第33章 難不成想我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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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府,倚蘭苑。

  廳內的燭火跳了跳,將蘇母焦灼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忽明忽暗。

  她已經在這廳里轉了幾十個來回,手裡的帕子絞得皺巴巴的,指尖都泛了白。

  「怎麼還沒消息……」

  她喃喃著,又一次望向門外。

  夜色濃稠,廊下的燈籠暈開一團昏黃的光,卻照不見她想見的人影。

  「夫人。」

  張嬤嬤的身影終於從月洞門後匆匆閃出,快步跨進廳內。

  蘇母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抓住張嬤嬤的手臂,聲音發顫。

  「怎麼樣?外頭有消息嗎?」

  張嬤嬤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一酸,卻只能緩緩搖了搖頭。

  「老奴讓人拿著二姑娘的畫像,把城裡大大小小的客棧、茶肆,但凡能落腳的地方都問遍了,沒見著二姑娘的影子。」

  蘇母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

  「姨母!」

  一直守在旁邊的郁清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她攙到椅邊坐下。

  「夫人仔細身子……」張嬤嬤也忙上前,眼裡滿是心疼,「您都兩天沒合眼了,這樣熬下去怎麼受得住?」

  邱婉柔靠在椅背上,好半晌才緩過那陣眩暈,再開口聲音已帶了哽咽。

  「這孽障……這孽障到底跑哪兒去了?!她一個姑娘家,身上又沒帶多少銀錢,這深更半夜的,若是遇上歹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心口一陣陣發慌。

  張嬤嬤也急得直跺腳,「夫人,眼下這情形,光靠咱們府上的人怕是難找了。」

  「要不……咱們報官吧?讓京兆尹的人幫著找,總比咱們這樣瞎子摸象強。」

  「不能報官!」

  蘇母想也不想便斷然否決。

  「軟軟是個姑娘家,她這一走,本就夠讓人嚼舌根的了。若再大張旗鼓地報官,讓滿京城都知道輔國大將軍府的嫡女夜半失蹤,她往後……往後還怎麼做人?」

  她用力掐著掌心,眼眶裡那層薄霧終於凝成淚,簌簌滾下來。

  「她才十六歲,還沒說親呢……這名聲要是壞了,她這輩子就毀了……」

  「可……可這不報官,咱們上哪兒找去啊?」張嬤嬤愁容滿面,「二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跟將軍交代……」

  蘇母聞言也是心亂如麻,「你先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姨母先別急。」

  廳內沉寂片刻,郁清和突然開口。

  「方才我又去花朝閣仔細看過一遍,屋子裡整整齊齊,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衣櫃裡衣裳少了幾件,妝奩里少的幾件首飾,也都是便於攜帶的細軟。」

  她頓了頓,安撫地握住蘇母的手。

  「所以至少可以確認,軟軟並非是被賊人擄走,而是自己離家出走的。」

  「離家出走……」

  邱婉柔喃喃重複,眼淚掉得更凶。

  「她為什麼要走?我……我那日是凶了她幾句,可那也是為她好啊……」

  她突然想起那日花朝宴回來,蘇軟那句「您放心,很快您就能如願了」

  當時她只當是蘇軟忤逆不孝的氣話,沒想到……她竟真的走了。

  「姨母。」

  郁清和見她神色變幻,又輕聲勸著。

  「她既帶了銀錢衣物,便是有所準備,想必一時半會兒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亂,而是穩。」

  說罷,抬頭看向一旁的張嬤嬤。

  「嬤嬤,勞煩您再吩咐下去,讓人悄悄去碼頭、車馬行,甚至城外那幾個大集市打聽打聽。軟軟既然要走,總得僱車乘船,這些地方才最可能留下蹤跡。」

  張嬤嬤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表姑娘說得是!老奴這就去!」

  說罷提著裙擺快步出了門。

  廳內又靜下來。

  郁清和起身,給蘇母倒了杯溫茶,遞到她手裡,「姨母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蘇母捧著茶盞,手還止不住地抖。

  「清和……你說,軟軟她會不會出什麼事?她從小嬌生慣養的,沒吃過苦,這兩天一個人在外頭,也不知是怎麼過的。」

  「不會的。」

  郁清和用力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

  「那日詩會上您也瞧見了,軟軟不是沒主意的人,她能寫出那樣的詩,能當著滿堂賓客壓下喬京墨的氣焰,就不是真傻。」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她只是鬧鬧小孩子脾氣而已,很快就回來了。」

  蘇母肩膀一顫,眼淚又涌了出來。

  郁清和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情緒再平復些,才又開口。

  「姨母,姨丈是不是快回來了?」

  蘇母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對……對!你姨丈!」

  她猛地站起身,方才還混沌的腦子瞬間清明了些,「前日他來信,說已經到扈城了,算日子……再過三四天就該進京了!」

  她來回踱了兩步,又站定,「我這就給他寫信,讓他儘快趕回來!他手裡那些親兵,都是在邊關真刀真槍歷練出來的,找起人來比咱們府上的府兵強百倍!」

  話音未落,人已疾步往內室走去。

  燭火又跳了跳。

  郁清和獨自站在廳中,目光落向窗外濃稠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

  蘇軟,你到底在哪兒……

  ……

  山洞裡,篝火又燃了起來。

  晏沉手裡拈著一根細長的枯枝,就著火光,在身前平整的沙土上緩緩勾勒。

  線條縱橫交錯,漸漸顯露出山川水脈的輪廓,最後在某一處點下重重一筆。

  算算時間。

  衛風應該已按計劃帶著「昭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大張旗鼓地回了京城。

  只是不知,他那好侄兒聽聞此訊,是會真心實意地掉兩滴眼淚,還是會迫不及待地清洗朝堂,將他留下的勢力連根拔起?

  晏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枯枝在「京城」二字上用力一圈。

  「阿嚏!」

  一聲噴嚏,驟然打斷他的思緒。

  晏沉側頭望去。

  只見蘇軟背對他,蜷在鋪了乾草的石壁角落,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只露出小半個後腦勺和亂成雞窩的頭髮。

  篝火躍動的光影里,她身上那件髒兮兮的衣裙,愈發顯得單薄空蕩。

  他靜默一瞬,伸手將蓋在自己膝上那件櫻粉披風抖開,輕輕蓋在她身上。

  披風剛落下。

  一隻小手就從裡面伸出來,胡亂一扒拉,就將披風掀開,推到了一邊。

  晏沉眉梢微挑。

  又俯身再次將披風拉好,嚴嚴實實蓋住她,還特意掖緊了邊角。

  那隻手立刻又鑽了出來,這次動作更利落,「唰」地一下,直接將披風掀到腿彎上,大半身子都露在了外邊。

  晏沉盯著她後腦勺,氣笑了。

  呵……

  還跟他鬧上脾氣了?

  這女人膽子真是時大時小,慫的時候恨不得鑽地縫,倔起來又敢跟他對著幹,現在居然還學會這麼幼稚地表達不滿了?

  有點兒意思。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賭氣的背影。

  「不想蓋著睡?」

  聲音摻著一點刻意的戲謔。

  「難不成想我抱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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