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時機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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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執去醫院之前,還是先到隊裡更衣室沖了個澡,熱水嘩嘩澆在身上,洗去連日連軸轉的疲憊與案頭積壓的沉鬱。

  他隨手抓過一件乾淨的黑色便服換上,再套上風衣,褪去警服的凌厲,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心裡早算得明明白白,江離那小狐狸既然敢造謠他家暴,就肯定挖好了坑等著他跳。

  若是穿著警服進去,萬一真的干不過江離,被孫姨指著鼻子罵「家暴渣男」,反倒丟了執法人員的體面。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剛踏入住院樓層,幾道刻意壓低卻又沒藏住的竊竊私語,就鑽進了耳朵。

  「長得那麼帥,居然是&¥#%&¥#¥」

  「小姑娘看著可憐兮兮的,真是……」

  議論聲不大,可那此起彼伏的嘖嘆聲,卻格外清晰。

  凌執眉梢微挑,臉色沒什麼變化,腳下步子卻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守在病房外的陸濤一看見他,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迎上前:

  「凌隊,您可算來了。裡面罵了大半天了,又大聲又糙,您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凌執淡淡頷首:「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過去協助老趙他們布防,後天的慈善晚會,不能出半點差錯。」

  陸濤急聲道:「凌隊,您真要進去啊?我看孫姨那架勢,恨不得當場手撕您,要不我再陪您一會兒?」

  凌執勾唇:「沒事,去吧。」

  陸濤還想再勸,可對上凌執沉靜的目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轉身離開。

  凌執站在病房門外,能清晰聽見裡面孫姨還在義憤填膺地念叨著什麼。

  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被猛地拉開,孫姨堵在門口,臉色鐵青,手指差點戳到凌執鼻尖:「你還敢來?!」

  這一嗓子穿透力極強,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走廊,瞬間安靜。

  病房裡,江離靠在床頭,眉眼彎彎的看戲,半點沒有要出來解圍的意思。

  凌執嘴角抽了一下,壓下心頭的無奈,開始演戲:

  「孫姨,辛苦了。我就是來看看她。她吃晚飯了沒有?燒退了嗎?」

  「看看?你看什麼看!」孫姨火氣更旺,「人都被你打成這樣了,還有臉來看?!我告訴你,我回頭就找你們領導!必須嚴肅處理,給這姑娘一個交代!像你這種……」

  凌執適時開口,打斷了她愈發高昂的聲調,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誤解後的疲憊與隱忍:「孫姨,您別急。我不進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糖,遞過去,帶著懇求,「麻煩您,幫我把這個帶給她,行嗎?跟她說…她要的那種糖,我跑了好幾家店都沒找到,讓她別生我氣。」

  江離:「……?」

  孫姨:「……?」

  凌執微微垂眼:「她年紀小,手傷了,又發燒,心裡肯定害怕…是我沒照顧好她。她現在說什麼…我認。只要她能高興點,怎麼都行。」

  孫姨一時愣住,狐疑地打量他:「你真沒打她?」

  「她說打了,那就是打了吧。」凌執抬起頭,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有些事,涉及她過去的隱私,我不方便在這裡多說。但我以我的警服、以我的人格擔保,我沒有,也絕不會對任何女性動用暴力。這是我的原則,也是我的底線。」

  凌執的語氣誠懇,目光坦蕩,再加上他身上即便換了便服,也難掩的沉穩正氣,讓暴怒中的孫姨徹底愣了神。

  難道真是小情侶鬧彆扭,小姑娘任性胡說?

  過了好一會兒,孫姨語氣軟了下來:「那、那我罵了你一天,還到處跟人說你家暴,這多不好意思啊。」

  「沒事。」 凌執語氣依舊溫和,「只要她能開心,罵我幾句不算什麼。我只希望,她往後的人生,能少受點苦,多開心一點。」

  這話一出,孫姨瞬間紅了眼眶,一拍胸脯:「小伙子,一人做事一人當,阿姨這就去跟她們解釋清楚,不能讓你受這委屈!」

  「孫姨,小事一件,不必放在心上。」 凌執連忙攔住她,「時間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

  可孫姨卻不聽,轉身朝著病房裡的江離喊了一句:「丫頭,阿姨看明白了,這小伙子是真心對你好,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好好休息!」


  說完,她便風風火火地轉身,朝著護士站的方向走去,嘴裡還念叨著 「要給小伙子澄清」。

  病房門被帶上,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離靠在床頭,雙手抱胸:

  「凌學長,可以啊,演技真不錯啊。」

  凌執沒接她的話茬,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玩得開心嗎?江離。」

  「開心呀。」江離笑眯眯的,承認得乾脆,「特別好玩。」

  凌執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攏了攏:「好好休息,別再到處給我造謠,我一個刑警隊長,名聲還要。」

  江離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一怔,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嗤笑一聲:「看凌隊表現。」

  凌執嘆了口氣坐下,忽然轉了話題:

  「房東的口供,我拿到了。」

  江離挑了挑眉:「哦?哪個房東?我搬過那麼多次家。」

  凌執報出地址:「楊林村,木材廠家屬院,三院東戶,房東姓林。」

  江離臉上那副玩味的笑容,凝滯了零點一秒,隨即又化開。

  「楊林村啊,」她語氣依舊輕快,「記得。窗戶漏風,冬天水管老是凍住。」

  「所以呢,凌學長?挖出什麼有趣的故事了?」江離漫不經心的說:「是不是聽說,那時候我跟趙輝,感情好得不得了?我特別依賴他,像個小尾巴似的,他說什麼我都聽?」

  凌執沒答,只是繼續說:「房東說,那時候你身體很好,幾乎不生病。趙輝對你……看起來照顧得也很周到,天冷前會給你買厚衣服,重活從不讓你沾手。」

  「是啊,他對我,是『挺好』的。」江離笑意加深了些,慢悠悠地補充:「他養我小,所以我給他『送終』了。凌學長,您看,我這個人,還是挺知恩圖報的,對不對?」

  凌執眉心一跳,又問:「你在哪殺的他?什麼時候殺的?」

  江離皺眉,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像在回憶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還真的有點忘了。我是學成歸來,首先就四處找他想報恩。費了老大勁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找了好幾年,找是找到了,恩也報了。就是時間有點久,具體在哪殺的,記不太清了。」

  凌執看著她輕描淡寫的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凌執:「學成歸來?去哪,學了什麼?」

  江離歪了歪頭,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話說起來太長。等後天過了,我慢慢告訴你。」

  凌執眉心一跳。

  後天。

  慈善晚會。

  凌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還是沒忍住:「你現在身體還沒好,羅楚豪就非殺不可嗎?」

  江離癟嘴:「凌學長,你說什麼啊?人家好怕怕。晚上要做噩夢的。」

  她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像個被嚇到的小女孩。

  凌執看著她這副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這種故意迴避、裝傻充愣的姿態,是江離的慣用伎倆。

  但這一次,凌執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沒用。

  他又問:「羅楚豪和趙輝認識?」

  「凌學長,有些問題,你問到點上了。」她眉眼彎彎的看他:「可我要是現在都告訴你了,後天,還有什麼意思?」

  凌執眉心一跳。

  又是後天。

  她每一句話都在提醒他,那個日子快到了。

  而他,什麼都攔不住。

  他知道,她不是在挑釁,她是在陳述事實。

  她的計劃,從來不會因為警方的布控而改變。

  她只是在等,等她選好的日子,等她認為的「時機」——到了。

  「你就不怕我後天布下天羅地網?」他問。

  江離輕輕笑了一聲:「怕啊。怕你們網不夠密,漏了人。」

  凌執不再說話,起身將角落的沙發拖到門後牢牢抵住,然後坐下,閉上眼:「真能折騰,怪累的,睡吧。」

  江離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看著他迅速歸於平靜的側臉。

  她輕輕彎了彎嘴角,躺在床上拉上被子,也閉上了眼:

  「學長,時機——」

  「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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