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離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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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醒來時,日頭已高。

  她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下意識地往門口望去。

  昨晚抵在那裡的單人沙發,連同沙發上的那個人,都不見了。

  「小姑娘,醒了?」

  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江離凝神望去,一個穿著護工服、五十多歲的阿姨走近床邊,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想要喝水嗎?

  江離聲音還有點啞:「您是?」

  「我姓孫,你叫我孫姨就行。」阿姨笑著,「你男朋友有事出去一趟,特意叫我過來照看你一會兒。」

  正是凌執上次找的那個護工。

  只是江離那時燒得人事不省,並不知。

  男朋友?

  江離眉毛一挑,隨即明白過來,這位孫姨是誤會了。

  孫姨已經手腳麻利地扶她坐起身,往她後腰墊了個軟枕頭,嘴裡絮絮叨叨,帶著長輩特有的操心:

  「姑娘啊,不是姨多嘴,你說你圖啥呢?他是長得高、人精神,還是個警察,但是……」

  「但是什麼?」 江離順著她的話問。

  孫姨壓低聲音,一臉恨鐵不成鋼:「他打人啊!你看看你,跟我閨女差不多大,聽姨一句勸,動手的男人千萬不能要。」

  江離望著眼前這張充滿真切關切的臉,年紀與她早逝的母親相仿,語氣神態都像極了記憶里模糊的影子。

  那一瞬間,心口莫名澀了一下,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凌執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偏偏找這麼一個人來。

  真是可笑。

  她早就不需要這種廉價的關心了,心裡冷嗤:「多此一舉。」

  她故意勾起唇角,順著話頭往凌執身上潑髒水:「撇開動手不說,他對我還算挺好的。」

  她想看看,這位「孫姨」會怎麼罵他。

  誰知,孫姨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她看了看江離,語氣緩和了些:

  「也是……昨晚後半夜,他慌慌張張跑去找醫生,說你燒得又昏過去了,急得不行,那樣子不像是裝的。」

  「後來醫生要給你打針,你在昏迷里還掙扎,還是他一遍遍低聲跟你說話,讓你放鬆,醫生才把針打上的。」

  昨晚……後半夜?

  高熱帶來的窒息感里,好像真的有一隻穩定的手按住她,有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說:「江離,放鬆,我是凌執。」

  她以為那是高燒產生的幻覺,或是混亂夢境裡的殘影。

  原來不是幻聽。

  江離還沒說話,孫姨又說了:

  「他認錯態度也挺好的,今早走之前,還特意跟我說,讓我多費心,還說……唉,反正看著是挺上心的。」

  「孫姨,他打人可疼了,你看我這手。」江離晃了晃手,憋著嘴說,「他昨天還狠狠撞我頭,要不我能燒得再昏過去?」

  「哎喲這個殺千刀的!」孫姨瞬間炸了,「虧我剛才還想勸你給他一次機會,真是氣死我了!」

  「這種男人不行!絕對不行!等他回來我就說道說道他!」

  病房裡,孫姨的罵聲越來越響。

  門外,陸濤坐在走廊椅子上,表情僵住:「……」

  他和趙隊披星戴月,馬不停蹄地護著那位關鍵的老房東跨越三個市,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回來。

  凌隊人在醫院守著這位「重點監控對象」,一夜沒合眼。

  可一聽說他們到了,立刻交代他換便服來醫院門口守著,自己又匆匆趕回隊裡問詢。

  這會兒聽著裡面越傳越離譜的造謠,陸濤默默在心裡給自家隊長點了三根蠟。

  隊長,您自求多福吧。

  這「女朋友」的劇本,看來您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而且還是頂配「暴力渣男」版。

  與此同時,刑警隊的問詢室里,房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膝前,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帶著幾分緊張。

  凌執將兩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一張是趙輝的正面照,另一張是早年監控截下的舊照,照片裡的江離才十二三歲,瘦得像根豆芽,眼神里沒有半分如今的鋒芒。


  「是他們嗎?」凌執聲音沉而嚴肅,「五年前租你房子的,是不是這兩個人?」

  房東湊近,目光落在趙輝眉骨那道顯眼的疤上。

  「是,錯不了!」他語氣篤定,「這男的眉骨上有一道疤,當時租房我一眼就記住了,特別扎眼。旁邊這個小姑娘……就是跟他一塊兒的那個,沒錯。」

  凌執:「具體情況說說,他們當時是怎麼租房子的?租了多久?平時相處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當時啊……」 房東嘆了口氣,手指撓了撓鬢角,回憶的神色裡帶著點複雜,「大概是五年前的秋天吧,具體月份記不清了。」

  「他帶著那個小女孩來的,說是想租個長期的單間,要安靜點的。我看他房租給得爽快,就把後院那間帶窗戶的租給他們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女孩可瘦了,臉蠟黃蠟黃的,眼窩都凹進去了,比實際年齡小好多。」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他女兒,後來才發現不對勁 —— 那男的抱著女孩在院子裡散步,動作特別親密,拉手、摟腰的,哪像父女啊?我才反應過來,他們竟然是那種關係……」

  「你就沒覺得不妥?」 周斌立刻追問,帶著幾分憤怒,「那女孩才十二歲!這明顯是未成年少女,說不定還有拐賣的嫌疑!你當時為什麼不報警?」

  房東被問得縮了縮脖子,身體往後靠了靠,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和無奈:

  「警官,不瞞你說,我們這城中村本來就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啥人啥事沒有啊?而且那個男的一看就不好惹,身上有紋身,眉骨有疤。」

  「我全家老小都在這住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吧?我哪敢多管啊…… 萬一被他報復,我們一家子都沒法活了。」

  凌執沒糾結於房東的 「不作為」—— 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用,關鍵是要從他嘴裡套出更多關於江離和趙輝的過往。

  他繼續問道:「那他們平時相處得怎麼樣?」

  房東回答:「剛開始那段時間,那個男的對小女孩特別疼。他白天出去幹活,具體幹什麼我不知道,反正早出晚歸的。」

  「小女孩就在家裡待著,有時候會來跟我老婆學做飯,燉個排骨湯、炒個青菜,說是等他回來吃。」

  「那女孩看著也依賴他,每天傍晚就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門口等,看到他回來,眼睛都亮了,跑過去拉他的手,特別黏人。」

  「慢慢的,那女孩也長開了點,臉色好了不少,也胖了點,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會跟我老婆說笑話,看著就像個普通的小姑娘。」

  「我當時還想,雖然兩人年紀相差大了點,說不定是遇到好人了,能好好過日子。」

  問詢室里靜了片刻,所有人都沒說話。

  凌執的眉頭卻擰得更緊,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如果趙輝一開始對江離是 「好」 的,甚至是 「疼」 的,那後來的轉變又是怎麼回事?

  「那大概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追問道。

  房東搖了搖頭:

  「大概過了一兩個多月吧。有一天晚上,都快半夜了,我被外面的動靜吵醒,出去一看,那個男的滿身是傷地回來,胳膊上還在流血,衣服都被染紅了。」

  「那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的,抱著他的胳膊直發抖,問他『疼不疼』,聲音都啞了。從那之後,一切就變了。」

  「怎麼變的?」 周斌連忙追問,手裡的筆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那個男的是不是開始對她不好了?」

  「也不算對他不好!」 房東嘆了口氣,「只是那個男的好像染上了什麼事,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甚至幾天不回來。」

  「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他的脾氣也變得特別差,經常喝酒,一喝酒就發脾氣,有時候還會摔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點,帶著點不忍:「後來,小女孩也開始跟著他出去,有時候半夜才回來,身上也會帶著傷。」

  「有一個晚上,那個女孩的哭的特別厲害,聽得人心裡發慌。」

  凌執追問:「是不是槍擊案後?」

  房東點頭。

  聲音裡帶著幾分愧疚:「過幾天我早上起來倒垃圾,看到那個女孩蹲在門口哭,胳膊上有一道很長的傷口,還在流血。」

  「我想遞她張紙巾,她看到我就跑回房間了,再也沒跟我們說過話。」

  「沒過多久,他們就搬走了,走得很匆忙,連押金都沒要…… 造孽哦,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就變成那樣了……」

  凌執靠在椅背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的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病房裡,江離漫不經心地說「我還是第一次吃別的糖,原來也這麼甜」。

  那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是真實的好奇,還是對遙遠記憶里某種「甜」的、絕望的嘲諷?

  「老人家,您別急,慢慢想。」 凌執語氣放緩了些,「您提到那段時間聽到屋裡不平靜。後來那幾天,您再見到那個小姑娘,她看起來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那個男的呢,他之後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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