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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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回頭,眼底滿是真切的錯愕,眉梢微微挑起:「???」

  辦公室里的隊員們更是集體懵了,頭頂的問號幾乎要實質化。

  前一秒還放任這位「頭號嫌疑人」在刑警隊裡如入無人之境,對著「如何抓自己」的方案指手畫腳、評頭論足,怎麼轉眼間,就要扣人了?

  這轉折是不是太生硬了點?

  小王甚至下意識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滿臉茫然地看向凌執:「凌、凌隊?這……」

  扣人的理由呢?

  凌執沒理會隊員們的茫然,平靜地看著她,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江離,你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翻閱、觸碰、點評涉及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的核心調查方向、內部資料及布防方案。」

  「根據規定,對你進行暫時性約束,配合調查,合情合理合法。扣留四十八小時,你沒意見吧?」

  江離愣了兩秒,隨即無奈地彎了彎唇,連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就乖乖舉起了雙手,哭笑不得的說:

  「好~聽凌學長的。你是警察,你說了算。」

  她甚至討價還價:「不過……審訊室的椅子,能不能軟一點?我身體不好,硬椅子坐久了,骨頭疼。」

  凌執沒接她的調侃,他側過頭對小王沉聲下令:「帶去一號審訊室,看好了。」

  「是!」 小王一個激靈,瞬間從茫然中清醒過來,職業本能讓他立刻挺直了背脊。

  他上前一手穩穩地按在江離的肩頭,另一隻手利落地反剪過她的手腕,動作標準而有力。

  指節收緊的瞬間,在江離白皙纖細的手腕上,立刻勒出一道清晰的紅痕。

  可江離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被帶出門時,那道淺米色風衣的身影走得慢悠悠的,半點不像被「扣押」的嫌疑人。

  辦公室里,那令人窒息般的氣氛,隨著江離的離開,似乎終於鬆動了些許。

  雖然只是暫時扣下,但至少行動了!

  老張問:「凌隊,就這樣扣下啦?」

  凌執用力捏了捏發緊的眉心。

  他當然清楚,憑這種不痛不癢的理由,根本困不住江離多久,最多四十八小時,律師一來,或者她自己想走,有的是辦法。

  更別提指望能從她嘴裡撬出什麼有價值的、能定罪的供詞。

  何況方才她那番「主動交代」,透露出的線索和暗示,恐怕比把她關在審訊室里熬上十天半個月都有用得多。

  他放下手,目光沉沉:「她今天敢來,本就是帶著心理戰來的。如果就這麼讓她說完想說的,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隊員們憋了一肚子的勁只會泄得一乾二淨,往後再面對她,只會更沒底氣。」

  「扣下她,哪怕只是走個形式,至少讓所有人知道,在這裡,主動權還在我們手裡。」

  只是……

  凌執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方才江離手腕上的紅痕,莫名在眼前晃了晃,像一道淺淺的印子,消不掉。

  老張點頭:「也是。雖然知道用處不大,但先扣下,至少是個態度,給隊員們提口氣。不然,今天這事傳出去,咱們支隊的臉往哪兒擱?」

  他嘆了口氣,「就是這丫頭,太難纏了。你看她剛才那樣子,哪有半點怕的?」

  「怕?」凌執苦笑:「恐怕她字典里沒有這個字。」

  老張:「那接下來怎麼辦?人既然都扣下了,要不要現在就安排人過去審審?趁熱打鐵,看看能不能套出點別的,或者找到破綻?」

  凌執看著白板沒回頭,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你們誰想去審的,現在就可以去試試。」

  「凌隊你不去嗎?」小李下意識問,以往面對重要嫌疑人,凌執從不會缺席,哪怕熬通宵也要親自盯著。

  「不去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捏眉心的酸脹感,「我再仔細捋一捋她今天說話,看看裡面有沒有我們忽略的東西。她不會說廢話。」

  「好!那我去!」 凌執話音剛落,周斌幾乎是立刻就應了聲。他「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衝去。

  剛才江離在辦公室里那番「反客為主」的表演,尤其是那句輕飄飄的「內鬼」指控,雖然凌隊看似沒當回事,但像根刺一樣扎在周斌心裡。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從江離那裡「扳回一城」,他周斌可不是泥捏的!

  老張望著周斌那衝出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連周斌這麼穩當的性子,都被氣成這樣,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啊。」

  凌執依舊盯著白板,頭也不回:「可不嗎?估計等一會兒,又要帶著氣回來了。」

  他太了解江離了。

  江離的性子看似好說話,實則比誰都難對付,自家隊員怕是討不到好。

  他像想到什麼一樣,突然看向錢海洋,叮囑一句:「海洋,對江離要保持警惕的心,明白嗎?」

  「江離看著無害,可她言出必行的本性從未改變。」

  錢海洋點了點頭,也意識到自己魯莽了。

  看得見她時,分明就是一個面色蒼白、身體羸弱、還笑眯眯的女孩。此刻看不見她了,才意識到她是殺人不眨眼的A。

  這種割裂感,讓他後背一陣發涼。

  叮囑完,凌執進入正題:「江離明確說了,那個慈善活動她會去。羅楚豪那邊依舊不配合,這給我們的布防增加了巨大難度。」

  「現在趁著扣下江離、她暫時無法自由活動的這個窗口期,我們必須進一步完善和細化整個安保及抓捕方案,把能想到的漏洞全都堵上!」

  「是!」眾人也斂了心思應聲。

  「李彥,海洋,你們兩個,將羅楚豪要出席活動的區域地圖,輸入我們之前構建的那個狙擊點預測模型。把篩選範圍外擴到四公里!」

  「四公里?」 錢海洋下意識反問。

  「對,四公里。」 凌執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把所有理論上可能存在狙擊條件的高點、隱蔽點,無論看起來多麼不可思議,全部納入排查範圍!」

  以江離的性格,絕不會乖乖按他們預想的位置出現。

  她向來喜歡 —— 出現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明白!」 李彥和錢海洋立刻應聲,將新的參數輸入系統,屏幕上複雜的地圖模型和算法開始重新運行,密密麻麻的潛在點位被標記出來。

  「老張,」凌執轉頭看向老張,「你跟進模型店的線索。江離既然特意提了,就說明那裡一定有問題。別打草驚蛇,先摸清底細。」

  老張點了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凌執轉過身,看向白板上那行「尋找趙輝」,旁邊是江離寫的「已死」。

  她說的沒錯。

  他們查得太慢了。

  慢到她把答案送到面前,他們還在一寸一寸地挖。

  慢到她不得不上門,用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一遍遍提醒他們。

  凌執還在沉思,小王和周斌已經一前一後走了回來。

  前者攥著筆記本的手都在抖,指節泛白;後者則一臉「氣到說不出話」的表情,臉頰漲得通紅,活脫脫印證了他剛才的預判。

  凌執瞥了眼滿臉憋屈的兩人:「這麼快就回來了?問出什麼了?」

  「別說了,凌隊!」小王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摔,「她對著我們可不像對著你那樣軟乎乎的!問她趙輝怎麼死的,她跟我們裝失憶,說『誰是趙輝?我不認識』。」

  「問她市內模型店的具體位置,她又說『你們警察不是會查嗎?怎麼還來問我』,全程繞來繞去,一句有用的都沒說!」

  周斌在旁邊附和,聲音發顫:「還有!我們跟她講《刑法》里的條款,說主動交代能從輕處理,她倒好,反過來跟我們要『我犯罪的證據』,還說『沒證據就扣人,你們這是濫用職權』,簡直不講理!」

  「要不就晾著她!」小王氣鼓鼓地說,胸口還在起伏,「看她能撐多久!我就不信她真能硬到底!」

  凌執剛想說話,電話響了,是趙峰。

  「老趙?」

  「老凌,有發現!」趙峰的語速飛快,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們拿著江離十二歲時的照片,去五年前第一起案發現場周邊走訪,終於在五公里外,賣那種糖的城中村摸到了線索!」

  凌執握緊手機,呼吸不自覺地放輕。

  「有個老房東記得,案發前兩三個月,有個帶小孩的男人租過他的房子。那小孩模樣跟江離當年的樣子對得上!」

  趙峰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而那個男人,就是趙輝。」


  凌執的瞳孔驟然收縮。

  「確定?」

  「確定。老房東對那個男人印象很深,眉骨有疤,不愛說話,深居簡出。我們給他看了趙輝的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還有呢?」凌執問。

  趙峰嘆了口氣,「房東說,案發後沒幾天,那兩人就搬走了,去向不明。」

  凌執閉上眼。

  案發後沒幾天就搬走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這是趙輝的風格,也是後來江離的風格。

  她從他身上學的,不只是怎麼開槍。

  「辛苦了,你馬上把人帶回來。」

  趙峰:「好。」

  凌執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看著白板上那行還沒來得及更新的「尋找趙輝」。

  他沒有擦掉它,只是在旁邊加了一行字:「已找到目擊者。」

  十二歲那年,在那個出租屋裡,那兩個月里。

  趙輝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如何把你一步一步,推向那條不能回頭的路?

  現在,終於有人看見了。

  趙峰還在回來的路上。

  他得等他。

  等那個老房東,等那些被埋了五年的真相。

  一點一點,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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