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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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凌執的問題,江離輕輕挑了挑眉:「我沒看錯人。凌學長果然比那些只會盯著案子的人,聰明多了。」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凌執追問,「趙輝、早年的案子、你在暗網的身份,你把我們引到這條線上,到底想做什麼?只是想讓我們幫你抓趙輝?」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時候未到。」

  凌執看著她,心底很清楚 —— 江離的脾性他摸得七七八八,她不想說的事,無論他怎麼追問、用什麼手段,都撬不開她的嘴。

  沉默片刻,他還是沒忍住:

  「你就不怕我現在打電話,讓隊裡的人過來,傳你回局裡問話?關於趙輝,關於五年前的案子,總能問出點東西。」

  江離抬眼看向凌執,嘴角又勾起那抹標誌性的漫不經心笑容:

  「嘖,學長又來了。好不容易搶到的位置呢,怎麼又動氣了呢?就不能好好享受一頓飯嗎?電影又不看了?」

  她拿起紙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再說了,哪次你們傳我回局裡,有過好結果?」

  「不怕我待不了半小時,暈在審訊室里?到時候,學長又要頭疼怎麼跟上面解釋了吧?」

  他看著江離坦蕩的眼神,喉結動了動。

  他們的確不能、也沒有理由硬審。

  凌執嘆了一口氣。

  「學長,吃啊,別客氣。」江離又塞了一口雪糕,眼睛微微彎了彎,「嗯,這雪糕真不錯,比外面的雪糕好吃多了。」

  凌執看著她,蒼白的皮膚在燈光下近乎透明,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他終究沒再提傳訊的事,只是拿起一根薯條放進嘴裡。

  他既想儘快查清真相,抓住那個操控一切的人,可眼前這個女孩,又讓他沒法真的像對待普通嫌疑人那樣,對她步步緊逼。

  凌執拿出手機,調出趙輝的清晰照片 —— 照片裡的男人眉骨疤痕猙獰,眼神陰鷙,他把手機遞到江離面前:「是他嗎?」

  江離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就抬頭給出答案:「是。」

  「他在哪?」凌執追問。

  江離靠回椅背上:「估計…… 早就死了吧?」

  「什麼?死了?」凌執的眉頭猛地一跳,心臟跟著漏了一拍。

  他太了解江離的說話方式 ——「估計」 兩個字,從來不是隨意的猜測,而是早已確定的事實。

  他瞬間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斷。

  他以為的「借刀殺人」,他以為的「被迫求助」,他以為的「需要被拯救的受害者」……

  所有這些基於同情和邏輯構建的認知,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本以為,江離主動接近他、一次次引導警方查案,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趙輝,徹底擺脫這個操控她多年的人,畢竟趙輝是她黑暗過往的源頭。

  可現在看來,趙輝恐怕早就成了她槍下的亡魂,和趙建軍一樣,被她親手「清理」掉了。

  「你向我提起他,不是為了借我們的手擺脫他?」凌執不死心的追問。

  江離聽到這話,忽然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

  她輕嗤一聲,語氣帶著極強的不屑:「他也配?」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極強的衝擊力。

  凌執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狠厲 ——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親手斬斷過往的決絕,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忽然明白,對江離來說,趙輝不是需要借他人之手解決的 「麻煩」,那個曾操控她、把她推向地獄的人,在她眼裡,連讓她 「借外力」 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由她親手了結。

  「你殺了他?」凌執的聲音沉了下來。

  江離沒直接回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凌學長,你查案這麼久,該知道,對 A 來說,不該存在的人,自然會消失。」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凌執心裡,讓他瞬間清醒。

  他看著江離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他面對的,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 「受害者」,而是一個早已手刃過去、如今正冷靜布局未來的真正的「棋手」。

  而他們,都成了她棋局裡的一部分。

  凌執皺眉:「既然趙輝已死,你為什麼還要讓警方追查這個死人?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江離挑眉看他:「學長,上次我送你的『禮物』,沒收到嗎?」

  「禮物?」凌執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對啊。」 江離靠在椅背上,「按學長的能力,查到那東西應該不難才對。怎麼,難道沒注意到?」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凌執的腦海,他瞬間反應過來 —— 是周遠蠻案里,那顆刻著字母 「J」 的特製彈!

  「那顆刻著『J』的彈,」凌執的聲音沉了下來,「『J』是你,還是另有含義?」

  「學長慢慢想,想通了,就知道我為什麼要提趙輝了。」 江離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漫不經心笑容,微微傾身:

  「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有用。尤其是當這個死人,曾經也有過一個代號的時候。」

  「J 是趙輝的代號?」

  「你猜?」

  說完,她直起身,語氣恢復輕鬆:「電影快開場了吧,凌學長?」

  凌執看著她,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J」或許是趙輝或者江離的代號,但又不完全是。

  「J」是一種傳承,一種標記,還是一種……篩選機制?

  難道她故意提起趙輝,甚至用「J」這個標記,並不是為了挑釁警方?

  而是為了通過警方,將趙輝這個「死人」背後的秘密挖出來,公之於眾?

  凌執的目光落在江離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平靜的等待。

  她在等他想通。

  她在等他,親手將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秘密,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挖出來。

  「走吧,」凌執站起身,「去看電影。」

  上到電影院,凌執取了票,又去櫃檯買了一大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江離跟在他身後,看著周圍五顏六色的海報、閃爍的燈光、捧著爆米花嬉笑的情侶和帶著孩子的家長,眼神里有一絲新奇。

  「給。」凌執把其中一杯可樂遞給她,自己抱著爆米花桶,「走吧,快開場了。」

  影廳里燈光暗下來,巨大的銀幕亮起。

  片頭是陰森的配樂和晃動的鏡頭。

  電影名字叫《行屍走肉》,是部喪屍片。

  劇情並不複雜,無非是病毒爆發,社會秩序崩潰,倖存者在廢墟和屍潮中掙扎求生。

  血腥、暴力、人性的陰暗與微光在極端環境下被放大。

  江離坐在凌執旁邊,看的很認真,目光一直落在銀幕上。

  她的姿勢很端正,背挺得筆直,不像周圍有些觀眾那樣放鬆地窩在椅子裡。

  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她偶爾會抓一把,但吃得不多。

  凌執的目光偶爾從銀幕移開,落在她被光影切割的側臉上。

  從電影開始,她的表情就沒怎麼變過,平靜地看著銀幕上血肉橫飛,看著角色在絕望中嘶吼,看著曾經繁華的城市變成地獄。

  電影進行到後半段,主角團隊為了搶奪一處物資豐富的庇護所,和另一夥倖存者發生了激烈衝突。

  槍聲、慘叫聲、喪屍的嘶吼聲混在一起。

  銀幕上,一個瘦弱的少年被推出去吸引喪屍,只為給更強壯的成年人爭取逃跑時間。

  曾經的道德和法律蕩然無存,為了活下去,人可以變得比喪屍更可怕。

  光影在她臉上明滅,她依舊沒什麼表情。

  只有在那少年被喪屍撲倒、發出絕望慘叫的特寫鏡頭閃過時,她的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一下。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影廳里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觀眾們伸著懶腰,討論著劇情,陸續離場。

  凌執和江離隨著人流往外走。

  走出電影院,已經深夜。

  兩人站在商場門口的台階上,凌執開口:

  「覺得電影怎麼樣?」

  江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還好。」

  凌執往前走下台階,江離跟在他身側。

  走出一段距離,遠離了電影院門口擁擠的人群,周圍稍微安靜了一些。


  凌執才又開口:「如果真的有一天,社會秩序徹底崩塌,法律和道德約束失效,世界真的變成電影裡那樣弱肉強食的叢林。」

  他側過頭,看向江離,「最先被犧牲、受傷最重的,往往就是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老人,孩子,是那些沒有自保能力、在和平年代就處於弱勢的群體。」

  「江離,我知道你不屑,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聲音沉下去,「法律失效、弱肉強食、弱者該怎麼辦?」

  他像是在問江離,又像是在問自己。

  關於秩序的意義,關於暴力的邊界,關於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之間那道永遠無法彌合的裂縫。

  沒有程序正義的約束,結果正義會導向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摧毀了程序與秩序。

  那麼最終承受代價的,不正是當年那個像「弱者」一樣的自己嗎?

  這便是他帶她來看這部電影,最想說,卻又無法直說的話。

  江離聽懂了,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看電影。」

  凌執腳步一頓,看向她。

  江離沒有看他,依舊看著前方被霓虹染成各種顏色的夜空。

  「謝謝。」她說。

  江離第一次迴避了凌執的問題。

  凌執卻也懂了。

  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自己的經歷,就是答案。

  在她的世界裡,秩序早已在她十二歲那年就崩壞了。

  法律沒有保護她,正義沒有降臨。

  所以,她不再相信規則。

  所以她不需要回答「弱者該怎麼辦」,因為她已經用自己的方式,給出了答案。

  變強、審判!

  她用結果正義,將她過去那些不堪的、罪惡的痕跡,連同製造這一切的人,徹底焚燒乾淨。

  那她自己呢?

  在這場她親手推動的、巨大的清算中,她將自己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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