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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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城北專項會議提前召開。

  會議桌旁坐得滿滿當當,大家卻異常安靜。

  老張先簡單匯報了城北舊案的整體處理情況:匹配度靠前的人員,已經全部交由舊案組整理證據、準備上報。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大屏上。

  ——羅楚豪。

  照片裡的男人溫和得體,西裝筆挺,笑容恰到好處。

  視頻播放,慈善晚宴、福利院捐贈、希望小學奠基、媒體專訪……

  一張張畫面閃過,怎麼看都是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慈善企業家。

  老張匯報:

  「羅楚豪,建材生意起家,表面乾淨,公司流水、稅務、公益捐款,全是正規流程,硬傷一點沒有。」

  凌執指尖輕輕抵著眉心,只問了一句:

  「地下呢?」

  老張沉默一瞬,繼續匯報:

  「上下游全查遍了,走私、偷稅漏稅一概沒沾,和道上的人都沒半點交集。簡直像把『好人』兩個字刻在了臉上。」

  「跟A之前的目標完全不搭邊。」

  凌執:「走訪情況呢?」

  老張:「重點就在這。我託了老關係,問了早年混城北碼頭的一批老人。提到羅氏集團,沒人明說,但一個個都諱莫如深,只說他的事邪乎。後來有個老人跟我提了提他的發家史。」

  凌執眸色一沉:「具體如何?」

  老張沉聲道,「大概十年前,城北建材市場一團亂,羅氏那時還是個小公司,生存都艱難。後來不知道得了什麼『高人指點』,羅楚豪開始瘋狂做慈善,每年大把盈利全砸進去。」

  「慢慢的,生意越做越順。六年後,撞上一個大機遇,直接一飛沖天。」

  「什麼機遇?」小王追問。

  老張的聲音更沉了幾分:

  「還是城北建材市場。當年有三個大老闆搶地盤,結果不到半年,全出了事。」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車禍,當場死亡。

  一個突然瘋了,送進精神病院。

  一個直接失蹤,至今沒找到屍體。」

  趙峰皺眉:「與羅楚豪有關?」

  「最巧的就在這裡,」老張補充,「這三個人一倒,羅楚豪一口氣吞下整個城北建材市場,從此坐穩龍頭。警方當年查過,什麼都沒查到,最後定性三大家族互斗,羅楚豪漁翁得利。坊間都說,他是有上天保佑。」

  趙峰嗤笑一聲,語氣冷硬:

  「神他爺爺的上天保佑。」

  老張嘆了口氣:「混道上的就信這個,後面那些人也不再去惹他。」

  「更難得的是,羅楚豪發家之後,慈善越做越多,公司也越來越穩,半點黑料都沒爆出來過。」

  凌執抬眼,語氣平靜:「他家庭情況怎麼樣?」

  「夫妻和睦,」老張立刻回答,「發家之後沒拋棄糟糠之妻。我們走訪一圈,得到的評價全是正面的,真的是一點污點都沒有。」

  小王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這不是純純大善人嗎?會不會是江離查資料的時候,不小心弄錯了?」

  陸濤皺起眉:「難不成這又是江離的障眼法?扔一個完美善人出來,耍我們玩?」

  眾人七嘴八舌,猜測、疑惑、不解,攪得會議室里氣氛越發雜亂。

  凌執沒有參與討論,重新俯身,目光沉沉落在羅楚豪的資料上。

  「別盯著明面上的生意往來了。」

  凌執突然開口,「重新梳理他的人際關係——重點找老街坊、老工友、老鄰居。哪怕是茶館裡傳的小道消息,都給我挖出來。」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一點那行「無任何違法記錄」:

  「羅楚豪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江離的目標從來不是隨機的。越是看起來無關、越是完美的人,越可能藏著我們沒查到的秘密。」

  「他的『特殊』,本身就是突破口。」

  「對!」小王猛地一拍腦袋,「我們之前根本沒問過老鄰居!說不定他早年有什麼事,沒落在檔案上,卻被江離死死記著!」


  凌執沉吟片刻:「老張,你帶兩個人,去他以前住的巷子走訪一下,還有他資助過的福利院,去問問具體情況。」

  「明白!」老張立刻起身,拿起外套,「我現在就去,挨家挨戶問,肯定能挖出點東西!」

  他剛走到門口,凌執又補了一句:

  「注意方式,別說是查案,避免打草驚蛇。」

  「放心!」老張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腳步匆匆消失在門口。

  凌執轉頭看向周斌:「之前那三個爭地盤的舊案,全部調出來。」

  「是。」

  凌執抬手,滑鼠一點,大屏幕上立刻換成了另一張臉。

  畫像里的男人顴骨偏高,左眉骨一道猙獰疤痕,眼神陰鷙,透著一股久混黑暗的冷硬。

  「第二件事,趙輝。」

  他看向陸濤,「你查得怎麼樣?」

  陸濤上前一步,臉色凝重,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卷宗。

  「凌隊,趙輝的背景,全出來了。」

  凌執抬眼:「說。」

  「趙輝,曾用名周辰,三十歲之前一直在臨川一帶活動,有多次鬥毆、非法拘禁前科,是當地派出所的常客。」

  「2018年之前,他和多起少女失蹤案扯上關聯,但每次都因為證據不足,最後不了了之。」

  小王在一旁皺眉,忍不住插了一句:

  「有案底,為什麼之前技術科一直查不到?」

  「因為他改過身份。」陸濤解釋,「他是2020年改的名字,從周辰變成了趙輝,身份信息重新洗白過。」

  「改名之後,表面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新的作案記錄,所以常規篩查根本篩不出來。」

  「而且,改名之後,他幾乎蹤跡全無,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李彥沉吟一聲,開口道:

  「會不會是因為江離?2021年,A在暗網出現了。」

  小王立刻跟上:「躲她?畢竟她現在是暗網榜一,鬼見愁一樣的人物。趙輝怕被她報復,所以藏起來了?」

  凌執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沒離開屏幕上那張臉:

  「有這個可能。還有其他線索嗎?」

  陸濤搖了搖頭:「時間太緊,暫時只挖到這些。」

  凌執微微點頭,不再多問,轉頭看向趙峰:

  「老趙。」

  「在。」

  「你帶上趙輝和江離的照片,再去臨川跑一趟。」

  凌執語氣乾脆,「找當年處理過沈山案的老民警、混過當地的線人,還有四處走訪一下,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

  趙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行。我現在就出發。」

  話音落下,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腳步利落,直接推門而去。

  凌執抬眼,看向周斌:「周斌,你以調查城北舊案關聯人員為名,申請調閱羅楚豪名下所有企業,特別是其慈善款項的帳目往來記錄,重點查收款方背景。」

  周斌立刻記下:「明白!我馬上去辦!」

  凌執繼續說:「陸濤,盯緊羅楚豪,明哨暗哨全部布上,不能讓他離開我們的視線。」

  「剩下的人,繼續深挖城北那三起舊案,每一份筆錄、每一個細節,都給我重新過一遍。」

  「江離給的三天期限,已經到了第二天。」

  他目光掃過全場,「她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

  「我們必須在她動手之前,把這盤棋,看清楚。」

  「是!」

  凌執靠回椅背,眉心沒有半分舒展。

  他的目光,落在了會議室白板上。

  左邊,貼著羅楚豪光鮮的慈善照片。

  右邊,是趙輝陰鷙的罪犯畫像。

  中間,用紅筆寫著巨大的「江離」,名字上劃著名一個箭頭,指向「A」。

  江離2018年系列殺人案最後一案,就是在城北碼頭。

  這兩個看似天差地別、毫無交集的人,會因為江離,而產生什麼樣的聯繫?


  小王問:「凌隊,您說江離是不是想借我們的勢去對付趙輝?」

  凌執點頭:「還有可能,她自己或許已經掌握了趙輝的某些線索,但有所顧忌,或者力量不足,需要藉助警方的「勢」。」

  李彥插話:「會不會她拋出羅楚豪,是為了讓我們對付這個「大人物」,分散注意力,方便她自己去找趙輝報仇?」

  「還是說,羅楚豪和趙輝之間,本身就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罪惡的聯繫?江離是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凌執:「都有可能,又或者,她還有更深層的目的,羅楚豪和趙輝,都只是她龐大棋盤上的兩顆棋子。」

  線索紛亂如麻,但凌執的頭腦卻異常清晰。

  他抬起手,指向白板:

  「她拋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羅楚豪,絕不是為了迷惑我們——那是浪費她寶貴的時間。」

  凌執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她的目標,從來都很明確。」

  「羅楚豪,是她要殺的人。」

  「而我們,是她選中的刀。」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趙輝改名換姓,藏得極深。以她一人之力,在不動用極端手段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很難挖出來。」

  凌執的目光掃過眾人,「但她知道,我們可以。我們有權限,有資源,有合法調查的名義,能撬開她撬不開的嘴,能查她查不到的檔案。」

  「她拋出羅楚豪,給我們一個『必須查』的理由,一個『三天破案』的壓力。」

  「然後,她只需要在暗處看著,看著我們動用全部力量,順藤摸瓜,替她找到那個她找了很久的趙輝。」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凌執幾乎能想像出江離布局時的樣子。

  她獨自一人,面對兩個強大的敵人:一個是隱藏在光明下的龐然大物——羅楚豪,一個是潛行在黑暗中的毒蛇——趙輝。

  她再強,也只是一個人,一把槍。

  而警察,有國家機器,有海量資源,有合法的調查權。

  借警方的「勢」,去挖她挖不動的根。

  凌執扯了扯唇角:「江離,你果然每一步都算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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