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網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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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執:「......」

  江離補充:「我會讓那輛車,徹底停下。」

  凌執看著她蒼白卻無比堅定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

  原來,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審判者。

  她是個瘋子。

  一個想用凡人之軀,攔住失控命運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半分狂妄,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凌執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你掀不翻的。

  想說:這世上沒有誰能掀翻那輛列車。

  想說:還是有人會死的,你會死。

  可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她是真的會去試。

  像今晚這樣。

  像她做過的每一件事那樣。

  不計後果,不論代價。

  不管列車有多快,不管前路有多險,不管自己會不會被碾碎。

  她都會去掀翻它。

  凌執低聲道:「你真是,瘋得可怕。」

  江離嘴角一揚,眼底的光卻比剛才更亮,亮得刺眼,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凌隊也不遑多讓。」

  凌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根細細的針頭上。

  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順著透明的管子流進她的血管,維持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他忽然開口。

  江離微微一怔:「什麼?」

  「看見不平事,就衝上去。不管自己能不能撐住。」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的笑了:

  「以前啊?以前我可怕疼了,怕黑,怕冷,怕得要死。」

  「不過,現在不怕了。」

  江離沒有直接回答,可這兩句話,卻勝過千言萬語,藏著她未曾言說的過往與蛻變。

  病房又一次安靜下來。

  江離忽然開口:「凌學長,謝謝你肯來,救了許恬。」

  凌執淡淡道:「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職責。」

  他看見江離眉尾輕輕一挑,知道她又要調侃,搶先一步打斷:

  「無論你怎麼想,信或不信,我不是在喊口號。我是警察,這是我的職責。」

  「嗤。」江離勾唇,「我信。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好警察,也真心想謝你。這樣吧,作為報答,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她加重語氣:「任何問題。」

  凌執看著她,神色不變:「分內之事,無需報答。」

  這次,江離是真的愣了。

  她以為他會迫不及待問內鬼、問密碼、問A,問一切她最不想回答的事。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坦然應答的準備。

  可她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

  眉眼深邃,輪廓俊朗,警服筆挺,背脊挺得筆直。

  一身正氣。

  像人機。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相信——

  他心中堅守的正義、職責與底線,是真的。

  和她一樣,純粹而堅定。

  江離還是忍不住開口:「我以為你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現在是病人,不是犯人。」凌執睨她:「我從不趁人之危。」

  江離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忽然緩緩散開。

  她彎了彎唇角:「既然這樣,我送你個禮物作為感謝吧。不是報答,只是感謝。」

  凌執幾乎是應激般警惕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江離,我剛剛才救了許恬。」

  他一字一頓的強調:「你唯一的好朋友。」

  江離的「禮物」,在凌執的認知里,往往與危險、人命掛鉤。

  他受不起。

  江離這下是真的笑出了聲,又輕又啞,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凌學長,是正經的禮物。不是什麼……嗯,你擔心的那種。」


  凌執依舊擺手,態度堅決:「敬謝不敏。」

  江離也不惱,只是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撐起身子四處張望。

  凌執皺眉:「找什麼?」

  「我的外套。」

  凌執起身,走到病房角落的沙發處,拿起那件沾滿了泥土、汗水和乾涸血跡的外套,走回床邊遞給她。

  江離已經撐著坐起身,呼吸微微發喘,伸手接過外套。

  她在口袋裡左摸右摸,掏出一顆用透明糖紙包著的、最普通不過的廉價水果糖。

  是她經常吃的那種。

  她抬手遞到他面前,眼尾彎著:「吶,禮物。」

  凌執遲疑地接過,指尖捻著那顆小小的糖果,又一次確認,語氣警惕:「真的就只有這個吧?」

  江離點頭,笑得坦蕩:「是,就只有這個。」

  凌執:「……」

  江離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樂了:

  「知道你不喜歡吃。放好就行。」

  凌執看著她,終於點了點頭,將那顆糖放進位服口袋:

  「謝謝,那我收下了。」

  他本就不愛甜食,這糖太甜,是濃重的工業糖精味,他確實不喜歡吃。

  但他收下了。

  江離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挑眉道:「真不知道,趁人之危的凌學長,會是什麼樣子。」

  凌執無奈嘆氣,他拿起床頭的水杯,遞到她面前:

  「你說太多話了。」

  「喝口水。」

  他補了句:

  「閉嘴吧。」

  江離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沒忍住,笑了。

  「謝謝。」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好奇追問:「學長你呢?以前是什麼樣的?肯定一直這麼優秀,挑不出半點毛病吧?」

  凌執裝模作樣理了理警服衣擺:「嗯,印象中是這樣的。」

  他抬眼,嘴角微翹:「找不出來這個人身上有什麼缺點。」

  「噗——」江離口中的水瞬間噴了出來,滿眼錯愕:「凌學長,你學壞了。」

  凌執唇邊弧度加深,慢悠悠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怎麼?很奇怪?」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江離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忽然問:「那凌學長,你這樣的『普通人』,有過害怕的時候嗎?」

  凌執抬眼,平靜地回視:「有。」

  「哦?什麼時候?」

  凌執點了點自己胸口的位置,聲音很淡:

  「子彈打穿這裡的時候。」

  「怕來不及救人,怕來不及抓住真兇,怕來不及完成使命。」

  江離扯了扯嘴角:「呵、呵呵。」

  凌執好笑的挑眉看她。

  江離生硬的扯開話題:「凌學長,問你個問題。」

  「嗯?」

  江離挑眉:「風光霽月、遵紀守法的凌隊長,屢次救下重案犯罪嫌疑人,這算不算對嫌疑人過度關照?」

  她甚至往他面前湊了湊:「嗯,算不算污點?」

  「不算。」

  凌執面不改色:「對你,這算醫療救助。對A,這才算關照。」

  江離勾唇:「區分得真清楚。」

  「職責所在,必須清楚。」

  凌執神色認真了幾分:

  「無論是許恬,還是江離,或者其他任何人,只要我看見了,都會盡力去救。每個公民都享有被保護的權利。」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

  「以後,我也會儘量多看一點以前關注不到的地方。也會更快一點。將所有我看見的罪犯,都繩之以法。包括A。」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江離靠回床頭,看著他,眼神複雜:

  「凌學長。」

  「嗯?」


  「你真的是人機吧?」

  凌執挑眉:「也可以這樣理解,自從我穿上這身衣服後,就是運行著法律的機器。」

  江離扯了扯唇角:「有個性,我喜歡。」

  凌執抬眼,看著她嘴角那點笑意,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

  還是學不會她的『瘋』。

  江離又開口了:「完美,穩定,邏輯閉環。令人欽佩。」

  「你也一樣。」凌執接過話頭,「瘋狂,高效,目標明確。令人警惕。」

  江離勾唇:「聽著還不錯。」

  凌執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

  「天快亮了,休息吧。」

  江離確實累極了,沒有再調侃,順從地躺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凌執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或許才是那個最不講道理、卻又最遵守某種「法則」的機器。

  而他,是那個試圖修正這台 「機器」 的維修工。

  一個要以殺止殺,一個要以法立身。

  背對背的鏡像,面對面的死敵。

  「江離。」

  「嗯?」

  凌執一本正經的說:

  「那輛列車,我會盯著。」

  「或許我掀不翻它,但我會盡力,讓它運行在它本該在的位置上。」

  江離沒有睜眼,嘴角卻輕輕勾起:

  「是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拭目以待。」

  「嗯。」凌執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病房門輕輕合上,將清晨微冷的光隔絕在外。

  江離依舊閉著眼,聽著腳步聲遠去,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盯著吧。」

  「讓我看看,你能盯出個什麼名堂。」

  三十分鐘後。

  市局刑偵支隊。

  凌執推開辦公室門,脫下外套掛好,坐進那把陪伴他無數個不眠夜的椅子。

  他後仰閉上乾澀的眼,沉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

  可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砰!」

  李彥甚至沒顧上敲門,推門而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惶:

  「凌隊!A……A又接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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