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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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點的時候,凌執交代趙峰帶隊原地休整後,便獨自一人驅車,直奔南江大學。

  陽光刺眼,車內卻氣壓低沉。

  現場太「像」A,又處處透著「不像」,像一場精心設計卻又故意露出破綻的、拙劣而精準的表演。

  從看到彈孔位置、聽到法醫分析、拿到那枚不一樣的彈頭開始,他心裡就已經有了清晰的猜想:

  有人在模仿A。

  有人在用A的手法殺人。

  或許,不止是殺人。

  更是在試探——試探警方的反應,試探他對A案的理解,也在試探A本人的態度和底線。

  而能第一時間看懂這一切的,除了他,只有江離。

  ——只有真正的A,才知道什麼是A的風格。

  十一點半,校門口漸漸熱鬧。

  學生三三兩兩走出校門,說笑打鬧,人聲揉成一片。

  凌執把車停在樹蔭下,盯著校門出口,指尖無意識輕敲方向盤。

  不多時,一個淺灰色衛衣的身影隨著人流,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江離背著雙肩包,看上去和周圍任何一個趕去食堂或回宿舍的學生沒兩樣,甚至更顯文靜。

  她看見他,徑直走過來,輕輕敲了敲副駕車窗。

  凌執降下玻璃:「方便嗎?我有話問你。」

  江離拉開車門坐進來,轉頭看他,調侃:

  「凌學長又來『討水喝』?還是說,又需要我『提供舊案線索』?」

  凌執沒理會那點戲謔,開門見山:

  「城西水岸小區,水庫邊,死了一個人。」

  江離眉梢微動了一下:「然後呢?」

  「槍殺。」凌執盯著她,「特製子彈,創口和你以往使用的高度吻合。」

  江離平靜回望:「所以,凌隊長懷疑是A?」

  「不是懷疑。」凌執語氣沉了幾分,「是來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有沒有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改了風格。」

  他一字一頓,壓著鋒芒:

  「沒有預告,沒有暗網造勢,沒有精準狙殺心臟正位,一槍偏左,死者掙扎落水,溺水加失血才死。」

  江離聽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是不是你?」凌執不繞彎。

  江離抬眸,目光與他硬碰硬,沒有半分躲閃:

  「如果是A,他不會掉進水裡。」

  「不會掙扎。」

  「不會死得這麼……狼狽。」

  她不是在辯解「不是我乾的」,而是在評價這起兇殺——不夠格,太粗糙。

  凌執的心,猛地一沉。

  和他判斷完全一致。

  凌執喉結微滾:「模仿作案?目的是什麼。」

  江離看著他,眉眼彎彎:

  「凌學長這麼帥,又這麼聰明,我不信你想不明白。」

  凌執:「……」

  江離笑意加深,補了一句:「要不,你也不會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等著我了。」

  凌執:「…….」

  「那一槍不是故意偏的。」她嗤笑一聲:「是技術,太菜。」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身處嫌疑中心,卻漫不經心的調侃他,冷靜得不像話的人。

  心裡篤定,她看穿了所有布局。

  「你知道是誰?」他沉聲問。

  江離語氣淡淡:

  「能拿到特製子彈,熟悉A的作案風格和警方的勘查重點,有動機、也有能力策劃這樣一場『表演』……」

  「凌學長覺得,會是誰?」

  凌執瞳孔一縮,脫口而出:「內鬼?」

  江離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狀態:「凌學長說什麼?我聽不懂。」

  「內鬼是誰?」

  「凌學長,你這麼直接,讓我很難辦啊。」


  「你不說,我也會自己查。」 凌執的聲音很平,「但你提醒我那句話,說明你希望我知道。」

  「所以,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會不會是,」江離拖長了語調,「時機未到?」

  又是時機未到。

  凌執瞳孔一縮。

  「而且,」 她再次開口,「我也不知道是誰。」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有內鬼?」

  江離嗯哼了一聲,說:「我是不知道,但是A知道啊。」

  「所以,凌學長,」她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好好加油,把A抓到。」

  「抓到了A,說不定,你想要的很多答案,就都有了。」

  她抬眸,目光再一次與凌執相撞。

  「凌隊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相信這是A做的,皆大歡喜。」

  「二,相信不是A,跟A一起,清算。」

  陽光從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一半亮,一半暗。

  凌執站在光明里,手握警徽與規則。

  江離站在陰影邊,身帶血腥與秘密。

  可這一刻,他們的立場,詭異般地靠近。

  凌執緩緩開口:

  「我不會跟你合作。」

  「但我也不會,被人當傻子一樣耍。 不會被模仿者誤導,不會被內鬼算計,更不會……坐視有人行兇作惡,擾亂法紀。」

  江離看著他,忽然輕輕彎了下唇:

  「好啊。」

  「那正義的凌學長加油哦。」

  「要不,這次,我幫你?」

  凌執勾唇:「行。」

  他沒有理由拒絕。

  凌執拿起電話,當著江離的面打了個電話向局長請示,講明緣由。

  局長足足愣了一分鐘,才同意了他的提議。

  掛了電話,凌執看向江離:「可以走了嗎?江特聘。」

  江離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見他看來,嘴角那抹調侃的笑意又浮現出來:

  「凌學長真是……程序正義啊。」

  凌執沒有理會她這點小小的調侃,將手機收好,發動了車子。

  「既然如此,」 他目視前方,聲音平穩,「就辛苦江『特聘顧問』了。」

  江離笑了一聲,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榮幸。」

  ———

  「凌學長?你怎麼了?」

  凌執猛地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走神了。

  看著她那雙乾淨得不見底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卷宗里那些受害者的照片,想起她留下的、毫無瑕疵的現場。

  那種「精準」曾經是令人憤怒的挑釁,而此刻,當它以如此「合作」的姿態展現在面前時,帶來的卻是一種更深邃的寒意。

  你永遠不知道,這份超越常理的能力,何時會再次調轉槍口,以同樣的「精確」和「理性」,將你納入計算的範疇。

  四個字猝不及防的撞進他腦海:驅虎吞狼。

  他這樣想也這樣說了出來。

  現場的風,似乎更涼了,帶著水庫特有的水腥氣和深秋的蕭瑟。

  「驅虎吞狼?」江離語氣嫌棄,心情卻像好了許多:「嘖,太兇殘了點,血淋淋的,不好聽。」

  「不如叫貓抓老鼠吧?貓咪多可愛啊,毛茸茸的,還會『喵喵』叫。」

  凌執沒回答:「走吧,我們也去對面看看。」

  他率先轉身,邁開長腿,朝著對面小區的方向走去。

  江離跟在他身後。

  沒走幾步,凌執腳步倏地停住。

  江離顯然沒料到他突然停下,猝不及防,整個人「砰」地一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挺括堅實的警服後背上。

  她的鼻尖正撞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發出一聲悶響。


  「唔……」 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抬手捂住鼻子。

  凌執回頭,垂眸看向她。

  撞得似乎不輕,她的鼻尖迅速泛起一小片紅,眼眶微微泛著水光,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脆弱的真實感。

  凌執看著她這副模樣,勾了勾唇角:

  「知道貓鼠遊戲,什麼時候最有意思嗎?」

  江離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思考:「嗯?什麼時候?」

  凌執微微傾身,靠近她一些:

  「就是當參與遊戲的雙方,都以為自己是那隻貓的時候。」

  她看著凌執近在咫尺的臉,忽然笑了,眼神卻比剛才更深了幾分:

  「有道理。」

  凌執直起身,目光在她依舊蒼白的臉頰和泛紅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重新邁開步子。

  「走吧。」

  「好。」

  這次,他放慢了腳步,江離很自然地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不再落後半步。

  兩人剛走到路邊,正好遇到換好乾淨警服、捂著左側肋骨下方、齜牙咧嘴從小王那輛警車上下來的小王。

  小王一抬頭看到凌執,表情誇張地告狀:

  「凌隊!您可得給我做主!」

  他指著自己肋骨的位置,苦著臉,「她下手也太狠了!我剛剛在車上看了一眼,紫了! 」

  「您知道用那麼大力氣捅一下有多痛嗎?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去見我太奶奶!」

  凌執還沒說話,一個清亮帶笑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他知道。」

  江離剛剛一直被凌執擋著,此刻微微側身,從他身側走出來,露出那張蒼白卻帶著淺笑的臉:

  「凌學長可是真真切切,被貨真價實的狙擊槍子彈,打穿過這裡。」

  她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凌執心臟的位置。

  「他比你剛剛,痛千倍,萬倍。」

  小王臉上五彩繽紛,他指著江離,手指微微顫抖:「江離,你、你別太囂張!」

  江離挑了挑眉,那笑容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近乎頑劣的挑釁:

  「這就囂張了?」

  「還有更囂張的呢。」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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