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七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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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辦公室一片安靜,眾人被江離戲弄的邪火還沒散盡,李彥桌前的電腦突然打破死寂,收藏夾與雲盤同步更新的提示音又開始交替響起。

  叮。

  叮。

  叮。

  聲音不緊不慢,節奏均勻得可怕,在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和煩人。

  老張咬牙咬牙低罵:「這女人,精準踩在人耐性底線上,太會搞心態。」

  她是真的懂,怎麼把人氣到內傷,可她沒留下任何違法把柄,你連揍她的理由都找不到。

  凌執靠在椅背上,看著眾人滿臉郁色的模樣,忽然勾了勾唇角:

  「我們只是被玩弄了而已。」

  「但她可是真真切切,在『付出』啊。」

  眾人:「???」

  什麼玩意兒?!

  小王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童謠震出了幻聽,一臉懵逼:「凌隊,您說什麼?我沒聽錯吧?」

  趙峰看向凌執,表情像見了鬼:「你小子是不是被那鬼娃娃嚇懵了?腦子瓦特了?」

  「凌隊,」陸濤皺著眉頭,「您剛才那話,我怎麼聽著,特別像那種PUA濃度極高的渣男語錄?」

  ——「我雖然騙你/耍你/傷害你,但我為你付出了啊!」

  凌執挑眉,神色自若:

  「難道不是嗎?」

  「她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搜集那些塵封多年、無人問津的懸案舊案線索,逐一梳理核實,再精準推送到我們眼前。」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昂貴的付出?」

  「付出個屁!」趙峰氣得抬腳狠狠踹了下他的椅腿,罵道:「這擺明就是在耍我們,滿足她那變態的控制欲和惡趣味!」

  凌執穩了穩被踹得晃動的椅子,神色不變:

  「她行事向來極致理性,如果只是為了滿足變態嗜好,或者單純耍我們。那成本太高,收益太低,不符合她一貫的『效率』原則。」

  老張皺眉:「效率?這兩天她耍我們,又是內鬼又是鬼娃娃的,淨搞些旁門左道的花樣,哪裡談得上效率?」

  「就是啊凌隊,」小王滿臉不解,「她本來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變態殺人犯的心思,哪能按常理猜啊?」

  凌執挑眉:

  「也猜的個大概了。她是在強行把我們的注意力,拉回她劃定的正軌上。」

  小王猛的一拍桌子,嚇得眾人一跳:「我懂了!她這兩天折騰這麼多,就是嫌我們走了歪路,浪費了時間!她怕我們盯著內鬼不放,怕我們查偏了,才故意用這種方式,把我們硬拉回來查舊案!」

  凌執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找內鬼,時機未到;找通風管道里的槍,時機未到;甚至她的核心秘密、最終目的,也時機未到。」

  「但在她眼裡,這些沉冤未雪的受害者,這些被擱置的案子,時機早就到了,必須查,立刻查。」

  趙峰嗤笑一聲:

  「她說?她算老幾?一個在逃嫌疑人,她說時機未到就未到?她說該查案子就該查案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局長,是省廳領導,是給我們布置工作的上級呢!」

  他指著凌執,語氣恨鐵不成鋼:「老凌,你可是咱們南江市局刑偵的金字招牌,多少窮凶極惡的犯人都栽在你手裡,如今就這麼被一個嫌疑人死死拿捏?

  「她指哪兒,我們就得打哪兒?那我們成什麼了?她養的狗嗎?!」

  凌執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反問:

  「哦?那趙隊有高見?既能不吃她遞過來的線索,又能擺脫她這種……嗯,『強制關注』?」

  趙峰被問得一噎:「滾滾滾!」

  凌執低笑一聲:

  「行了,情緒發泄完了,說正事。老趙說得對,我們不能一直被當狗遛。」

  「眼下,就按照以前的部署,老張,你繼續跟進江離推送的舊案線索。」

  「其餘人,集中全部精力,深挖江離本人。」

  「至於內鬼的事,」凌執眉頭微蹙,又舒展,「先放一放。她既然說了『時機未到』,那我們現在硬去碰,大概率還是被她耍,得不償失。等她口中的時機到了,或是我們找到其他突破口,再動手不遲。」


  「是!」

  他看向趙峰,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老趙,給你機會報仇,放手去查她,有消息隨時匯報。」

  「放心,」趙峰摩拳擦掌,臉色終於好看了些,「我保證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絕不留死角。」

  「幹活。」

  凌執一聲令下,眾人立刻投入了工作。

  儘管頭頂依舊懸著內鬼的陰雲,儘管依舊被江離步步緊逼,儘管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此刻的目標重新清晰了。

  接招,拆招,伺機反擊。

  可沒人敢確定,這所謂的反擊,是不是也在她的算計之中。

  ......

  清晨八點,天剛大亮,新的一天開始,刑警隊辦公室里卻死氣沉沉,毫無朝氣。

  每個人都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資料和屏幕前,疲憊而專注,安靜得像是高三最後衝刺的晚自習現場。

  沒人說話,也沒人有心思說話。

  和江離的這場較量,從來都不是刀光劍影的正面衝突,而是一場耗神耗力的持久戰。

  眾人日夜不停深挖江離、趙輝以及那條隱秘的地下鏈條,線索看似層出不窮,卻每每在關鍵節點戛然而止,斷得毫無頭緒。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加上頻繁被挑釁、被戲弄,這支向來雷厲風行、生龍活虎的刑偵小隊,也難掩疲態,個個眼底帶著青黑,神情壓抑。

  小王盯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卷宗,眼睛發直:「憋屈,太特麼憋屈了。」

  他已經三天沒睡滿五個小時了,咖啡喝到嘴裡都沒味。

  就在這時——

  叩叩。

  陳局長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指揮中心剛轉來緊急案子,」陳局長沒有多餘的客套,簡單交待案情,「城西水岸小區人工水庫發現男屍,中槍身亡。轄區派出所初步判斷,疑似A作案,已經封鎖現場,讓我們立刻出現場。」

  「我槽!」 趙峰第一個站起來,「怎麼這麼突然?」

  李彥下意識看向暗網監控界面,飛快刷新,眉頭越鎖越緊:

  「不對啊凌隊,暗網一點動靜都沒有,沒有作案預告,沒有相關帖子,連私下討論都沒有,完全不符合她以往的作風。」

  凌執已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出現場。」

  二十分鐘後他們到達現場。

  水岸小區毗鄰一個人工水庫,環境清幽,平時人跡罕至。

  水庫邊的草叢已經拉起警戒線,派出所民警守在外側維持秩序,幾個晨跑時發現屍體並報警的居民,正被帶到一旁做筆錄,遠處還有三三兩兩的圍觀群眾,踮著腳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凌執帶隊彎腰鑽過警戒線,一眼便看到岸邊草叢裡的屍體。

  死者是中年男性,身著一身運動衣,臉色灰白,胸口位置,一個清晰的彈孔格外刺眼。

  法醫何蘇正蹲在一旁勘驗,技術科在四周拍照、取痕跡。

  「老何,什麼情況?」凌執快步走過去,沉聲問道。

  何蘇抬起頭,摘下口罩:「初步勘驗,致命傷在胸口這一槍,擊中心臟區域。」

  凌執開門見山:「是不是A的手法?」

  「從特製子彈和傷口形態來看,和A之前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何蘇話鋒一轉,「但有一個細節對不上。」

  「什麼細節?」

  「前幾名死者都是一槍斃命,乾脆利落。」 何蘇解釋,「但這一槍,偏了。」

  趙峰蹲在一旁,聞言一愣:「什麼意思?」

  「你們看這兒。」何蘇伸手指著屍體胸口的彈孔:「射擊位置並非正中心臟最致命的點位,而是稍微偏左下方。簡單來說,這一槍打偏了,死者不是瞬間斃命。」

  「死者中槍後還有自主行為能力,掙扎過程中掉進水庫,最終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合併溺水,雙重致死。」

  趙峰追問:

  「所以技術層面,是什麼結論?」

  何蘇瞄了一眼凌執,沒吭聲。


  小王眉頭緊緊皺起,脫口而出:「到底是不是A啊?何法醫?」

  何蘇推了推眼鏡,謹慎開口:

  「不好說啊。」

  他又瞄了眼凌執。

  「畢竟,凌隊當時也被A打偏了。」

  「所以現在不好貿然判斷。」

  眾人:「……」

  差點忘了這碼事。

  凌執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個畫面——

  那枚差點要了他命的子彈。

  同樣是命中胸口偏位,同樣,沒有當場致死。

  那次,是警告,是挑釁,是她刻意計算好的「不殺」。

  所以用的是普通彈。

  那這一次,偏航的特製彈是真的失誤?

  還是又在傳遞某種,只有他能看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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