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認定的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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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凌執看著她。

  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乾澀,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剛才亮了幾分。

  「你下午報警說被跟蹤,我們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在挑釁陸濤,在演戲。」 凌執突然解釋,「你從頭到尾,沒提過那個變態半個字。」

  江離挑眉:「提了又怎樣?」

  「提了,至少能讓我們對你的敵意少幾分。」

  「然後呢?」 她繼續問,「我說我們被人跟蹤騷擾,我被人推傷,才會身體不適,然後呢?你會信嗎?」

  凌執沉默了一瞬。

  江離輕輕挑眉:「你看,你不會信。」

  「不一樣。」他忽然開口,「說了,至少能讓我們知道,你不只是那個冷血的 A。」

  「你也是會保護朋友的人。」

  「也是會被欺負、會受傷、會倒下的普通人。」

  「這不就是賣慘嗎?」

  江離嗤笑一聲:「我今天賣慘,明天你們就不查我了?我今天說實話,後天你們就當我是好人了?不會。所以說這些有什麼用?直接看本質就夠了。」

  凌執心口一緊:「你寧可被當成冷血的怪物,也不願意用受害者的身份,換一絲同情?」

  「受害者身份?」 江離笑得冷淡,「我用過,不好用。還是現在這樣比較爽。」

  凌執盯著她:「你知不知道,你走的這條路,是絕路。」

  「知道。」 江離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為什麼還要走?」

  江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光,很淡,卻亮得刺目。

  「凌學長,」 她忽然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窮盡一生維護的規則,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甚至還在庇護真正的惡魔,你會怎麼辦?」

  「我會修補它。」 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用我的方式,在法律允許的每一寸空間裡,把漏洞堵上,把惡魔揪出來。」

  「而不是像你一樣,自己跳進去,變成另一個更不可控的漏洞,甚至惡魔本身。」

  江離挑眉:

  「那就去修補吧,凌學長。」

  「看看是你補得快,還是這房子,塌得快。」

  凌執同樣回答得很快:

  「不會塌。」

  江離挑眉:「嗯?」

  凌執看著她,一字一句:

  「這個房子不會塌。因為不只有我在補,有千千萬萬人,都在為之奮鬥。」

  江離看著他,抬起手,敷衍地拍了拍。

  啪、啪、啪。

  「哇哦。」 她語氣誇張,眼底卻沒什麼波瀾,「好感動哦。」

  「好期待哦。」

  凌執盯著她。

  那張臉上寫滿了「我配合你演一下」,可眼睛裡全是「你認真的嗎」。

  他忽然有點想笑。

  「你不信?」

  「信啊。」 江離放下手,「信得很。」

  凌執忽然開口:

  「那個騷擾許恬的人,在學校晃蕩了很久了?」

  江離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把他的照片發給我。」

  江離眉尾挑起:「要來幹什麼?」

  凌執看著她,理所當然地答:「抓人啊。」

  頓了頓,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無論你怎麼想,在派出所的時候就應該實情告知。怎麼能放任他在外面繼續晃?」

  江離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眉眼彎了彎。

  「是是是,是我的錯。」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遞到他面前:

  「帥哥,加個微信?」

  凌執看著她遞過來的手機,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是掃了。

  好友通過。

  江離低頭點了兩下,把照片發了過去。

  她瞥了一眼他的頭像——普普通通的風景照。

  「凌學長的頭像,平平無奇啊。」

  凌執正在給轄區派出所發消息安排抓人,頭也沒抬:

  「你的也是。」

  江離看著自己的頭像——一個白白嫩嫩的奶娃娃,不服氣地反駁:

  「多可愛啊。」

  凌執安排完工作,放下手機,忽然抬頭看向她。

  「你不是放任他不管,你是打算自己處理。」

  江離迎上他的視線,彎了彎嘴角。

  「凌隊這么正義,哪輪得到別人出手?」

  他問,「我如果不問呢?」

  江離沒答。

  只是笑意更深了一點。

  凌執有點無力,說:「就因為那些法律遲遲觸不到的人,那些藏在灰色地帶的惡,你都要攬在自己的身上?」

  江離:「凌學長說笑了,我只是一個想活著的普通人。」

  「普通人?」 凌執盯著她,「普通人不會在暗網上叫A,不會用特製彈清理目標,不會把整個刑警隊玩得團團轉。」

  江離沒說話。

  「可你也不是純粹的瘋子。」 凌執繼續往下說,「許恬的事,流浪貓的事。」

  「你想保護弱者?守著你認定的公義?」

  她說想成為一點微光。

  從前凌執只當是殺戮的藉口。

  可此刻望著虛弱卻眼底有光的她,他終於明白 ——

  那不是藉口。

  那是她的執念。

  「你沒必要……」

  凌執下意識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江離挑眉:「凌學長,你不用試著理解我。」

  一句話,像一層薄紗,輕輕隔開了剛剛緩和的氣氛。

  凌執不再說話,坐回椅上,江離也再次閉上眼。

  病房重歸安靜,凌執的目光落在報告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懂了。

  江離身上那股刺眼的矛盾感,到底來自哪裡。

  暗網裡執行清理的 A,是她;

  被病痛纏身、卻拼盡全力護著朋友的江離,也是她。

  兩個截然相反的身份,卻藏著同一個內核:

  對失控的惡,零容忍;

  對藏在陰影里的人,不惜一切,也要 「矯正」。

  明知是絕路,明知極端,她還是要去填補那些制度照不進的縫隙。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他們拼盡全力守護的規則,究竟要怎樣,才能真正照到那些被遺忘的角落。

  凌執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江離。」

  「嗯?」

  「我會找到證據的。到那時候,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走了這條路。」

  江離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她勾了勾唇角。

  「凌學長。」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後悔的嗎?」

  凌執看著她:「什麼時候?」

  她移開視線,看向天花板。

  「是我報警之後。」她的聲音很淡,「趙建軍從派出所出來,把我打得更狠的那天晚上。」

  凌執心口一緊。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渾身都疼。」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沒報警,是不是就不會被打得這麼痛?」

  「那是第一次後悔。」


  「後來呢?」 他問。

  「後來?」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點別的東西。

  「後來我也問趙建軍了。」

  「問他後悔了沒?他說後悔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後悔打了我。」

  「他是後悔沒打死我。讓他的下場,不怎麼樣。」

  「從那以後,我就不後悔了。」

  凌執追問:「為什麼?」

  她側過頭看向他:「受害者在那喊『我後悔了』。」

  「沒人聽的。」

  凌執皺眉:「我們都在聽。」

  江離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凌執沒有再問。

  他靠回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

  「凌學長。」

  「嗯?」

  「你睡一會兒吧。」 她的聲音沙啞,「熬了一夜了。」

  「放心,」 她嘴角彎了彎,「我不跑。」

  「跑不動。」

  凌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真的閉上了眼睛。

  監護儀的滴答聲,窗外隱約傳來的鳥叫聲。

  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催眠曲。

  凌執的意識,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病床上。

  空的。

  凌執猛地坐直。

  「江離?!」

  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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