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局中局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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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執看著江離突然轉變的神態,心裡莫名湧起一股不安——她似乎早等著這一刻。

  他壓下情緒,語氣平穩地回應:「我方在調查一起案件時,發現案發時段,你出現在疑似關聯地點附近。依法傳喚詢問,是為了核實情況。」

  「哦,這樣啊。」江離輕輕點頭,表情甚至顯得很「配合」。

  可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徹底點燃了小王積壓的怒火和憋屈。

  「砰!!!」

  他一掌拍在審訊桌上,江離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煞白,嘴唇顫抖,像隨時會暈過去。

  「你去塔吊上到底幹什麼了?!」小王撐著桌子站起來,眼睛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地方正對警局門口!傻子都知道能幹什麼!」

  「你爬上去就為了吹風?!你當我們是白痴嗎?!」

  凌執在一旁,他沒有立刻出聲制止小王。

  他太清楚 —— 不止小王,所有人的神經都已被拉扯到極限。被戲耍、被挑釁、被一遍遍地按在地上摩擦。

  他們需要宣洩,也需要用最直接的壓迫,撬開她的嘴。

  江離緩緩從 「驚嚇」 中回神。

  她張開沒有血色的嘴唇,輕輕問:

  「請問,有什麼證據證明,那個塔吊的位置,就是狙擊點?」

  「……」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緒、所有的逼問,都在這一刻,被這把匕首精準地、優雅地割斷了喉嚨。

  小王僵住了。臉上的怒意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錯愕。

  證據?

  他們心裡都清楚:凌執的傷,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可這些,拿到法庭上,算什麼?

  算推測。算直覺。算「我們覺得就是她」。

  不算證據。

  真要拿出「塔吊就是案發狙擊點」的直接證據——

  彈殼?沒有。

  射擊殘留物?沒有。

  彈道鎖定?沒有。

  開槍瞬間影像?沒有。

  什麼都沒有。

  江離看著他沉默,輕輕笑了一聲,語調輕軟又天真:

  「警察同志,如果我沒記錯,環東工地離警局足足有三公里遠。」

  「三公里耶,那麼遠。」

  「這距離,真的能精準狙擊嗎?」

  小王漲紅了臉,脫口而出:「怎麼不能?狙擊的世界記錄不是四公里了嗎?」

  江離看向他的目光,像幼兒園老師看著一個異想天開的小朋友,眉眼彎彎,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哦?是嗎?」

  「那好厲害哦!」

  小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

  如果他自己不是說出這番話的那個傻逼——他可能會比江離嘲笑自己,嘲笑得更厲害。

  世界紀錄。

  他居然在審訊室里,拿世界紀錄當證據。

  那是特種兵王在戰場上打出來的。

  有無人機。

  有觀測手。

  有氣象數據。

  有無數次校準的機會。

  民間,從無實例。

  他居然想用這個,證明一個貧血的大學生,在城市夜間環境裡,單人完成了三公里狙擊?

  而他們所有調查的基點,就是默認了「她能」。

  她也偏偏做到了。

  江離依舊眉眼溫和:「想必,已經有權威機構出具了三公里狙擊的可行性鑑定報告吧?」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眾人瞬間清醒。

  提醒他們連「三公里能實施狙擊」這件事本身,都拿不出權威的技術鑑定。

  「沒有證據,」江離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麼,凌學長被襲擊時,我剛好在工地,那恰恰是我的不在場證據。」

  一句話,讓小王徹底啞口無言。


  他們日夜不休拼出來的監控、證詞、推理,到頭來,全成了她洗白自己的武器。

  凌執看著江離平靜的臉,他知道,他們又輸了,輸得猝不及防,輸得無可奈何。

  他終於明白,從他第一次在出租屋和她聊起「三公里狙擊」開始,他就走進了她布好的局。

  她故意留監控、留痕跡、坦然承認去過工地,就是算準了他們會先入為主,會被 「抓到線索」 的狂喜沖昏頭腦。

  而她藏到最後的殺招,只有一個:

  三公里狙擊,不可證。

  「我們,還是太急了。」凌執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甚至不用主動反駁,只兩句 ——

  有證據嗎?

  技術上可行嗎?

  就把他們所有的努力,變成反噬自身的枷鎖。

  江離靠回椅背上:「凌學長,我知道你們想查清楚真相。可真相有時候,不是靠『覺得』和『推測』就能拼湊的。」

  凌執抬眼看向她,眼底滿是複雜。

  他終於懂了,江離要的從來不是 「脫罪」。

  她是在冷冷宣告:在絕對的證據困境面前,哪怕真相就在眼前,正義也寸步難行。

  審訊室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挫敗像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凌執緩緩抬手,聲音低沉而沉重:

  「讓她走。」

  小王猛地轉頭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死死咬住牙,上前「咔噠」一聲,解開了審訊椅的固定擋板。

  江離扶著椅背慢慢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臉色比剛才更白。

  她抬眼看向凌執,聲音帶著點虛弱的顫:「凌學長,我有點不舒服, 能麻煩你,送我回去嗎?」

  小王:「……??!」他眼睛瞪圓,幾乎要脫口罵出來。

  凌執站起身,聲音沒什麼波瀾:「走吧。」

  他轉身,推開審訊室厚重的隔音門。

  走廊里,等候的隊員瞬間挺直身體,目光齊刷刷湧來,滿是急切:「凌隊!怎麼樣?她 ——」

  話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見了跟在凌執身後走出的江離。

  她微微垂著頭,幾縷黑髮貼在蒼白臉頰上,安靜、柔弱、無害。

  隊員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張著嘴,剩下的字全都卡在喉嚨里。

  凌執的目光掃過他們,沒多做解釋,只丟下四個字:「等我回來。」

  說完,他邁開長腿,徑直朝門口走去。

  江離跟在他身後半步,經過那些僵立的隊員時,她甚至微微頷首,示意致意。

  看見陸濤,她輕輕挑眉,語氣平淡:

  「陸警官,昨晚,睡得好嗎?」

  看著陸濤凝固的表情,她微微一笑,然後加快腳步,跟上凌執。

  「啪嗒。」

  趙峰松松叼在嘴裡的煙,直直掉在地上。

  「我槽?」

  老張瞥他一眼:

  「第一次見她吧?夠囂張吧?」

  小王最後一個走出審訊室,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眾人圍了上去,七嘴八舌:

  「什麼情況?!」

  「凌隊去幹嘛?」

  「怎麼、 怎麼就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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