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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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很安靜。

  窗外的陽光一點點西移,陽光落在桌面的證物袋上,那裡裝著枚差點奪走他性命的子彈。

  凌執伸手拿起,心臟無來由的一抽。

  就是這東西,曾離他的心臟,只有一毫一厘。

  他指尖隔著透明袋子輕輕摩挲彈殼表面——普通制式彈,沒有任何改裝。

  故意偏掉的槍口。

  無痕消失的十多分鐘。

  每一處挑釁,都是一條線索。

  凌執緩緩握緊證物袋,胸口的疤痕隱隱作痛。

  他抬起頭,望向線索板。

  江離的照片釘在最中央,周圍密密麻麻貼滿了時間線、彈道分析。可所有的紅線,最後都斷在同一個地方——

  沒有直接證據。

  他盯著照片裡那張年輕乾淨的臉,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沒有那次案發現場的意外碰撞,如果他沒有扶起她,沒有觸到她食指上那層薄繭,他能在茫茫人海里鎖定她嗎?

  凌執沉默了很久:「恐怕沒這麼容易。」

  這個囂張的女孩教他的第一課:「不能以常理,判斷真相。」

  他放下物證袋,拿起外套推門走出辦公室,外面的辦公室靜悄悄的,大家都在盯著電腦排查監控。

  「凌隊,你去哪兒?」小王抬頭。

  主位上的趙峰頭也不抬:「還能去哪兒,剛出院就急著去見那位唄。」

  小王:「誰?」

  趙峰:「江離唄,還能有誰?」

  小王站起來:「我陪您去。」

  凌執:「不必。」

  丟下這句話長腿已經邁了出去。

  傍晚,凌執來到江離出租屋樓下,蹲守的隊員見到他,愣了一下:「凌隊,您回來了?」

  凌執:「嗯,你們辛苦了。她怎麼樣?」

  小隊長陸濤應聲:「下課後就回出租屋了,沒什麼異常。」

  凌執點頭,目光卻瞥見樓道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離提著白色塑膠袋,慢悠悠走向樓後。

  凌執:「我去看看。」

  他放輕腳步跟上,隱在樹後,看她去到一處綠化帶蹲下身,輕聲喚:「咪咪。」

  一隻橘貓從草叢裡鑽出來。

  正是之前在學校小樹林裡的那隻貓,它的右爪已經好了。

  她剛倒出貓糧,旁邊樹後突然躥出兩個染著黃毛的混混。

  「喲,這貓長得挺肥啊?」

  一人嬉笑著,一腳踹翻了貓碗。

  另一人抬腳就要往貓身上踩,笑聲粗劣刺耳:「哪來的小野貓,擋路!」

  「住手!」

  江離猛地起身,一把推開那人。

  混混被她推得踉蹌,惱羞成怒:「找死啊你?!」

  她沒退,死死護在貓前面。

  「讓開!」對方不耐煩,狠狠一推,她後背「砰」地撞上樹幹,臉色瞬間白了。

  凌執大步上前,擋在江離面前。

  「住手,警察。」他冷道,「想進去蹲幾天?」

  兩人臉色一變,扭頭就跑。

  凌執沒追,轉身看向江離。

  「謝……」她那個「謝」字還沒說完,人忽然晃了一下。

  他這才看清,她臉色白得嚇人,一手死死按著胸口,呼吸又急又亂。

  旁邊的貓早就躲遠了,根本沒受傷。

  「你沒事……」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直直朝前倒去。

  凌執下意識接住,入手一片冰涼。

  他連忙彎腰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門口走去,她比看上去還要輕,靠在他懷裡微微發抖。

  「凌隊,」江離聲音氣若遊絲,卻詭異地清晰,「我現在很難受,今晚的事,你只要當沒看見,放下我轉身離開。」

  「『A』從此就會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凌執腳步沒停,抱著她快步朝小區門口走。

  「都這樣了,還不忘挑釁?真有你的。」

  「這不叫挑釁,這是事實,凌隊長,你贏不了我的,但你可以贏這場遊戲。」

  凌執腳步未亂:「這不是遊戲,你想賭我會不會乘人之危?可惜,你打錯算盤了。」

  江離繼續誘惑:「用我的命,換你的功勳。不好麼?」

  凌執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唇角卻勾抹笑。

  「江離,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要的從來不是某個人『消失』。」

  「是『證明』。證明暴力不是正義,私刑不是出路,證明再完美的犯罪,也逃不過法律的制裁。」

  「你的命,換不來這個『證明』。A的審判,才可以。」

  「至於A,是死是活,法律說了算。不是我,也不是你。」

  她的額頭正好貼在他左胸,那裡是他中彈的位置。

  也是她刻意避開的位置,此刻心跳平穩。

  並未因為他急促的腳步或她誘人的建議亂半分。

  她忽然笑起來,帶著喘:「又是這套,真是正義啊,凌隊長。」

  凌執:「難受就別說話。」

  江離沒再說話,頭一歪,徹底軟在了他懷裡。

  凌執垂下眼,懷裡的人已經失去意識,只有睫毛在昏黃的路燈下輕輕顫著。

  他收緊手臂,加快腳步。

  「叫救護車!」他朝迎面跑來的隊員喊。

  「還有,」他回頭看了眼綠化帶,「那兩個人,給我找出來。」

  ……

  病房裡,凌執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她還沒醒,眼睫輕垂,唇色泛青,連呼吸都微弱起伏。

  全是無法偽裝的生理反應。

  凌執看著她。

  這個身體,虛弱到連呼吸都費力。

  可在暗網裡奪人性命的魁首,還把整隊刑警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也是她。

  兩種極端,死死糾纏在同一個人身上。

  他想起剛才醫生凝重的語氣:「凌隊長,患者是是脊椎受到猛烈撞擊,加上情緒劇烈波動引發的急性昏厥。」

  凌執:「不就醫的話會怎麼樣?能緩過來嗎?」

  醫生:「如果不及時就醫,後果不堪設想。」

  凌執又追問:「她能進行激烈活動嗎?」

  醫生謹慎回答:「患者本身有重度貧血、低血糖,還有心臟問題。理論上無法進行太過激烈的活動。」

  ......

  電話響了。

  陸濤。

  凌執起身,走到病房外接起。

  「凌隊,找到了。通過小區監控,鎖定了那兩個混混。分開審的,口徑一致,說是臨時起意,看那女的一個人好欺負,想弄點錢。」

  「背景也查了,就是附近遊手好閒的街溜子,跟江離沒有任何交集。」

  「沒有任何交集?」

  「嗯,至少明面上,查不到。」陸濤疑惑,「凌隊,會不會這次真的只是意外?」

  「繼續查。」 凌執開口,「查他們今天的通話記錄、轉帳記錄、接觸過什麼人。還有,把監控視頻發給我。」

  「明白!」

  掛了電話,他走回病房,在椅子前重新坐下,打開了陸濤發來的監控。

  在江離到達前,他們已經在畫面邊緣遊蕩了整整三分鐘,叼著煙東張西望。

  後面衝突發生後,凌執當時站在江離前面,此刻從監控的視角,他看見了她的反應。

  她用手捂住胸口,張著嘴大口喘息,臉色發白。

  醫生的每一句話,此刻都在監控畫面里得到了印證。

  她是真的差點死了。

  不是演的。

  不是裝的。

  他摁滅屏幕,抬眼看著那個安靜躺著的人。


  意外?

  一個能將狙擊精度控制在心臟毫釐之外、將警方行動算得分秒不差的人,會讓自己陷入被兩個街頭混混推搡致發病的「意外」?

  思索中,江離睜開了眼睛。

  「醫院?」她開口,聲音嘶啞。

  「市一院。」凌執語氣平淡地陳述。

  江離挑眉,「麻煩凌隊長了。」

  「我說過,你的死活,法律裁定。」凌執看著她,「但在這之前,你得活著接受審判。」

  江離笑了:「審判?凌學長,我們本質上,都是用自己相信的東西,實現正義。不是嗎?」

  「我們不一樣。」凌執打斷她,「我的方式,不靠剝奪他人的生命。」

  「是嗎?」江離輕輕喘了口氣,嘴唇勾起,「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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