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朝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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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汴梁,也到了分別之時,王喆朝著寧采臣道:「采臣兄,給我留個地址,以後方便聯繫。」

  寧采臣笑著道:「我家世代種茶,經營一家茶行,燕兄若有閒暇,歡迎去飲茶。」

  當下,他便說了具體的地址,王喆用心記下,他知道自己未來與這個書生必定要有深刻交集。

  純陰與純陽之間,應該是存在某種吸引關係,自己一見這書生就心生好感,或許相互之間都是命中的貴人。

  王喆在城中尋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每日除了溫習經義策論,便是提著他那把玄鐵重劍在城中閒逛。

  玄鐵重劍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背在身後活像一根鐵柱子,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省試在即,城中湧入了各地舉子,茶樓酒肆里到處都是高談闊論之聲,

  宋朝文風鼎盛,就連街邊賣炊餅的小販都能隨口吟兩句大江東去,競爭如此激烈,說實話,王喆都不一定能考上進士。

  最好是能在省試之前,養出文氣。

  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文氣可以理解為一種「靈能」,是精神層面投射而出的能量場,附著在劍鋒上,便是浩然正氣,附著在筆鋒上,就是文氣了,可以讓筆下的文字靈動神韻。

  其實各行各業也都能養出此類能量,比如常年宰牛屠狗的屠夫,戰場中的悍將猛卒,養出的就是煞氣。

  能工巧匠,織女農夫等養出的就是匠氣,一旦養成,所打造出的工具物件,衣衫布匹會明顯與眾不同。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與眾不同的地方,只要你專注於某個行業、某種技藝,到了一定程度後都有機率由技入道,行行皆可入聖,道道皆能通神。

  王喆也感覺自己應該快要養出文氣了,其實就跟大羅法咒一樣,需要心口意的合一。

  只是就仿佛隔了一層透明薄紗,明明一捅就破,可是始終缺少了點什麼。

  可能他寫的文章還是太少了,需要某一霎的文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

  ……

  也就在王喆來到東京的前後腳,一個扎著兩條小辮子,騎著小毛驢的小姑娘也來到了這巍峨的皇城。

  她身後背著一把滿是鏽漬的鐵劍,衣服破舊,打了七八個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

  她面容清麗消瘦,可是一雙眼睛卻是靈動慧黠,顧盼之間仿佛有星光在眸中流轉。

  那身打了補丁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寒酸,反而襯得她有種山野間自來的清新之氣,宛如從畫裡走出來的採茶女。

  她牽著小毛驢,就這麼東張西望地進入都城,看什麼都新鮮,時不時發出哇的感嘆聲,但也有些憂愁:「好多人啊,少爺,你在哪呢。」

  這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小翠,她終於從山林里走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她在山裡遊蕩的時候恰恰遇到了當初從家裡騎出來的小毛驢。

  這毛驢也不知道在山裡晃蕩多少天了,瘦骨伶仃,身上滿是被野獸啃咬的傷痕,可憐巴巴,遇到了小翠,可算是遇到了救星。

  在山林里遊蕩的這些天,小翠深刻領悟了蘭亭序之中辟邪劍法劍意,武功大漲,一般的野獸,乃至妖邪鬼魅都不是敵手,一人一驢就這麼摸索著終於走出了太行山。

  回到峨口鎮後,她便急忙上了五台山,從方丈智真禪師那裡知道少爺剛走,便又急匆匆的追了上來。

  可惜並沒有追上王喆。

  這偌大的東京城,人山人海,想要找人可是宛如大海撈針。

  她滿是憂愁,走到一座石拱橋上時,忽然勒住了毛驢。

  橋下是一條清澈的河流,河面上有幾艘畫舫緩緩划過,船頭掛著紅燈籠,船里傳出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婉轉。

  小翠趴在橋欄上新奇的看了半天,忽然摸著肚子嘀咕了一句:「好餓。「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面只有兩塊硬邦邦的干餅和一小包鹽。她掰下一塊餅,撒了點鹽,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然後又給身旁的小毛驢餵了一塊,又繼續趴在橋欄上看河上的畫舫。

  這時,一艘畫舫從橋下經過,船頭站著一個錦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如冠玉,手中搖著一柄摺扇,正在與船艙里的同伴說笑。

  他無意間抬頭,正好看到了橋上趴著的小翠,只感覺這姑娘清麗脫俗,淳樸自然,宛如山澗里被月光照透的一汪清泉,讓人看了便移不開目光。


  「喂,那小娘子,可是餓了?」

  小翠正嚼著干餅,聞聲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半塊餅,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她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道:「唔?叫我?」

  錦衣少年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了出來,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揚手朝她拋了過去:「去買些吃的吧!」

  碎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小翠面前。

  小翠眼疾手快,伸手一抄便穩穩接住了。

  她看了看掌心裡的銀子,又看了看橋下畫舫上那個錦衣少年,歪了歪頭,忽然把銀子又扔了回去。

  銀塊擦著少年的耳畔飛過,「咚」一下落在了甲板上。

  「這位公子。」小翠趴在橋欄上,笑眯眯地道:「你的銀子掉了。」說著便牽著小毛驢轉身走了。

  獨留那錦衣少年,在船上愣神。

  小翠在城裡轉著,只能採用最笨的辦法,一家客棧一家客棧的問。

  可是這東京城的客棧那也是星羅棋布,不計其數,想要找人那也是偌大的工程。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時,她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喧譁,一群人圍在一起,像是在看什麼熱鬧。

  小翠個子不高,踮起腳尖也看不到裡面,只好牽著毛驢從人縫裡擠進去。

  擠到最前面一看,原來是個賣藝的攤子,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在耍大刀,刀光霍霍,虎虎生風,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壯漢耍完一套刀法,收刀而立,端著銅鑼朝四周走了一圈,嘴裡喊著:「各位爺,各位看官,賞幾個銅板,小弟好混口飯吃!「

  看熱鬧的人不少,但掏錢的卻沒幾個。壯漢走到小翠面前時,銅鑼里還只有孤零零的幾文錢。

  小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口袋裡的銅板,猶豫了一下,還是摸出兩枚放了進去。

  壯漢朝她咧嘴一笑:「多謝姑娘!」

  「大叔,你這還缺人嗎?」小翠小聲的問。

  壯漢一愣,看了看她:「你會什麼?」

  「我會劍法。」小翠指了指背上的鐵劍。

  壯漢呵呵笑了下:「小姑娘家家的,豈能到處的拋頭露面。若是缺錢了,可以到城南的織布作坊問問,那裡招女工。」

  小翠眼睛一亮,她是窮苦人家出身,織布最在行了,急忙點頭:「謝謝大叔。」

  大宋工商業極為發達,城南確實密布大量的紡織作坊,小翠歲數雖小,可是人已經有了膽識,就便牽著小毛驢一路打聽,往城南的織布作坊方向走去。

  她心裡盤算著:先在作坊里找個活計干幾天,攢些錢,邊做工邊打聽少爺的下落,總比餓著肚子滿城亂轉強。

  城南的紡織作坊確實不少,沿河一帶密密地排著十幾家,水車吱呀呀地轉動著,帶動紡車和織機,遠遠就能聽到一片連綿不絕的機杼聲。

  小翠找了最大的一家作坊,門口掛著的「翠雲織坊」招牌,裡面進出的女工不少,一個個手裡捧著布匹,腳步匆匆。

  小翠把毛驢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推開作坊的側門走了進去。

  裡面光線明亮,幾十台織機排成兩列,女工們坐在機前手腳不停地忙碌著,梭子在經線之間來回穿梭,發出「咔嚓咔嚓「的規律聲響。

  一個穿著靛藍布衫的中年婦人正站在織機間巡視,見小翠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小丫頭,找誰?「

  「嬸子,」小翠走上前,脆生生地道:「你們這兒還招人嗎?我會織布,什麼布都會織。」

  那婦人聽了,隨手丟了一團線給小翠:「試試,織一尺讓我看看。」

  小翠接過線團,在織機前坐下,手腳麻利地裝好線梭,腳下踏板一踩,雙手一推一拉,梭子便靈巧地穿過經線,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眼疾手快,動作嫻熟得像是練了十年八年,織出來的布面平整勻密,紋路清晰,一看就是好手藝。

  那婦人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眼中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點了點頭:「行,留下吧。一天管兩頓飯,工錢按件算,織一匹布給二十文,做得好月底還有賞。你叫什麼名字?」

  小翠想了想,決定用以前的名字:「林朝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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