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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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喆從包袱里又掏出幾個酒壺,放在桌上,推給陳萬全:「這幾壺是樣品,陳掌柜先拿去試試水,隔幾日我讓人把第一批三十壇送到店裡,價格嘛,暫定十兩一壇。」

  陳萬全微微皺眉,十兩的價格實在有些貴,不過他做了三十年酒樓生意,眼光毒辣得很,這燒酒雖然辛辣,但勝在烈度高、香氣濃,對那些喝慣了淡酒的老饕來說,絕對是新鮮玩意兒。

  更關鍵的是,太原是北方邊陲,草原上那些契丹人蒙古人更是嗜酒如命,應該不愁銷路。

  陳萬全小心的道:「公子,老夫多嘴問一句,這燒酒……能存多久?」

  「存得越久越香。」王喆隨口道:「只要封好了,放個三年五載不是問題。」

  陳萬全眼睛更亮了,能久存,就意味著可以囤貨,可以長途運輸,可以做更多的文章。

  「公子大才!」他豎起大拇指:「這燒酒若是能打出名頭,別說太原府,就是大都或者東京里那些王公貴族,也得巴巴地來買!」

  王喆笑了笑,沒有接話。

  東京城遲早要去,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要做的是在太原府站穩腳跟,把武功練上去,把宗學的書讀好,把生意做起來,有錢有勢,才好辦事。

  離開酒樓,這一頓飯一分錢沒花,陳萬全死活不肯收,還倒送了王喆兩壇上好的陳年汾酒,說是「見面禮」。

  王喆也不客氣,讓小翠抱著一壇,自己抱著一壇。

  趙無憂與張玄慶面帶古怪的看著他,好傢夥,不僅白吃白喝了一頓,還有酒拿。

  「少爺,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小翠小聲道:「吃了人家的飯,還拿人家的酒……」

  「有什麼不好的?」王喆大大咧咧的道:「他拿我的燒酒去賺錢,一年少說賺幾千兩銀子,送兩壇汾酒算什麼?小丫頭片子,眼界要放寬。」

  「小公子真是大才。」張玄慶在一旁嘆了口氣。

  能讀書其實不是什麼本事,能聚斂天下財富才是真本事。

  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讀書讀傻了的人,滿口仁義道德,肚子裡卻沒半點經世致用的學問。

  五穀不分,四體不勤,完全是社會廢物。

  像王喆這樣既能讀書又能經商,還能練武的年輕人,實在舉世罕見。

  「道長過獎了。」王喆嘿嘿一笑,他難得的謙虛了一回:「就是琢磨點小玩意,不值一提。」

  趙無憂在一旁輕哼:「奸商,這小玩意能賣十兩銀子一壇?東京的上品女兒紅也不過這個價格。」

  「那是我手藝好。」

  「好個屁,難喝死了。」

  「你不懂,知道一句話不,酒是男兒膽。」王喆振振有詞:「黃酒是小娘們喝的,喝燒酒的那才是真男人。」

  「你說誰是小娘們?」

  「誰生氣我說誰。」

  吵吵鬧鬧了一會,也到了分別之際,王喆拱了拱手:「道長,郡主,咱們後會有期,有空歡迎來找我玩,我應該就在王家的宗學裡。」

  「後會有期,小友以後若有閒暇,也歡迎你來龍虎山做客。」張玄慶含笑回禮。

  王喆看了趙無憂一眼,這小丫頭氣性大,剛才被他懟了兩句,現在還鼓著腮幫子,一副「本郡主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嬉笑道:「好了,別生氣了,有空來找我玩,我給你看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趙無憂臉上的不高興瞬間消散了大半,但嘴上還是硬撐著:「我又不喝酒,可別拿你那破燒酒糊弄我。」

  「比燒酒好多了。」王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來了就知道,保證你從來沒見過的。」

  趙無憂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行吧,過兩天我去找你,你要是騙我,看我不收拾你。」

  「騙你是小狗,好了,我走了。」王喆擺擺手,帶著小翠,牽著毛驢,打聽著朝晉陽侯府走去。

  趙無憂與張玄慶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個個面色凝重卻是起來。

  趙無憂輕聲道:「師叔,這人會不會是天星降世?」

  張玄慶捋了捋鬍鬚,緩緩的道:「俗話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命格才是一切的主導。這小傢伙恰逢九月九日生,三寅會重陽,純陽命格,身懷先天之氣,又擁有如此的才智與……胃口,種種疊加……非常有可能。」


  趙無憂想了下,道:「師祖坐化之前,曾言天地大劫將至,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宿將會盡數轉世下界,其中有善星,也有福星,有凶神,也有惡煞。師叔覺得,他會屬於哪一種?」

  「應該不是凶神也不是惡煞,但也不像是善星福星……」張玄慶掐指思慮。

  「那到底是好是壞?」趙無憂追問。

  張玄慶搖了搖頭,嘆口氣:「天星降世,各懷天命,天命雖為主導,但也架不住後天紅塵俗世對心性的衝擊。

  善星若入魔道,可為大惡,凶神若遇明主,亦能濟世。最終如何,看他自己的選擇,也看這天下待他如何。」

  ……

  太原王氏家大業大,光是在這太原城中就有好幾處大宅,城外的山莊、田產更是不計其數。

  晉陽侯府作為王氏主脈的府邸,自然是其中最氣派的一處。

  王喆沒有第一時間去,而是在太原城逛了一大圈,調查一下這邊的商業環境。

  太原是河東路的首府,也是後世著名的晉商發家之所。

  得益於特殊的地理位置,晉商從宋朝時期其實就開始崛起,北方遊牧民族缺鹽缺鐵,中原地區鹽鐵充足,卻缺少牛羊肉食,以及優良的畜力。

  這種天然的互補性,讓河東路成了大宋北方最大的邊貿集散地。

  城中有大小商號數百家,經營範圍從鹽鐵茶馬到布帛糧米,從藥材皮貨到珠寶玉器,幾乎涵蓋了天下所有的貨物。

  而在這數百家商號之中,勢力最大、根基最深的,當屬太原王氏的「晉源商號」。

  王家的根基從來不在朝堂,而在商路。

  千年門閥,靠的不是皇帝的恩寵,而是實打實的財富和土地。

  晉源商號在太原府乃至整個北方,都是一個龐然大物。

  它掌控著河東路近三成的鹽鐵貿易,五成的糧食流通,還有通往遼國、西夏的幾條主要商路。

  另外還有一支以保護商路為名的護商部隊,人數不多,一直保持幾千人的規模,但全都是裝備優良,習武練氣的武者,戰鬥力遠在孱弱的大宋軍隊之上。

  逛了一大圈,到了差不多天快黑的時候,主僕二人才牽著毛驢來到了晉陽侯府。

  王喆把老爹寫的介紹信遞了上去,侯府的門衛瞥了一眼信封,淡淡道:「天色已晚,明天再來吧。」

  太原王氏分支遍布天下,每年都有不少子弟千里迢迢返回本族宗學學習文藝武功。

  那些少爺小姐們,哪個不是前呼後擁、車馬成群?像王喆這樣牽著頭寒摻的毛驢,帶著個小丫鬟就來的,一看就是偏遠旁支,不值得太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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