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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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沛以南三十餘里。

  一支軍隊正在曠野之上奔逃。

  鬆散,不成行伍。

  前後逶迤,不下數里。

  已經快到酉時了,日頭依舊毒辣。

  曬得人人心煩氣躁。

  戰馬遍體流汗,喘著粗氣。

  無論怎麼鞭笞,也再難加快一步。

  「吁~~~」

  陳宮收緊韁繩,放任戰馬徐徐而行。

  他已經收到稟報,後面並無追兵。

  之所以還要這麼拼命趕路,是因為他萌生了另外一個想法。

  他素以智謀自矜,洞悉曹操奸雄本色。

  駕馭呂布,給其致命一擊。

  雖先勝後敗,但也重創對手。

  暫居小沛,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的目的還是要驅使呂布,奪取徐州。

  再以徐州為根基,圖謀兗州。

  為此,他早早收買了郝萌,並通過郝萌與下邳許耽、淮南袁術暗通聲氣。

  占據下邳,引袁術為奧援,反攻兗州便指日可待。

  許耽這個人,他已接觸數月。

  又逢劉備遠征在外,留守大將,曹豹自守之賊,張飛有勇無謀,更兼二人脾性不和,形同水火。

  此時進占下邳,可謂易如反掌。

  不曾想,憑空蹦出來一個魯肅,把他的全盤計劃打得稀碎。

  魯肅!

  他曾從廣陵太守張超口中聽說過此人。

  當時不以為然。

  只當是江淮名士。

  也僅僅是江淮一帶的名士而已。

  比之中原士子,自當遜色一籌!

  其投劉備,無非是求個立身之所。

  縱有幾分學識,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遑論權謀城府。

  可如今呂布被擒,已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

  魯肅到下邳不出兩旬,便促使曹豹嫁女,張飛斂性,已非尋常士子可比。

  至於算計許耽,誘擒呂布,更是手段狠辣而又精妙。

  事過再想,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跟隨呂布衝進城去。

  否則,他必定和呂布一樣,也成了人家的網中之魚,籠中之鳥。

  有意思!

  這個年輕後輩的胸中,倒是有點丘壑。

  要不是眼下本錢太少,他真想馬上跟他過上幾招。

  汗水浸入眼角。

  刺疼的厲害。

  他忍不住閉上雙眼。

  周圍的一切瞬間消隱。

  他趕緊抬手用袍袖擦拭。

  片刻後,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但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對呂布的性格了如指掌。

  外強中乾!

  貪生怕死!

  稍加引誘,投降劉備幾乎板上釘釘。

  這會讓他非常尷尬。

  劉備投靠了袁紹,不可能聽他的,去打同樣是袁紹爪牙的曹操。

  偷襲不成,小沛已不可留。

  他無路可走。

  只有一個選擇。

  投靠袁術!

  袁術很強。

  而且跟他一樣,與曹操不共戴天!

  問題是,袁術素來驕衿。

  他若孤身去投,勢必為其所輕。

  得想辦法,拉走一支軍隊。

  越多越好!

  可身邊這一千七百多人,他能直接控制的,除了自己的部曲二百來人,就只有郝萌麾下的三百人了。


  其餘將領願不願意隨他一起投靠袁術,他不敢確定。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留守小沛的張遼和高順,絕不會跟他走。

  張遼獨掌八百部曲,向來自成一系。

  其人雖清醒務實,但讓他於呂布生死不明之際,叛主他投,實難辦到。

  高順更是呂布死忠。

  除非把他殺死,然後把屍體運到淮南去,否則,他也不可能投靠袁術。

  照理說,他在下邳城外,就可以帶人遠走壽春。

  可他沒有。

  因為小沛還有他的老母。

  呂布的家眷也在!

  他要把這些人都帶走。

  袁術與劉備是死敵。

  呂布一旦歸降,勢必成為袁術的強勁對手。

  他不能人還沒到壽春,就給新東家製造這麼大一個隱患。

  握住呂布的家眷,便能在未來戰場相遇之時,逼其倒戈。

  畢竟,呂布雖蠢,卻是一個很顧家的人。

  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說服身邊這些將領。

  抬頭望去,前方是一片樹林。

  「去和眾將打聲招呼,到前方林中暫歇!」

  ......

  林中空地。

  陳宮按劍,席地而坐。

  宋憲、侯成、郝萌、曹性、龐舒、秦宜祿,環列左右。

  「溫侯不幸,為許耽所賣,深陷重圍,生死不明。」

  陳宮神色凝重,掃視眾將:

  「溫侯在日,待汝等不薄,今其遭厄,必受斧鉞之誅,此仇焉能不報?!」

  這話看似正義凜然,實則藏著險惡的用心。

  他以復仇為名,挑起諸將情緒,才好進行下一步操作。

  侯成自在太原,便隨呂布南征北戰,素欽呂布驍勇無敵,聞言率先開口:

  「公台先生,吾等何嘗不想復仇?!

  奈何眼下兵少糧寡,就是殺到下邳,也是白白送死!」

  「哎!」

  宋憲以劍拄地,恨道:

  「公台先生,你向來多計,何不想想辦法,給我等指條明路?」

  「是啊,公台先生,你快想想辦法吧!」秦宜祿附和道。

  「公台但有計策,不妨直說,我等無有不從!」曹性大叫。

  郝萌看了一眼陳宮,見其微微頷首,當即佯裝悲憤,連哭帶嚎:

  「萌於河內落魄之時,身無寸縷,飢腸轆轆,是溫侯給了我衣穿!給了我飯吃!

  後又隨其征戰沙場,略建微功,又是溫侯,賞我錢財!賜我美女!

  今其殞命,吾心之痛,痛斷肝腸也!

  幸公台尚在,吾等何不奉其為主,為溫侯報仇乎?」

  眾將聽罷,勾起回憶,紛紛痛哭:

  「請公台做主,為溫侯報仇!」

  「請公台做主,為溫侯報仇!」

  ......

  「承蒙諸位抬愛,宮豈敢辭勞!」

  陳宮見氛圍營造的差不多了,按劍而起:

  「不過,正如侯將軍所說,吾等眼下兵力不足以克城,糧草不足以犒軍,想要復仇,還需另做謀劃方可。」

  說罷,他目視郝萌。

  郝萌心領神會,立刻接茬道:

  「我有一計,或可破此危局。」

  「哦?郝將軍既有妙計,何不速速講來!」陳宮假意震驚。

  「淮南袁公路,兵精糧足,又與劉備為敵,吾等何不前去相投?」

  郝萌高聲道:

  「袁公正與劉備交戰,麾下正缺能征慣戰之將。

  吾等前去,非但能為溫侯復仇,還能趁機建功立業,何樂而不為?!」

  「妙計!妙計啊!」陳宮故意上前,握住郝萌雙手,「郝將軍一言救吾全軍,雖古之名將,不及也!」


  言罷,他轉身面對眾將:

  「汝等意下如何?」

  「聽公台先生的!」

  「聽公台先生的!」

  ......

  宋憲、侯成、曹性、秦宜祿紛紛大呼。

  「好!」

  陳宮眼看計謀初成,高聲道:

  「既然如此,我便率爾等返回小沛,與張、高二位將軍匯合後,帶上家眷,一起投效袁公!」

  說罷,他又看了郝萌一眼。

  郝萌一點就通,當即大喊道:

  「張、高二將,素與溫侯面和心不和。

  此次進攻下邳,他們便直言反對。

  恐怕不會與吾等同心,去投效袁公!」

  宋憲、侯成等人也一向看不慣張、高二將,聞聽此言,立刻揚言道:

  「不與吾等同心,便是不願為溫侯復仇!

  此等忘恩負義之徒,不殺何待?!」

  「說得好!」

  郝萌馬上拱火道:

  「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

  有恩必報,有仇不饒!

  若張、高二將膽敢橫生異心,那就宰了他們!」

  「宰了他們!」

  「宰了他們!」

  ......

  眾將又是一陣吶喊。

  「諸位!且聽我一言!」

  陳宮見狀,假意安撫道:

  「張、高二將畢竟與我等同為溫侯效力,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自相殘殺啊!」

  「聽公台先生的!」郝萌帶頭大喊。

  「聽公台先生的!」

  ......

  眾將再次附和。

  事到現在,陳宮心滿意足,喝令士卒道:

  「去!拿酒來!

  我要與眾將舉杯為誓,不報溫侯之仇,誓不為人!」

  「誓不為人!」

  「誓不為人!」

  ......

  須臾。

  眾將人人酒囊在手,正欲開蓋暢飲,忽然聞見一股濃厚的臭味。

  腥濁壓鼻!

  令人作嘔!

  眾將急忙環顧左右,但見一棵老樹,近在咫尺,有一人正於樹下抱膝而蹲。

  正是龐舒!

  侯成氣得大叫:

  「龐將軍!你能不能蹲遠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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