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裡的女人都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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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話糙理不糙。

  錯誤的信息,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似是而非的信息,尤其干擾判斷。

  劉備看向魯肅的目光,不禁染上幾分疑惑。

  「肅敢斷定,此乃益德出於兄弟情義,報喜不報憂之故也。

  意在不願使君臨戰分心。」

  魯肅勸了半天,眼看就要成功,不可能半途而廢,當即應道。

  「足下怕是理屈詞窮了吧!」關羽冷哼一聲,「我三弟豈是這般不分輕重之人?」

  「是與不是,使君差人,一問便知。」

  魯肅毫不示弱:

  「雲長可敢與我賭上一賭?」

  「如何賭法?」關羽從不示人以弱,哪肯被他叫住。

  「若我所說不驗,願自斷頭顱,以示清白!」

  要賭就賭大的,魯肅一狠心,道:

  「若我所料不假,雲長又當如何?」

  「悉聽尊便!」關羽昂首閉目,冷冷答道。

  「二弟!子敬!」劉備見二人拿性命做賭,急道,「都是忠介之人,沒有細作!有話好好說,何至於此?」

  「雲長夠爽快!」

  魯肅不聽,轉身對劉備道:

  「肅斗膽,請使君立即差六路信使,六百里加急,回下邳打探消息。

  第一路,往見典農校尉陳元龍,下邳陳氏,族大人多,若有風聲,安能不知?

  第二路,往見甘夫人,夫人雖居內室,外事想必亦有耳聞。

  第三路,往見益德,以使君名義探其口風,彼若曉事,或能透露一二。

  第四路,往見曹豹,以嘉其忠勤為名,旁敲其意,彼若懷屈,必有所述。

  第五路,糜別駕徐州首富,店鋪林立,耳目眾多,可使其差人,暗回下邳,多方探聽,定有所得。

  第六路,多派斥候,於淮上至下邳,下邳至小沛,沿路潛伏,倘袁術、曹豹、呂布等人私下勾連,必遣細作往來計事,焉能一無所獲?

  待有回應,互相比照,真相自然大白!」

  「這......」

  劉備很認同這個提議,卻又怕傷了魯肅顏面,故而語拙。

  關羽可不管這那的,直接道:

  「大哥,我看此事可行,不如就這麼辦!」

  「好!」

  劉備握掌成拳,擊於榻上:

  「非是不信任子敬,實乃備想開開眼界。

  袁術與我,乃死敵也,自不必說。

  曹豹、呂布皆是受我厚恩之人。

  備倒要看看,這世上背恩忘義之徒,果有二人否?」

  輕嘆一聲,他繼續道:

  「倘不幸為子敬言中,吾當如何?」

  「大哥,我回房歇息,你們聊。」

  關羽說罷,徑直下榻離去。

  顯然,他對基於假設的推演不感興趣。

  「二弟!」劉備攤手苦笑,拱手道,「雲長就是這個脾氣,子敬切莫介懷,備在此賠禮了!」

  「無妨!無妨!」

  魯肅連忙回禮:

  「益德與曹豹之爭,非使二人各司其責,互不侵擾不可。

  至於呂布,內亂不起,彼縱有賊心,亦無可乘之機也,何足深慮?」

  劉備點點頭,眉宇間卻仍凝有鬱氣,良久方道:

  「方才雲長所言,不無道理。

  曹豹進一尺,吾便退一尺,曹豹進一丈,吾便退一丈。

  如此示之以好,吾心實在難平,亦恐惹人恥笑!

  況日久天長,其必權重難制,如何是好?」

  魯肅聞言,哈哈大笑。

  劉備這是心中不忿,害怕丟了面子。

  今年是建安元年。

  若是建安十三年的劉備,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如同沒有受夠社會毒打的職場新人,把面子看得極重。

  又一想,也難怪。

  自討黃巾開始,劉備雖然一路晃晃悠悠,官職卻也越做越大。

  從安喜縣尉到下密縣丞,從高唐縣令到平原國相,從豫州刺史到徐州牧。

  可謂步步高升。

  人一順,就容易偏離事業重心,關注些有的沒的。

  此時的劉備,遠沒有髀肉復生時的悲涼心態。

  有此想法,倒也不算意外。

  「子敬何故發笑?」劉備被他笑得有點懵。

  「我笑使君英雄半生,竟作俗人之談!」

  魯肅決定啟發他一下,拱手道:

  「昔日楚漢相爭,高祖被困滎陽,糧草斷絕,命懸一線。

  彼時,韓信已掃平齊國,卻不發兵救援,反倒趁危要挾,遣使求封假齊王。

  高祖因之大怒。

  後經張良勸說,瞬間醒悟,當即改口,冊封韓信為真齊王。

  終於得其死力,擊敗項羽,開創大漢數百年之基業。

  想高祖受韓信威逼之時,心中焉能不恨?

  既恨之於內,而不表露於外者,蓋因其深知,逼反韓信,項羽便會趁虛而入,漢軍再無翻身之可能。

  今日曹豹之地位,正猶昔日之韓信。

  其人手握重兵,攸關全局。

  彼若叛,則使君無家可歸矣。

  彼若服,則使君必敗袁術。

  況其用兵之能,遠遜淮陰侯,而野心亦然。

  所求不過兵權在手,宗族安穩罷了。

  使君何妨學高祖,忍一時之小忿,成萬世之大業也!

  至於權重難制,肅已有對策,可助使君徐徐圖之,使君但可放心。

  彼若不曉進退,淮陰侯之墓就在城外,使君可於旁側,為其擇一風水寶地,預為埋葬之所!」

  「非君提點,備幾誤大事!」

  劉備終於解開最後一絲心結,眉開眼笑,緊握其手:

  「不想吾之子房近在咫尺而吾竟不知,備真有眼無珠也!」

  ......

  劉備拉著他,一直談到天亮,仍不盡興。

  魯肅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趕忙尋機告退。

  他沒有回屋,而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魯達趴在榻上,見他來了,咬牙忍痛道:

  「主人,我當日趕到盱台時,劉使君已從城中撤走。

  沒辦法,我又追到淮陰,馬踏連營,身中八箭,這才把信送到。

  因此誤了時辰,害你......」

  「別說了,此事我已盡知。

  不管你事,好好養傷。」

  魯肅走過去,仔細察看傷口:

  「傷得夠重的!」

  「身上八個窟窿,縣醫說我活不過三月......」魯達哭了。

  「沒事!」

  撫著他的肩頭,魯肅勸慰道:

  「你要永遠相信,美好之事,即將發生。」

  魯達骨碌骨碌眼睛,哀怨道:

  「我死了,主人又少一筆開支。

  對你來說,可不就要有好事發生嘛!」

  「胡說!」

  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腦門,魯肅道:

  「吾昏迷之時,劉使君曾遣人尋找神醫華佗前來醫治。

  聽說快到淮陰了。

  汝且挺上幾日,必能得救。」

  魯達不知道華佗是誰,只當是主人臨死前的安慰,仍然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魯肅輕咳兩聲,道:

  「等你好了,我放你去做良民。

  再給你買二百畝上等良田,三頭牛,一匹馬。

  再蓋幾間房子。

  再給你找個媳婦,把家也安了。

  城裡的女人都很白,你知道的。

  如何?」

  「真的?!」

  魯達嗖的一下,從榻上一躍而起,興奮道:

  「主人你可是江淮名士,你可不能說話不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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