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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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平三年。

  天下人都以為隨時會因為經濟崩潰而土崩瓦解的大平王朝。

  不僅沒有亡。

  反而因為「一條鞭法」和「攤丁入畝」的強力推行,迎來了極其恐怖的狂野生長。

  失去了士族的盤剝,底層的百姓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沒有了人頭稅的重壓,民間隱匿的人口大量湧現,荒蕪的農田被迅速開墾。

  朝廷雖然沒有了複雜的文官體系,但憑藉著極其簡單粗暴的稅制和軍隊的絕對武力,國庫的白銀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迅速充盈。

  大平的軍隊,在充足軍費的支撐下,裝備越發精良。

  他們不需要去學什麼仁義道德。

  他們只知道,是輪椅上的那個皇帝,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田種。

  搖搖欲墜的大平王朝,就這樣硬生生地在這片廢墟上挺直了脊樑。

  在沒有了舊規則的束縛下,張開了血盆大口。

  開始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貪婪而狂野地吞噬著一切。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遠在萬里之外。

  大平疆域極南的一處四季如春的海島上。

  一座剛剛建好的竹樓里。

  顧長安穿著一身極其輕薄的棉麻長衫,正躺在一張竹製搖椅上,吹著溫暖的海風。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由過往商船帶來的,關於中原大平王朝實行新政的邸報。

  看完之後。

  顧長安將邸報隨手扔在一旁的竹桌上。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憤怒。

  也沒有因為自己智慧成果被「抄襲」的惱怒。

  反而,透出一種看了一出絕妙好戲的極度愉悅。

  「好一個徐文。」

  顧長安端起桌上的椰子水,吸了一口,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老夫當年只是隨手教了你掀桌子的道理。沒想到,你這小子的悟性,竟然如此之高。」

  顧長安看著海面上飛翔的海鷗,眼底閃爍著一絲戲謔。

  「把下棋的人全殺了,然後撿起別人留下的棋譜,自己跟自己下。」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這治國的效率,確實高得離譜。」

  「看來,這大平的戲,還能再唱個幾百年。」

  顧長安閉上眼,昏昏欲睡,不再去想中原的那些事情。

  對於長生者而言,無論是李元興還是徐文。

  都只不過是他這漫長生命中,一朵翻騰得稍微高一點的浪花罷了。

  他閉上眼睛,在溫暖的海風中,沉沉睡去。

  ……

  大平三十年。

  鄴京城迎來了三十年來最繁華的時刻。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車水馬龍。

  商鋪的招牌連成一片,南來的絲綢,北方的皮貨,西域的香料,在這裡堆積如山。

  百姓穿著厚實的棉衣,臉上帶著紅潤的血色。

  沒有饑荒,沒有戰亂,也沒有橫徵暴斂的人頭稅。

  在一條鞭法和攤丁入畝這兩項鐵血國策的持續運轉下,大平王朝的國力達到了這片土地有史以來的最頂峰。

  國庫里的現銀多得連新建的十座銀庫都堆不下。

  但是,與城外的喧鬧繁華截然不同。

  大平的皇宮,太和殿內。

  死寂得聽不到一絲呼吸聲。

  六十多歲的徐文,坐在那輛陪伴了他四十年的木製輪椅上。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用一根黑色的木簪隨意挽在腦後。

  臉上的那道刀疤在深深的皺紋中顯得更加猙獰。

  他沒有穿龍袍,依然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常服。

  大殿下方,站著上百名穿著各色官服的朝廷重臣。

  三十年過去了。

  當年跟著徐文打天下的那些泥腿子老將,王莽子病死了,張瘸子老死了。


  如今站在武將最前面的,只剩下滿頭白髮,瞎了一隻眼的戶部尚書李四。

  而文官的隊列,卻奇蹟般地再次充盈了起來。

  他們穿著整潔的官服,雙手捧著朝笏,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是誰上的摺子?」

  徐文的聲音極其沙啞,有氣無力。

  文官隊列中,一名穿著紅色官服的中年官員雙腿一軟,跪倒在青磚上。

  他是當朝的吏部侍郎,名叫陳清。

  「回……回陛下。是微臣。」

  陳清的聲音劇烈顫抖。

  徐文沒有看他,只是用乾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木製扶手。

  「念。」

  徐文吐出一個字。

  陳清咽了一口唾沫,趴在地上,聲音發顫地背誦自己奏摺上的內容:

  「臣啟陛下。天下一統三十年,百業俱興。然各州縣主官,多為昔日軍中老卒退伍充任。老卒雖有戰功,卻不識律法,不明教化,致使地方文書混亂,斷案粗暴。」

  「臣懇請陛下,重開太學,廣納天下讀書人。由太學選拔精通經史子集之士,逐步替換地方老卒,以正天下之風氣……」

  陳清的話還沒說完。

  「停。」徐文打斷了他。

  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徐文轉動輪椅,向前滑行了半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陳清。

  「你的意思是,當年跟著朕在死人堆里滾出來,替大平打下這萬裡面子,親自丈量了天下每一寸土地的老兄弟們,現在不配做官了?」

  徐文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臣萬死不敢!」

  陳清嚇得瘋狂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臣只是覺得,治國理政,終究需要懂規矩,明事理的讀書人。武將治國,非長久之計啊陛下!」

  徐文看著陳清磕破的額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懂規矩。明事理。」

  徐文重複著這幾個字。

  「三十年前,朕殺光了前朝三品以上的所有官員。朕燒了全天下世家門閥的族譜。」

  徐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朕以為,這天下的酸氣已經被朕殺乾淨了。沒想到,才過了三十年,這股酸氣,又從你們這幫人的骨頭縫裡冒出來了。」

  徐文抬起右手。

  殿外的兩名金甲禁軍立刻大步走入。

  「拖出去。」徐文下達指令。

  「陛下!臣是一心為國啊陛下!天下不能沒有讀書人啊!」

  陳清絕望地大喊。

  「剝皮。掛在太學門口的牌坊上。」

  徐文補充了後半句。

  陳清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直接被嚇得昏死過去,被兩名禁軍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太和殿。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求情。

  他們畏懼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老人。

  這三十年來,徐文的統治力達到了絕對的頂峰。

  他不設內閣,不聽勸諫,任何試圖挑戰他絕對皇權,試圖在朝堂上結黨營私的苗頭,都會被他用最血腥的手段直接掐滅。

  「退朝。」

  徐文揮了揮手。

  百官如蒙大赦,跪地叩首後,倒退著退出大殿。

  大殿內,只剩下徐文和拄著拐杖的李四。

  李四嘆了一口氣,走到徐文的輪椅旁。

  「陛下,您今年殺的四品以上的文官,這已經是第七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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