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魏,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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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後的結果匯總到建安帝趙泓的御案前時。

  整個大魏朝堂,甚至連趙泓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銀一千八百萬兩!

  黃金三百萬兩!

  各地上等良田房契足足有數百萬畝!

  至於那些古玩字畫,珍珠瑪瑙,更是數不勝數,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裴錚一個人的家產,竟然抵得上大魏國庫十年的總歲入!

  什麼叫富可敵國?

  這才叫真正的富可敵國!

  「哈哈哈哈!好!好啊!」

  太和殿內,建安帝看著那份長長的抄家清單,狂喜地大笑起來。

  有了這筆錢,他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他的千古一帝了!

  他可以不用再看那些文官的臉色,他可以大肆擴充禁軍,可以修建比先帝還要宏偉的宮殿!

  「天下人都說裴錚是國之柱石,朕看,他就是趴在大魏身上吸血的最大一隻水蛭!如今水蛭死了,朕的大魏,必將迎來真正的中興!」

  趙泓興奮地向群臣宣告。

  底下的官員們立刻齊刷刷地跪倒,高呼「陛下聖明」、「大魏中興有望」。

  然而。

  在這普天同慶,君臣相得的虛假繁榮之外。

  顧長安站在鄴京城最高的一座酒樓之上,迎著蕭瑟的秋風。

  看著那隊將最後一批財寶運入皇宮的錦衣衛,眼神中卻透出了一股極其冷漠的悲哀。

  「小皇帝啊小皇帝,你以為你殺了一頭惡龍,就能安享太平了?」

  顧長安將杯中的殘酒灑在風中,輕笑一聲。

  凡人皇帝的眼界,終究還是太窄了。

  他們只看到了權臣的貪婪和跋扈。

  卻看不到,這天下這套腐朽的機器,早就已經千瘡百孔。

  裴錚為什麼能把持朝政四十年不倒?

  不僅僅是因為他權謀手段高超。

  更是因為他是大魏朝堂上,唯一一個能夠鎮壓住各方牛鬼蛇神的人!

  他貪污。

  但他把貪來的錢,一半分給了底下的官僚,換取了他們推行新政的執行力,讓國庫有了進項。

  他跋扈。

  但他用他的跋扈,壓制住了江南那些手握重兵,隨時準備抗稅造反的封疆大吏;

  他壟斷朝綱。

  但他同樣用自己的威望,協調了北軍的糧草,讓邊關保持了四十年的平靜!

  裴錚就像是一根雖然長滿了毒蘑菇,雖然腐朽不堪。

  但卻硬生生頂住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大魏江山的擎天之柱!

  他用一種近乎「飲鴆止渴」的黑暗方式。

  把大魏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了他自己一個人身上。

  只要他不死,大魏這棟破房子就塌不了。

  可現在,建安帝為了泄憤,為了奪權。

  不僅砍斷了這根柱子,還把柱子底下的基石給連根拔起了。

  「你以為你抄出來的那些金銀是財富?」

  顧長安看著皇宮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

  「那是裴錚替你擋住的,天下所有貪官污吏和豪強軍閥的欲望!」

  「你把這筆錢收進了自己的內庫,你把那些能幹髒活累活的權臣殺光了。」

  「接下來,當江南的豪紳再次抗稅,當北方的蠻子再次叩關,當底下的官僚開始陽奉陰違……」

  「小皇帝,到時候,你這朝堂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裴錚來替你背黑鍋,替你去咬人了。」

  ……

  事實證明,長生者的眼光,永遠比史書還要精準。

  裴錚死後不到一年。

  大魏迎來的不是中興,而是徹底的崩壞。

  失去了裴錚的強力壓制,大魏的官僚集團陷入了瘋狂的內鬥。

  建安帝雖然手裡有抄家得來的巨款,但他根本不懂得如何駕馭這群老狐狸。


  他提拔上來的那些所謂清流新貴,滿口仁義道德,實則眼高手低。

  他們廢除了裴錚當年推行的,極其有效的新政。

  理由是,「此法乃奸臣所立,有違祖宗之法」。

  結果,賦稅制度瞬間崩潰。

  江南的世家大族再次隱瞞田產,國庫的歲入在一年之內斷崖式下跌。

  緊接著,建安帝好大喜功。

  以為自己有了錢,便不顧群臣反對,執意對北方新崛起的蠻族用兵,試圖建立超越先祖的武功。

  但他派去統兵的將領,全都是在裴黨倒台後靠著溜須拍馬上位,毫無實戰經驗的庸才。

  建安三年,春。

  大魏十萬大軍在漠北慘敗。

  建安帝當初抄裴家得來的那一千八百萬兩白銀,在兩年多的揮霍和戰爭消耗中,徹底被打了個精光。

  國庫再次空虛,甚至連賑災的糧食都拿不出來了。

  建安四年,夏。

  中原大旱,赤地千里。

  由於沒有了裴錚那種能把貪官逼得「絕食捐糧」的手段。

  各地的官員和糧商瘋狂囤積居奇。

  流民四起,餓殍滿道。

  終於,在冀州,一支由活不下去的農民組成的起義軍,揭竿而起。

  由於朝廷軍隊軍餉斷絕,士氣全無。

  起義軍勢如破竹,短短几個月便席捲了半壁江山。

  大魏這座在風雨中飄搖了數百年的大廈。

  終於迎來了它的轟然倒塌。

  ……

  建安五年,冬。

  漫天的大雪再次覆蓋了鄴京城。

  只不過,這一次……

  城外沒有楚烈,城內也沒有方知,更沒有那個能一手遮天的裴首輔。

  起義軍的吶喊聲,已經隱隱能從城牆外傳到太和殿裡。

  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們正在四處逃竄,搶奪著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

  建安帝趙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以為自己能做千古一帝的年輕皇帝。

  此刻正披頭散髮地坐在空蕩蕩的太和殿裡。

  看著那些被叛軍砸碎的盤龍柱,眼神空洞而絕望。

  他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原來,殺一個貪官很容易,抄一個權臣的家也很爽。

  但要治理好一個龐大而腐朽的國家,光靠殺人和錢,是遠遠不夠的。

  他親手毀掉了大魏最後一道防火牆。

  「相父……朕……是不是做錯了……」

  趙泓在一根白綾前,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而在距離皇宮不到兩條街的一座酒樓二樓。

  顧長安正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個小紅泥火爐。

  爐子上溫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旁邊還放著幾碟精緻的下酒小菜。

  他穿著一件厚實的狐皮大氅,手裡依然把玩著那兩顆盤了快一百年的核桃。

  「轟!」

  鄴京城的宣德門,在叛軍巨大的撞木下,終於轟然倒塌。

  無數衣衫襤褸,卻雙眼噴火的起義軍。

  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了這座代表著天下最高權力的都城。

  大魏,亡了。

  顧長安看著城門被攻破的那一刻,平靜地端起酒杯。

  他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試圖去挽救什麼。

  他只是一個看客,一個在歷史的輪迴中,見證了無數次樓起樓塌的長生者。

  他見證了景武帝的猜忌,見證了天聖帝的瘋狂,見證了楚烈的壯烈。

  也見證了裴錚這頭屠龍少年最終變成惡龍的悲哀。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顧長安將杯中溫熱的黃酒一飲而盡,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裴錚啊,老夫教了你權謀,教了你詭辯,卻沒法教你如何去抵擋歲月的侵蝕和權力的毒藥。」


  「你這輩子,轟轟烈烈地活過,權傾天下過,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死後被戮屍的下場。」

  「在凡人里,你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顧長安站起身,將一塊銀角子放在桌上。

  酒樓下,叛軍已經開始四處點火,鄴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亂的火海之中。

  但顧長安卻絲毫不慌。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將那把標誌性的摺扇插在後腰,推開了酒樓後院的一扇暗門。

  「大魏的戲,落幕了。這中原又要亂上幾十年咯。」

  「老夫這把骨頭,還是回西域去,聽聽胡姬唱曲兒,喝喝葡萄美酒,等著下一個盛世降臨,再換個名字回來溜達溜達吧。」

  長生者的背影,在漫天的大雪和鄴京城的沖天火光中,顯得如此的孤獨。

  卻又如此的灑脫。

  大魏朝的歷史,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

  但屬於顧長安,那漫長而又充滿樂子的長生之旅。

  才剛剛翻過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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