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虎兄,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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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禎看著跪在下面的方知,心裡咯噔一下。

  他現在最怕這個「方大噴子」開口,這人一開口,必定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狂轟濫炸,讓人無法反駁。

  「方御史……你有何事啟奏?」

  趙禎強壓著心中的煩躁問道。

  方知猛地抬起頭,聲如洪鐘,悲憤交加:

  「臣,彈劾太僕寺卿奢靡誤國!彈劾上林苑妖獸禍亂朝綱!」

  全場愣住了。

  太僕寺卿?妖獸?

  這都哪跟哪啊?

  雲州大旱呢,軍費短缺呢,你在這裡扯什麼妖獸?

  曹德樞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嘴角甚至不可察覺地撇了撇。

  還以為這方大噴子有多厲害,原來是個只會咬著細枝末節不放的酸儒。

  這雲州的爛帳,算是糊弄過去了。

  趙禎也懵了:「什麼妖獸?」

  方知不顧一切地開始背誦他的奏摺。

  他從雲州的災情開始講起,描繪了一幅人間地獄的慘狀,聽得群臣紛紛垂淚。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直接將矛頭對準了上林苑的那隻「踏雪玉獅子」。

  「陛下!雲州小兒,無草根可食。上林苑白虎,非精肉不咽!日耗十金,月靡三百!」

  「你們非說它是祥瑞,我卻覺得那是妖孽!」

  「太僕寺卿逢迎聖意,置天下蒼生於不顧,以災民之血肉,飼養猛獸!此等行徑,令人髮指!」

  方知越說越激動,竟然站了起來,指著龍椅的方向,眼眶通紅。

  「臣請陛下,斬太僕寺卿!誅殺白虎,將其肉分賜群臣,以示陛下與萬民同甘共苦之決心!若陛下執意護此畜生,臣方知,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太和殿的盤龍柱上,以此血薦軒轅!」

  說罷,方知真的作勢要往柱子上撞。

  「攔住他!快攔住他!」

  趙禎嚇了一跳,連忙揮手。

  幾個殿前武士趕緊衝上去,死死地抱住方知。

  方知當然沒用出他那近百年的內力,而是順水推舟地被按倒在地,嘴裡還在不停地大呼昏君誤國、妖獸吃人。

  太和殿內亂作一團。

  太僕寺卿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陛下冤枉啊!臣只是按規矩飼養異獸,臣絕無逢迎之意啊!」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所有的官員都看傻了眼。

  趙禎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晴不定。

  這方知,真是一把雙刃劍啊。

  罵得雖然難聽,但句句都在理。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他真的為了一隻白虎懲罰直臣,那他「仁君」的招牌就徹底砸了,雲州的災民估計得當場造反。

  更絕的是,方知這一鬧,巧妙地把原本無解的「賑災糧款去哪了」的死局,轉移到了一個極其容易解決的問題上。

  皇帝的寵物。

  趙禎是個聰明人,他瞬間明白了方知的「良苦用心」。

  只要他現在順水推舟,大義滅虎,就能極大地挽回朝廷的聲譽,安撫天下的民心。

  而至於真正的貪腐……

  等度過眼前的難關再慢慢查辦不遲。

  況且有了此等震懾,貪墨的官員也會悄摸悄地吐出來些,最起碼不會讓這次旱災鬧的太難看。

  否則等自己真生氣的時候,就晚了。

  想到這裡,趙禎站起身,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自責之色。

  「方御史,你罵得對。」

  皇帝一開口,大殿瞬間安靜。

  趙禎走到階下,親自將方知扶了起來。

  「朕糊塗啊!朕只想著欣賞異獸,卻忘了天下還有挨餓的子民。方愛卿的一番赤誠之言,如暮鼓晨鐘,驚醒了朕。」

  群臣見狀,立刻整齊劃一地跪下高呼,像在念課文。

  「陛下聖明!陛下乃千古仁君!」

  趙禎揮了揮手,神色肅然地下旨:


  「傳朕旨意,上林苑的白虎,即日起停止飼以精肉,改餵雜食!若它不吃,便餓死它!太僕寺卿失察,罰俸半年。上林苑一應珍禽異獸的開支,削減八成!」

  「此外,」

  趙禎的目光掃過曹德樞和戶部尚書。

  「朕既然已自斷所好,爾等做臣子的,是不是也該替君分憂?戶部,三日之內,再擠出十萬兩白銀送往雲州!鄴京城內五品以上官員,每人捐俸一月,充作賑災之用!」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曹德樞跪在地上,心裡暗罵了一聲。

  雖然十萬兩不多,但也算是從他身上割了一塊小肉。

  不過比起被追查到底,這個結果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

  朝會散去。

  方知成為了今天最大的贏家。

  他不僅成功地阻止了柳如風的送死行為,還為雲州災區爭取到了實打實的十萬兩賑災款。

  更重要的是,他鐵面御史的威名,徹底響徹了大魏的朝野。

  當方知走出皇宮時,左都御史包大人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一個字。

  「好。」

  包大人也是老狐狸,他看出了方知這招「指桑罵槐」的精妙之處。

  而不遠處的曹德樞,在路過方知身邊時,也停頓了一下。

  「方御史,年紀不小了,火氣還這麼大。一頭畜生而已,何必動這麼大氣?」

  曹德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方知立刻恭敬地行了個禮,恢復了那副刻板的文官模樣。

  「國舅大人見笑了。下官只認死理,眼裡揉不得沙子。不管是畜生還是人,只要浪費民脂民膏,下官就得噴。」

  「好,好一個只認死理。大魏有你這樣的孤臣,是陛下的福氣。」

  曹德樞點點頭,大步離去。

  他心裡已經給方知下了定論。

  這是一個腦子軸、認死理、喜歡博取名聲的清流瘋狗。

  這種人雖然討厭,但不構成真正的政治威脅。

  留著他,反而能噁心噁心對立面的政敵。

  看著曹德樞遠去的背影,方知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揚。

  「國舅爺啊,這朝堂如戲台,您演的是奸雄,我演的是忠犬。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過。」

  回到都察院。

  方知的桌子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幾個精緻的木盒。

  打開一看,一個是上好的百年老參,一個是極其罕見的端硯,還有一包極品茶葉。

  沒有留名。

  但方知知道,這肯定是曹黨底下的人送來的「感謝信」。

  感謝他今天在朝堂上成功轉移了火力,救了戶部尚書一命。

  「這貪官的錢,不拿白不拿。」

  方知毫不客氣地將老參和茶葉塞進書箱裡。

  「至於這方端硯……太顯眼了,得找個機會在朝堂上當眾摔了,再給自己刷一波拒不收禮的清廉度。」

  方知滿意地伸了個懶腰,走到值房外,看著深邃的天空。

  「做官啊,真是一門藝術。這大魏的樂子,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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