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鎮北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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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了。」顧長安低聲自語。

  小張一邊啃紅薯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顧大人,咋了?」

  「吃你的紅薯,少打聽。」

  顧長安用拐杖敲了敲他的頭。

  「記住,在宮裡,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半個時辰後,聖旨傳下。

  召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御書房議事。

  當然,少不了起居舍人做記錄。

  顧長安嘆了口氣,拍掉身上的紅薯灰,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御書房挪。

  御書房內的氣氛,比六年前先帝駕崩那晚還要凝重。

  建武帝李承坤,如今已近四十,身材發福了不少,早已沒了當年的銳氣,眼袋浮腫,顯然是縱慾過度的表現。

  此時,他正把那份軍報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吼道。

  「反了!反了!朕的親叔叔!鎮北王!竟然勾結北蠻,舉兵造反!他還發檄文罵朕昏庸無道!豈有此理!」

  大殿內,群臣噤若寒蟬。

  左相趙國公已死,如今內閣是許文遠的一言堂。

  許相撿起軍報,掃了一眼,沉聲道:

  「陛下息怒。鎮北王雖擁兵十萬,但畢竟是孤軍。北蠻狼子野心,未必真心助他。當務之急,是調集兵馬,派遣大將平叛。」

  「派誰?」

  建武帝氣得來回踱步。

  「朝中能打的武將,都老了!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飯袋!」

  這其實怪他自己。

  這幾年為了鞏固皇權,他對武將多有猜忌,殺的殺,貶的貶。

  如今邊關起火,才發現手裡沒滅火器。

  顧長安縮在角落裡,默默記錄:

  【建武六年冬,鎮北王反。帝驚怒,斥武備廢弛。】

  他心裡卻在想那個被他壓在鹹菜罈子底下的「密詔」。

  先帝啊先帝,您真是個預言家。

  這鎮北王果然反了。

  但您當初給我的那份「清君側」的密詔,到底是讓我幫誰呢?

  現在的局面很尷尬。

  如果鎮北王打進來,顧長安手裡那份密詔就是投名狀,證明他是先帝安排的內應。

  如果鎮北王輸了,那份密詔就是催命符,必須爛在罈子里。

  「陛下,」

  許文遠眼珠一轉,突然道。

  「鎮北王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除奸佞。臣以為,這是衝著臣來的。臣願散盡家財,充作軍餉,助陛下平叛。」

  建武帝感動得握住許文遠的手。

  「許相!朕知你忠心!你是朕的肱股之臣,豈是奸佞?那些反賊不過是找藉口罷了!」

  看著這君臣相得的一幕,顧長安嘴角微微抽搐。

  真能演。

  這許文遠這幾年貪的錢,哪怕散盡家財,估計也夠打十次北伐了。

  就在這時,建武帝的目光又掃到了角落裡的顧長安。

  「顧愛卿。」

  顧長安心裡一咯噔。

  每次被點名准沒好事。

  「老臣在。」他顫巍巍地應道。

  「你歷經三朝,見多識廣。你覺得,此戰勝算幾何?」

  建武帝居然開始問計於一個起居郎,可見他心裡是真沒底。

  顧長安沉吟片刻。

  說必勝,那是欺君。說打不過,那是動搖軍心。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隱去,換上一副老糊塗的樣子。

  「陛下,老臣不懂兵法。但老臣記得,先帝在時,常說一句話,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如今北蠻入寇,那是外侮。鎮北王雖反,但他也是李家的子孫。或許可以攻心?」

  「攻心?」建武帝若有所思。

  「鎮北王世子,似乎還在京城做質子吧?」

  顧長安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建武帝眼睛一亮。

  「對!李承豎!那個廢物世子還在鴻臚寺關著呢!把他拉出來,掛在旗杆上!朕就不信老叔他不心疼!」

  顧長安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提這一嘴,不是為了獻計,而是為了救那個世子一命。

  掛在旗杆上雖然慘,但也比直接砍了強。

  只要活著,就有變數。

  這場御前會議最終定下了「堅壁清野,據守待援」的戰略。

  散會後,天已經黑透了。

  顧長安走出宮門,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一個偏僻的巷子,進了一家名為「聽風樓」的茶館。

  茶館二樓的雅間裡,坐著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

  「東西還在嗎?」黑衣人聲音低沉。

  顧長安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暖著手。

  「什麼東西?老夫家裡只有醃鹹菜的罈子。」

  「顧大人是個明白人。」

  黑衣人拿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

  那玉佩上刻著一隻麒麟,正是鎮北王府的信物。

  「王爺說了,只要顧大人在關鍵時刻拿出先帝遺詔,證明王爺是奉旨起兵,事成之後,顧大人就是從龍首功,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顧長安看著那塊玉佩,笑了。

  「封侯拜相?」

  他搖了搖頭,拿起拐杖。

  「年輕人,回去告訴你家王爺。老夫今年五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只想安安穩穩地吃幾年烤紅薯。至於什麼遺詔,老夫沒見過,也沒聽過。」

  黑衣人眼神一冷,手按在刀柄上:「顧大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長安卻絲毫不懼,只是輕輕敲了敲地板。

  樓下瞬間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是巡城司的鑼聲。

  「例行檢查!所有人把路引拿出來!」

  黑衣人面色一變,狠狠瞪了顧長安一眼,翻窗而逃。

  顧長安慢悠悠地喝完杯中茶,看著窗外茫茫的夜色。

  「想拉我下水?你們還嫩了點。」

  他知道,大景王朝的太平日子結束了。

  接下來的幾年,將是戰火紛飛,皇權更迭的亂世。

  但他不急。

  亂世出英雄,也出死人。

  而他顧長安,只想做一個活著的看客。

  回到家,顧長安把那塊黑衣人留下的玉佩扔進了另一個暗格。

  那裡專門放「反賊信物」。

  他又把鹹菜罈子搬了出來,從底下掏出那份密詔,看了看。

  「嗯,還沒發霉。再放放吧。」

  他重新封好罈子,從裡面摸出一根醃黃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味道不錯。」

  顧長安看著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語。

  「李承坤啊李承坤,你這皇位,怕是坐不穩咯。不過也好,等你下台了,我這起居註上,又能多寫一段精彩的故事了。」

  這一夜,京城無眠。

  而顧長安,伴著醃黃瓜的脆響,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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