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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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山縣的難民逃過來了?!

  方才還在熱議胡天去向的弟子們,仿佛被人同時扼住了喉嚨。

  喧囂聲戛然而止。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那點對他人前程的窺探與議論,瞬間被另一種更沉重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鹿山縣……那不是封城了嗎?」

  「難民逃過來了?那...那豈不是說…」

  「今早還聽人說米麵又漲價不少,難民一來豈不是要漲到天上去了!」

  「城門那邊有多少人?上百?上千?官府管不管啊!」

  恐慌如同無形的疫病,在武館內蔓延開來。

  先前那些關於胡天,關於張旭,關於極拳武館的議論,此刻都顯得如此遙遠而微不足道。

  好在,這股迅速發酵的恐慌並未持續太久。

  未時末,又有新的消息從城門口傳回,勉強壓下了沸騰的情緒。

  據那些先一步跑去城門打探消息的弟子回來說,這批逃難而來的鹿山縣人,數量確實不少,約莫有百餘口,拖家帶口,頗為狼狽。

  但關鍵的信息是——他們是在鹿山縣徹底封城之前逃出來的。

  這也就意味著鹿山縣應該還未破城。

  動亂,暫時還蔓延不過來。

  與此同時,另一個細節也被有心人留意到。

  這次能夠在鹿山縣封城前逃出來的人,基本上都是武者。

  有鹿山縣本地武館的弟子,有給富戶看家護院的武師。

  他們仗著身手矯健,耳目靈通,在城門徹底落鎖前的最後時刻,帶著家眷拼死沖了出來。

  武院大門邊,江夜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張油亮的小凳上,雙眼半睜半閉,仿佛對周遭的喧囂與恐慌無動於衷。

  「封城前逃出來的武者......」

  江夜微微搖頭,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可以預見,這些人進城後,安溪縣肯定會比之前多上幾分緊張與騷動。

  正當江夜思忖間,一位身穿淡綠色勁裝,身材精瘦,氣質溫和的中年男子不緩不慢的朝門口走來。

  江夜緩緩起身,對來人微微拱手道:「周館主,你過來了。」

  此人名叫周岳,是靈岳武院的館主,跟劉青石的關係還算不錯,常有來往。

  所以,江夜對此人也不陌生。

  「江老伯,你的氣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周岳客氣的跟江夜打了個招呼,隨即踏入武院之內。

  江夜立在門房外,目送周岳的身影消失在武院深處的月洞門後,那雙蒼老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幽光。

  「周岳這個時候過來,恐怕是有什麼要事要說。」

  ......

  武院書房內,茶香裊裊。

  劉青石為周岳斟上一杯熱茶,兩人相對而坐。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案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卻驅不散空氣中隱約浮動的那股凝重。

  「怎麼,今天不教拳?有閒心過來。」

  劉青石端起茶杯,面上帶著淡笑,語氣一如往日的沉穩。

  周岳先是低頭飲了一口茶,舌尖品味片刻,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老友,開口道: 「這不是聽說你們武院出了個叛徒,過來安慰一下你嘛。」

  劉青石聞言,不由得搖頭失笑,那笑容里倒有幾分真切的無奈:「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消息傳得可真夠快的。」

  「極拳武館這些年,手段是越來越下作了。是個苗子就想挖走,也不管吃相難不難看。」

  周岳輕嘆一聲,旋即話鋒一轉,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不過,你那個弟子的問題也不小,給點蠅頭小利就被騙走了,心性定力,終究是差了些火候。」

  劉青石沒有接話。

  他垂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面容沉凝,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岳見狀,也不再多提此事。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算了,不扯這些了,跟你說正事。」

  他抬眼看向劉青石,開口道:

  「鹿山縣那批逃難過來的武者,你應該知道了吧。」

  劉青石微微點頭。

  「這次逃過來的人,可不簡單。」 周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三個武館的館主,都是化勁武者,還有他們門下那些弟子,暗勁好手也有好幾個,明勁就更不用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為沉重:「這合在一起,可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實力。」

  「我已經聽說了,縣令的意思是,接納他們,讓他們在安溪縣落地生根,壯大本地的武力。」

  劉青石眉頭微動,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果然,周岳接著道:「三天之後的武會,照常舉辦。而且......」

  他刻意頓了一頓,「讓那些鹿山縣過來的武者一併參加。」

  「什麼?!」

  即便是向來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劉青石,此刻眼中也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時局如此動盪,武會還要照開?」

  在安溪縣,這武會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已經延續十幾年。

  每到這個日子,縣城內三大武館,幾家武院,都會聚於城北的演武場,派出門下的弟子上台切磋較量。

  屆時,不僅是武者的盛會,更是整個縣城矚目的焦點。

  那些在台上表現優異的弟子,不僅會為自家武館掙來名氣,吸引更多生源。

  自身也能被城內的富戶,譬如說蘇家,張家之類的家族看上,得到資助,有一份更好的前程。

  劉青石本以為,鹿山縣內亂的消息傳開後,今年的武會多半會取消。

  可沒想到,非但要開,還要讓那群從鹿山縣逃難而來的「過江龍」一同參加。

  他幾乎可以預見,那群為了在異鄉站穩腳跟,急於證明自己的外來武者,會在台上迸發出何等驚人的狠勁與拼勁。。

  「這可不算什麼好消息啊。」

  劉青石眉頭緊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已涼透,苦澀入喉。

  他們武院的弟子,跟武館弟子相比,本就有些許差距。

  再加上鹿山縣的『過江龍』......

  這一屆武會的競爭,激烈程度,恐怕要遠超往年。

  周岳看著老友緊鎖的眉頭,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過來,就是想跟你通個氣。這次武會,咱們這些武院,怕是要被那些武館和外來戶壓著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里透著幾分複雜:

  「縣令有縣令的考量,亂世當頭,多一份武力就是多一份保障。可咱們這些教拳的,看著自家弟子被人踩下去,心裡總歸不是滋味。」

  書房內,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

  三日後武會照樣舉辦的消息就好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湖面,瞬間在武院盪開了漣漪。

  最先炸開鍋的是外院。

  這些連上台資格都沒有的年輕弟子們,反倒成了最興奮的一群人。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演武場邊緣,壓低聲音交換著各自打探來的內幕消息。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鹿山縣逃難來的那批武者也要參加!」

  「那不是有好戲看了?我倒要看看,鹿山縣的拳法跟咱們安溪縣有什麼不一樣!」

  「聽說那邊有個武館的弟子,才十七歲就暗勁了,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又不關咱們的事,咱們又上不了台……」

  「說的也是,嘿嘿,就看個熱鬧唄。」

  相較於外院弟子的輕鬆與雀躍,內院的氣氛則要複雜得多。

  練功間隙,三五成群的內院弟子聚在廊下或木人樁旁,話題無一例外地繞著三日後的武會打轉。

  這些年輕的面孔上,神色各異,有人興奮得摩拳擦掌,有人則眉頭緊鎖,愁雲慘澹。

  「鹿山縣的武者也要參加?那豈不是說,咱們今年要多出一大把對手?」


  「倒是可以趁這個機會見識一下鹿山縣的武者有多少實力!」

  「你倒是心大。我聽說逃過來的那批人里,有三個武館的館主,門下弟子少說二三十號,明勁的一大把,還有暗勁的…」

  「暗勁又怎樣?咱們內院又不是沒有暗勁的師兄。」

  「不知道今年我們武院會有哪些人上台......」

  內院弟子們議論間,下意識的將目光看向劉依依,蘇顏,還有趙剛這幾位核心弟子。

  廊柱邊,劉依依負手而立,一身素白勁裝,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

  她依舊清冷如雪,仿佛周遭那些或興奮或焦慮的議論聲,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水幕。

  只是那雙清冽的眸子,正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遠處的石階上,蘇顏沉心練拳,她已經到了明勁巔峰。

  尤其是前幾日晚上與那白髮老者『荒唐一戰』之後,她就感覺體內的某個關竅被捅穿了。

  她有預感,近期便能叩關暗勁。

  「真是...荒唐至極,我居然要靠那種事情來刺激自己突破嗎...」

  蘇顏腦海中下意識的閃過自己與白髮老者『激戰』的畫面,白嫩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層紅暈。

  呼吸也在不經意間變得急促起來。

  而且,帶著一絲誘人的灼熱。

  更要命的是,不遠處的劉依依似有所感的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蘇顏仿佛從劉依依那清冷如雪的眸子中看到了一層淡淡的水意。

  「難道依依也在想那件事......」

  蘇顏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

  劉依依瞬間就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只是,從她那略有起伏的胸脯來看,少女的心緒似乎並不平靜。

  演武場中央,趙剛正與幾名師弟拆招,一招一式,沉穩如山。

  作為武館大師兄,他向來是內院弟子們的主心骨。

  此刻他面上依舊帶著慣常的敦厚笑意,可那笑意底下,隱隱壓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凝重。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三日過去。

  天光尚未大亮,東方只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門前的空地上,一道蒼老的身影已然立在那裡。

  江夜緩緩擺開架勢,五禽拳起手。

  他身形陡然一沉,脊背弓起如蓄勢待發的猛虎,隨即腳下輕點,整個人如同山澗靈鹿,在方寸之間輕盈躍動,落地無聲。

  緊接著,他肩背微側,一記熊靠,撞在虛空中,竟隱約有悶響傳出......

  幾種勁力相互轉換,相互融合。

  江夜靜立原地,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一旁那塊半人高的青石上。

  那石頭是前些年修門房時剩下的邊角料,厚重敦實,少說也有兩百來斤,一直扔在牆角無人理會。

  江夜平日裡掃地經過,偶爾會瞥它一眼,從不多想。

  此刻,他望著那塊石頭,右手忽然抬起,五指松垂,如同脫了力一般,輕飄飄地一掌按了上去。

  砰。

  一聲輕響。

  青石表面,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可若有人此刻蹲下身,湊近了細看,就會驚駭的發現石頭的底部,貼著地面的那一面,正簌簌地往下落著細碎的粉末。

  那粉末極細,細得像篩過的麵粉,無聲無息地堆在地上,在晨光中騰起一小片淡淡的塵霧。

  江夜收回手掌,垂眸看了一眼那塊表面完好,內里已徹底潰散的青石,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宿主:江夜

  壽命:85

  實力:暗勁(後期)

  命格:登神長階【效果1:悟性超絕】

  掌握武功:五禽拳【大成,808/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靈猿千變


  不得不說,悟性超絕的效果著實恐怖,經過三日的修煉,江夜的實力已經提升到了暗勁後期。

  距離化勁,已經不遠了。

  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

  「老江,你不去看武會?」

  劉青石的聲音打斷了江夜的思緒。

  他換了一身莊重的深色長袍,身後跟著整裝待發的弟子們。

  江夜擺擺手,「年紀大了,年輕人打打殺殺,太刺激。我還是守著這扇門,圖個清靜。」

  他以前也跟著去看過幾次熱鬧,每次最出風頭的,無非是那個極拳武館。

  而且,他今天有別的事情要干。

  眼見江夜拒絕,劉青石也不多勸,微微頷首,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往城北方向而去。

  腳步聲,低語聲,衣袂摩挲聲漸行漸遠,最終被晨風吹散。

  江夜立在門邊,目送那群年輕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待最後一絲氣息遠去,他轉身,不緩不慢的回到自己房間。

  再推門而出時,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個垂垂老矣的看門老頭。

  身形拔高,脊背挺直,面容瘦削冷硬,眉宇間凝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低頭看了看這具陌生的軀殼,活動了一下指節,確認無誤。

  「該了結了!」

  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武院,往張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他這幾天通過院內弟子們的議論聲,已經得知張旭那個畜生竟然還活著。

  既然對方還沒死,那江夜今天就必須要讓他死透。

  據他所知,張家供奉著一位化勁武者,行蹤不定,極少露面。

  但今日是武會之日,安溪縣內有頭有臉的武者,十有八九都會齊聚城北。

  那化勁供奉,想來也不會錯過這等盛會。

  所以,今天就是暗殺張旭的最好時機。

  ......

  約莫半個時辰後。

  江夜的身影出現在張家府邸外一條僻靜的巷弄里。

  他沒有貿然翻牆,而是隱在陰影中,靜靜傾聽。

  然後,就從張家的下人口中聽到一個讓他無語的消息。

  張旭這個畜生,明明重傷未愈,剛穩住一口氣,今天竟然在僕人的攙抬下,去武會看熱鬧了。

  思忖片刻後,江夜只能繞道去了城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不管如何,今日張旭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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