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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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雲鶴快步來到玉璟身側,看著這位氣息萎靡卻依舊身姿挺的前輩,眼中滿是感激與敬重地深施一禮。

  「玉前輩,大恩不言謝!」

  玉璟輕輕擺了擺手,「蕭峰主言重了。身為人族,抵禦妖族乃分內之事,何談謝字。」

  蕭雲鶴連忙側身做了個請勢:「玉前輩傷勢不輕,不如隨我回宗內療傷,也好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

  玉璟微微一笑,目光越過蕭雲鶴,看向天邊正快速駛來的玄金宗飛舟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需儘快回去閉關修養。此處既已無礙,便告辭了。」

  他對蕭雲鶴微微頷首,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玄金宗的飛舟上。

  飛舟在空中頓住,繼而掉頭往回緩緩離開。

  蕭雲鶴雙手抱拳,鄭重地向著玄金宗方向深深一揖。

  魏長庚渾身浴血提著長劍大步走到戰場中央。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凌空而起擴音道:「巡防司弟子聽令!以戰場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搜索!仔細檢查每一處角落,確認是否有漏網之魚,務必確保危機徹底解除!

  「執事堂弟子立刻組織人手,尋找傷者送去丹元峰,全力救人!」

  「是!」

  巡防司和執事堂弟子領命散開,如同梳子般將戰場周邊翻了個底朝天。

  約莫半個時辰後,巡防司各方位弟子陸續回來稟報。

  方圓百里內妖族已盡數伏誅,未發現任何殘留妖氣,危機已徹底解除。

  魏長庚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打掃戰場!」

  天樞殿內,白辰聽到魏長庚的擴音通傳,也長長舒了口氣。

  他與五位樞機長對視一眼,五位樞機長老同時掐訣將護宗大陣緩緩撤去。

  原本籠罩在宗門上空的巨大光幕,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後,開始寸寸消散。

  腳下那巨大而複雜的陣圖光芒漸次黯淡。

  一道道玄奧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向中心收縮,最終悄無聲息地重新隱匿於青石地面之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白辰將玄牙的斷臂收入雲戒中,起身向五位長老,還有秦觀瀾拱了拱手。

  「辛苦諸位長老了,我去外面戰場幫忙。」

  說罷他身形一晃,徑直朝山門外飛去。

  他走後,殿內的幾位長老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解。

  姚萬鈞眉頭微蹙,疑惑地看向秦觀瀾問:「白辰剛剛弄出分身跑出去一趟搞得那麼狼狽,就弄回來個斷臂?然後又讓分身跑出去了,他這是幹啥呢?」

  他對白辰這一系列迷惑行為實在是不解。

  秦觀瀾聞言,聳了聳肩:「我哪知道?他是丹修,搞不好是覺得那玩意能煉丹?後面跑出去可能又去找材料了吧,誰知道了。」

  其實他隱隱覺得那手臂可能同扭轉戰局有關。

  但那又如何。

  白辰只要好好的活著,他愛幹什麼幹什麼。

  秦觀瀾抽出腰間的酒葫蘆,仰頭大大地灌了兩口。

  吞下酒液,他長長嘆了口氣,望向殿外語氣中帶著一絲落寞。

  「可惜,沒能上戰場。」

  他提著酒葫蘆,明明只喝了兩口酒,腳步卻有些踉蹌地往外走去。

  「我去隕星淵取聚魂珠。」

  離開天樞殿,秦觀瀾御劍離開,風中傳來他悠揚的吟詩聲。

  「血浸山門月浸刀,孤城殘角咽寒霄。」

  「十年磨劍酬知己,百戰飛魂化碧濤。」

  「我負酒壺空望陣,君擎斷戟未歸鞘。」

  「妖風散盡星如淚,一酹蒼茫萬古潮。」

  ……

  並非所有活下來的人,都能感受到劫後餘生的慶幸。

  吳成剛在丹元峰的醫館醒了。

  他醒了後就像個瘋子一樣跳起來,抓住一名丹元峰弟子的肩膀,赤紅著眼睛問:「我百鍊門的弟子在哪?我的兄弟們都在哪?」

  「這位道友,你冷靜些,你身上的傷經不住情緒如此激動。」


  丹元峰弟子連忙扶著他想讓他坐下說話。

  他此刻身體已經算是千瘡百孔了。

  數根肋骨斷裂,內腑移位受損,若再如此激動掙扎,只怕血氣逆行,本就脆弱的傷勢會瞬間惡化,當場嘔血昏厥。

  可吳成剛根本不坐,他嘶啞著聲音哀求:「我沒事,求你告訴我,他們人現在在哪裡休養,我想去看看他們。」

  丹元峰弟子嘆了口氣,扭開視線沒有回話。

  他沒有說,但吳成剛卻全明白了。

  他雙目赤紅踉蹌著後退幾步,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胸口,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遠處他們遭遇玄牙襲擊的地方。

  「不……不可能……」

  他喉嚨里擠出破碎的低語,隨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運轉起身法,化作一道殘影,不顧丹元峰弟子的阻攔,瘋了似的朝那山谷掠去。

  他不願信,也不敢信。

  可心底那個最可怕的念頭,正一點點吞噬他的理智。

  當他終於抵達那片山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整片山谷仿佛被用巨犁狠狠犁過。

  大地翻卷,焦黑龜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爆炸將山石熔化成琉璃狀的硬塊,樹木盡數化為灰燼。

  沒有屍體。

  根本就沒有完整的遺體,甚至連殘肢斷臂都找不到。

  只有幾樣破損的兵器碎片散落各處,滿地的鮮血浸透了泥土,形成一片片暗紅髮黑的泥濘。

  山谷中那個巨大的深坑,是玄牙靈力球轟擊的中心。

  吳成剛來到深坑,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刨開焦土,指甲崩裂,鮮血混著泥土流淌。

  他一邊挖一邊嘶吼:「你們在哪?!出來啊!別躲了!我知道你們在……不要跟我開玩笑了好不好!」

  他翻遍每一寸土地,可除了破碎的戰甲、熔化的法器,什麼都沒有。

  直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塊冰冷扭曲的金屬碎片。

  那是一片傀儡的殘骸,帶著他熟悉的靈紋篆刻紋路。

  吳成剛雙手顫抖著將那片傀儡碎片撿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然後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淚水混著血水滾落,滴在那片冰冷的金屬上。

  【我說墨緒,你天天鼓搗你這鐵疙瘩,就不能抽空煉製點正經法寶?】

  【它戰力也沒見怎麼強啊,打個金丹初期妖將都打不死,也太廢了。還不如拆了重新鍛造個盾,防禦還高些。】

  【懂什麼。它厲害著呢。】

  【厲害個屁!探路不如人什麼都看不見的吳羽,打架都比不上郝仁。咱們遇到妖族的時候,哪次不是我扛著盾在前面挨揍,它就跟個樁子似的人家打它,它才還手。】

  【那是我們沒遇到生死大劫,無需它出手。】

  【你這意思還得我們死一兩個,才算經歷大劫了唄?】

  吳成剛崩潰嚎哭!

  一語成讖。

  真的是生死存亡。

  當玄牙將靈力球丟過來時,墨緒讓他的傀儡替他擋下了必死的一擊。

  傀儡碎了,他活下來了。

  可他卻比死了更難受!

  「啊——!!!」

  他顫抖著將那片冰冷扭曲的金屬殘骸摟進懷中,絕望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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