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招聘信息
合同的事比陳峰想像中順利。
林若瑤發來的修改意見只有三處措辭調整，沒動核心條款。
周五下午雙方簽字，電子版歸檔，紙質版快遞寄出。
簽完合同的第二天，陳峰在辦公室跟王巧開了個短會。
「設計助理的事，你那邊幫忙留意一下。」陳峰把林若瑤列出的崗位要求遞過去。
「不需要科班，但得有審美基礎，手腳利索，能跟版、能對接。年輕的優先。」
王巧掃了一眼，說道。
「按照這個要求，光從廠里找應該不夠。」
「不夠？巧姐，那你有什麼想法？」
「廠里這些姐們手藝沒問題，但你讓她們去跟一個北服研究生對接打版？溝通成本太高了。」
「我建議你把口子放寬一點，外發線里也發個通知。」
「外發線？」
「對，基數大了，概率也就高了，總有些輟學在家呆著的姑娘，你把消息放出去，讓她們自己報名，到時候林老師挑人就行。」
陳峰想了想，也對。
「行，你擬個通知，明天發下去。」
「要不要寫薪資？」
「寫吧。底薪三千五，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四千到五千。」
……
通知是第二天發出的。
下午還沒到，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個縣。
王巧的片區經紀人體系這時候體現出了恐怖的信息傳導速度—。
一個通知從總部發出，經孫桂香、錢美華這些線長傳到各村各戶，再從各戶傳到鄰居、親戚、牌友，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楊樹鎮大橋村，孫桂香家的小賣部門口圍了七八個人。
「設計助理？啥意思？」
「就是幫設計師幹活的，畫圖打版那種。」
「那不是得上過大學？」
「通知上不是寫了嗎，不要求學歷，但要有審美基礎。」
「審美基礎是啥玩意？」
「就是……好看的東西你得知道它好看在哪。」
「那我閨女行不行？她畫畫可好了，上學的時候老師都誇她。」
「你閨女今年才十七吧？」
「虛歲十八了！」
孫桂香在櫃檯後面聽著，也不插嘴，拿抹布擦著貨架上的灰。
這種熱鬧她見得多了。
自從錦程的外發線鋪到村里，三天兩頭有新消息，每次都能讓這幫嬸子們議論半天。
但這次確實不一樣。
縫紉是手藝活，靠的是熟練度。
但設計兩個字從這些婦女嘴裡說出來，語氣都變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那是一種身份，上檔次的身份，設計師說出去多好聽啊。
「我得回去問我家那丫頭。」有人站起來。
「我也回去看看。」
散了大半，剩兩個人湊到孫桂香跟前。
「桂香姐，你說這事靠譜不？」
孫桂香把抹布搭在肩上。「陳總說的事，哪次不靠譜了？」
「那倒是。」
「但我覺得吧…」孫桂香壓低聲音。
「這活不是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人家要的是有點底子的姑娘，你們回去別光想著把閨女塞進去，先看人家條件夠不夠。」
「夠不夠試才知道嘛。」
「那倒也是，試又不要錢。」
……
鎮東頭。
錢美華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從灶房出來，看見王小慧坐在院子裡給孩子餵米糊，就把盆往石台上一擱。
「小慧。」
「嗯？」
「廠里今天發的通知你看了沒？」
王小慧頭也沒抬，手裡的小勺子在碗沿上颳了一下。「看了。」
「招設計助理，五個名額，你是廠里老員工了，咋不去試試？」
王小慧把最後一勺米糊餵進孩子嘴裡，拿濕巾擦了擦嘴角。
「媽，我哪有那個天賦，我就是踩縫紉機的料。」
錢美華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雙手叉腰。
「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縫紉機。人家說了，會用電腦、看得懂圖就行，又沒讓你畫。」
「你要是再有一項技能，那在青澤縣可就是獨一檔了。」
「媽，那可不一樣。」王小慧抱起孩子。「設計是要有感覺的，我哪有那個。」
錢美華還想說什麼，看見王小慧把孩子往屋裡抱，也就閉了嘴。
可嘴上不說，心裡那股勁沒散。
設計助理，聽著多體面，要是哪天真成了設計師，不得羨慕死別人。
晚飯後，王小慧把孩子哄睡了，自己靠在床頭髮呆。
手機屏幕還亮著，廠里的工作群消息已經翻了好幾百條，全是在議論設計助理的事。
她翻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有人在群里問：「有沒有學過服裝設計的？技校也算。」
服裝設計。
王小慧的手指定在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陳小月。
當初入廠培訓的時候，陳小月總去她那看活，一來二去便熟悉了，有一回王小慧看見她在草稿紙上畫東西。
畫的是一件大衣，線條很流暢，袖口的弧度一筆成型。
王小慧那時候隨口說了句你畫得真好，陳小月愣了一下，笑了笑沒接話。
後來她才知道，陳小月在技校學過半年服裝設計概論，還拿過全班最高分。
再後來的事情……
王小慧手指在屏幕上收回來。
馮磊的事在廠里傳開了，所有人都知道陳小月經歷了什麼。
從醫院回來之後，她就再沒出現過。不上班，不接電話，也沒人見過她出門。
快一個月了。
王小慧翻出通訊錄，找到陳小月的號碼。
撥了一下，嘟嘟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看著那個未接通的界面，猶豫了兩秒，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王小慧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從柜子里拿了件外套披上。
「媽，我出去一趟啊。」
錢美華在外屋看電視，扭頭：「這麼晚了去哪？」
「去看個人。」
.....
鎮東頭的路不好走，電瓶車在土路上顛了十幾分鐘。
陳小月家的院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沒燈。
隔壁趙春梅的屋子倒是亮著，電視機的聲音傳出來。
王小慧推開院門，往陳小月的房間走。
房門關著。
她敲了三下，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誰。」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小月，是我，王小慧。」
沉默了十幾秒。
門沒開。
王小慧站在門外，月光照著院子裡那輛舊自行車，鏈條生了鏽，後輪的輻條上纏著乾枯的草葉。
她又等了一會兒。
門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挪動。
門開了一條縫。
王小慧看見陳小月的半張臉。
頭髮亂的，眼睛底下兩片青黑。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松垮耷拉著。
屋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子悶了很久的味道從門縫裡漫出來。
陳小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很空，沒有了活人的光。
像一間被人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
王小慧站在門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準備好的話，設計助理、漢服、機會，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小月…」
林若瑤發來的修改意見只有三處措辭調整，沒動核心條款。
周五下午雙方簽字，電子版歸檔，紙質版快遞寄出。
簽完合同的第二天，陳峰在辦公室跟王巧開了個短會。
「設計助理的事，你那邊幫忙留意一下。」陳峰把林若瑤列出的崗位要求遞過去。
「不需要科班，但得有審美基礎，手腳利索，能跟版、能對接。年輕的優先。」
王巧掃了一眼，說道。
「按照這個要求，光從廠里找應該不夠。」
「不夠？巧姐，那你有什麼想法？」
「廠里這些姐們手藝沒問題，但你讓她們去跟一個北服研究生對接打版？溝通成本太高了。」
「我建議你把口子放寬一點，外發線里也發個通知。」
「外發線？」
「對，基數大了，概率也就高了，總有些輟學在家呆著的姑娘，你把消息放出去，讓她們自己報名，到時候林老師挑人就行。」
陳峰想了想，也對。
「行，你擬個通知，明天發下去。」
「要不要寫薪資？」
「寫吧。底薪三千五，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四千到五千。」
……
通知是第二天發出的。
下午還沒到，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個縣。
王巧的片區經紀人體系這時候體現出了恐怖的信息傳導速度—。
一個通知從總部發出，經孫桂香、錢美華這些線長傳到各村各戶，再從各戶傳到鄰居、親戚、牌友，用了不到四個小時。
楊樹鎮大橋村，孫桂香家的小賣部門口圍了七八個人。
「設計助理？啥意思？」
「就是幫設計師幹活的，畫圖打版那種。」
「那不是得上過大學？」
「通知上不是寫了嗎，不要求學歷，但要有審美基礎。」
「審美基礎是啥玩意？」
「就是……好看的東西你得知道它好看在哪。」
「那我閨女行不行？她畫畫可好了，上學的時候老師都誇她。」
「你閨女今年才十七吧？」
「虛歲十八了！」
孫桂香在櫃檯後面聽著，也不插嘴，拿抹布擦著貨架上的灰。
這種熱鬧她見得多了。
自從錦程的外發線鋪到村里，三天兩頭有新消息，每次都能讓這幫嬸子們議論半天。
但這次確實不一樣。
縫紉是手藝活，靠的是熟練度。
但設計兩個字從這些婦女嘴裡說出來，語氣都變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
那是一種身份，上檔次的身份，設計師說出去多好聽啊。
「我得回去問我家那丫頭。」有人站起來。
「我也回去看看。」
散了大半，剩兩個人湊到孫桂香跟前。
「桂香姐，你說這事靠譜不？」
孫桂香把抹布搭在肩上。「陳總說的事，哪次不靠譜了？」
「那倒是。」
「但我覺得吧…」孫桂香壓低聲音。
「這活不是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人家要的是有點底子的姑娘，你們回去別光想著把閨女塞進去，先看人家條件夠不夠。」
「夠不夠試才知道嘛。」
「那倒也是，試又不要錢。」
……
鎮東頭。
錢美華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從灶房出來，看見王小慧坐在院子裡給孩子餵米糊，就把盆往石台上一擱。
「小慧。」
「嗯？」
「廠里今天發的通知你看了沒？」
王小慧頭也沒抬，手裡的小勺子在碗沿上颳了一下。「看了。」
「招設計助理，五個名額，你是廠里老員工了，咋不去試試？」
王小慧把最後一勺米糊餵進孩子嘴裡，拿濕巾擦了擦嘴角。
「媽，我哪有那個天賦，我就是踩縫紉機的料。」
錢美華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雙手叉腰。
「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縫紉機。人家說了，會用電腦、看得懂圖就行，又沒讓你畫。」
「你要是再有一項技能，那在青澤縣可就是獨一檔了。」
「媽，那可不一樣。」王小慧抱起孩子。「設計是要有感覺的，我哪有那個。」
錢美華還想說什麼，看見王小慧把孩子往屋裡抱，也就閉了嘴。
可嘴上不說，心裡那股勁沒散。
設計助理，聽著多體面，要是哪天真成了設計師，不得羨慕死別人。
晚飯後，王小慧把孩子哄睡了，自己靠在床頭髮呆。
手機屏幕還亮著，廠里的工作群消息已經翻了好幾百條，全是在議論設計助理的事。
她翻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有人在群里問：「有沒有學過服裝設計的？技校也算。」
服裝設計。
王小慧的手指定在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陳小月。
當初入廠培訓的時候，陳小月總去她那看活，一來二去便熟悉了，有一回王小慧看見她在草稿紙上畫東西。
畫的是一件大衣，線條很流暢，袖口的弧度一筆成型。
王小慧那時候隨口說了句你畫得真好，陳小月愣了一下，笑了笑沒接話。
後來她才知道，陳小月在技校學過半年服裝設計概論，還拿過全班最高分。
再後來的事情……
王小慧手指在屏幕上收回來。
馮磊的事在廠里傳開了，所有人都知道陳小月經歷了什麼。
從醫院回來之後，她就再沒出現過。不上班，不接電話，也沒人見過她出門。
快一個月了。
王小慧翻出通訊錄，找到陳小月的號碼。
撥了一下，嘟嘟響了很久，沒人接。
她看著那個未接通的界面，猶豫了兩秒，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王小慧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從柜子里拿了件外套披上。
「媽，我出去一趟啊。」
錢美華在外屋看電視，扭頭：「這麼晚了去哪？」
「去看個人。」
.....
鎮東頭的路不好走，電瓶車在土路上顛了十幾分鐘。
陳小月家的院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沒燈。
隔壁趙春梅的屋子倒是亮著，電視機的聲音傳出來。
王小慧推開院門，往陳小月的房間走。
房門關著。
她敲了三下，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誰。」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小月，是我，王小慧。」
沉默了十幾秒。
門沒開。
王小慧站在門外，月光照著院子裡那輛舊自行車，鏈條生了鏽，後輪的輻條上纏著乾枯的草葉。
她又等了一會兒。
門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挪動。
門開了一條縫。
王小慧看見陳小月的半張臉。
頭髮亂的，眼睛底下兩片青黑。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松垮耷拉著。
屋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子悶了很久的味道從門縫裡漫出來。
陳小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很空，沒有了活人的光。
像一間被人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
王小慧站在門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準備好的話，設計助理、漢服、機會，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