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黃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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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把車停在家樓下,熄了火,沒立刻下車。

  方向盤上搭著兩隻手,指節一松一緊。

  馬東剛打來的電話還在耳朵里嗡嗡響,陳小月昨晚沒有回家,電動車在楊樹鎮和縣城之間的鄉道上找到了,倒在路邊,鑰匙還插著,座墊底下的雨衣原封沒動。

  人找不到了。

  手機也打不通。

  報警的事,王巧已經處理了,范所長那邊也通了氣。

  全縣的警力有一半盯著徐國良的通緝令,剩下的在配合專案組翻舊帳。

  能做的都做了。

  能想的也都想了。

  但沒有一件事是他能親手推動的。

  陳峰攥了一下方向盤,鬆開,下車。

  上樓推開門,換鞋的時候看到鞋柜上只擺著一雙男式布鞋。

  他媽不在。

  「回來了。」

  陳建國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不急不忙的。

  陳峰走進去。

  陳建國繫著一條圍裙,正在灶台前翻炒一盤萵筍。

  案板上擺著一碗切好的鹹鴨蛋,旁邊是電飯鍋冒出的蒸汽。

  「你媽去你大姨家了,說住一晚。」陳建國頭也沒回,鏟子翻了兩下。

  「你今天咋這個點才回來,吃了沒?」

  「沒呢。」

  「坐那等著吧。」

  菜端上來了。陳建國把圍裙解了,坐到他對面。

  「吃吧。」

  陳峰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

  「你這臉色,從公安局出來就沒好過。」陳建國看著他。

  陳峰咽下嘴裡的飯。

  「徐國良還沒找到,能好到哪去。」

  「心裡煩著呢。」

  陳建國沒接話,夾了一塊鹹鴨蛋放在陳峰碗裡。

  沉默了幾秒,陳建國開口了,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小峰。」

  「嗯?」

  「你手底下,是不是有個叫馮磊的?」

  陳峰的筷子頓了一下。

  「是啊。怎麼了?」

  陳建國放下筷子,看著兒子。

  「我聽說,徐國良兒子的死,跟他有關係?」

  陳峰心裡一緊,但臉上沒露出來。

  「爸,您聽誰說的?」

  「這個縣城就巴掌大點地方,什麼消息能瞞得住?」陳建國的目光里有審視的意思。

  「這事...沒牽扯到你吧。」

  「咋可能?」陳峰放下碗,「他就我手底下一個員工,沒什麼太深的交集。」

  陳建國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那就好。」

  陳峰拿起筷子繼續吃,腦子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爸。」

  「嗯?」

  「你是怎麼知道馮磊這個人的?」

  陳建國看著陳峰,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上回你問我,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建過磚窯。」

  「我當時懶得跟你說。」

  「現在跟你說也不遲,讓你多了解裡面的道道,別啥都摻和。」

  陳峰放下了筷子。

  「九三年的時候,黃泥崗那一片,大大小小七八家窯。我和馮磊他爸都在裡面。」

  陳建國的聲音很平。

  「後來縣裡下政策,拆窯還田,我們都沒當回事。」

  「再後來,徐國良帶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

  「那陣子徐國良還沒現在這麼大勢力,但手底下已經養了一幫人。他接的是縣裡的拆除工程,乾的是強拆的活。」

  「我的窯在最外面,他先拆的我這個。機器全砸了,窯壁推倒,磚頭碎了一地。我去攔,被他手下的人把整個人架起來扔到路對面。」


  陳建國說到這裡,眼神里全是不甘。

  「我那個窯,賠了點錢,但好歹人沒事。」

  「可馮磊他爸,馮德順就沒這麼幸運了。」

  陳建國抬起頭。

  「老馮的窯在最裡面,建得紮實,徐國良那幫人強推的時候,窯壁沒倒乾淨,老馮衝進去想搶他的模具,那套模具是他從隔壁縣花了大價錢買的,就跟命根子一樣。」

  「結果窯頂塌了。」

  「人埋在裡面,扒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陳峰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第一次知道還有這檔子事。

  他只知道父親以前的窯被強拆過,但不知道這裡面還有徐國良的事,更不知道其中還有馮磊他爸的事。

  「縣裡當時定的是施工事故,賠了一萬塊。」陳建國苦笑了一聲。「一萬塊買一條人命,馮德順的老婆連協議都沒簽。」

  「後來呢?」

  「後來?」陳建國搖了搖頭,「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黃泥崗的地被征了,窯全平了,馮德順的老婆帶著馮磊搬了,挺多年沒聯繫了,要不是聽說你這檔子事,我都忘了。」

  「徐國良靠著那個工程起的家,再加上咱們縣委書記的扶持,一路往上爬,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陳峰沉默。

  「爸,」他開口,聲音有些澀,「這些事你以前怎麼從來沒提過?」

  「提什麼?」陳建國看著他。「我是活著的那個,沒資格提。」

  「你打小就愛多管閒事。」陳建國把茶杯推到一邊。

  「上學的時候替同學出頭被人打,工作了跟領導頂嘴差點丟飯碗。這些年我不跟你說這些,就是怕你知道了又犟上頭。」

  「徐國良跟馮磊家的仇,是用命結的。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攪進去。」

  陳峰端起碗,又放下了。

  「爸,徐國良現在被通緝了,滿腦子想著怎麼跑路,算不到我頭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那種看透了兒子在說假話的目光。

  「小峰。」

  「嗯。」

  「你要知道,徐國良現在死了兒子。」

  陳建國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兒子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徐凱沒了,他的產業沒了,他的靠山也保不住他了。」

  他停頓了兩秒。

  「你設身處地想想,一個什麼都沒有了的人,連後半輩子都不想要的人,他會著急跑嗎?」

  陳峰的瞳孔縮了一下。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啪地斷了根弦。

  如果他是徐國良......

  失去兒子,失去一切,被全城通緝,前半輩子全部歸零。

  這種人不會逃。

  逃有什麼意義?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孤家寡人。

  他只會做一件事。

  報仇。

  拉著仇人一起死。

  而馮磊,就是他這輩子最後的仇人。

  所以...他會像貓抓老鼠一樣玩弄馮磊。

  最終把老鼠吃掉。

  陳峰看著桌子上的萵筍,腦子裡瘋狂猜想。

  「如果徐國良真這麼打算的話,他一定會選擇一個合適的地方,把馮磊弄死。」

  「可....那個地方...會是哪呢?」

  他想了半天,都沒想出結果。

  直到他爸用筷子點了點桌面,才把他從沉思中拽出來。

  陳建國說:「總之,馮德順和徐凱都死在了同一個地方,這裡面沒有天意都沒法解釋,你能避開就避開,聽沒聽見?」

  陳峰猛的抬頭,盯著陳建國。

  「同一個地方....」

  「難道...那個合適的地方會是....」

  「黃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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