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天定帝的茫然:朕到底活著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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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定帝再次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軟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也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李朝天,嘴裡反覆喃喃:「怎麼可以……朕,朕是天子!大越的第五任天子!」

  「大宗師也明明看到了……朕,朕沒死!朕現在就在這裡好好活著!朕還活著啊啊啊……」

  他忽然像是被自己的話刺激到,猛地抬頭,用力捶打桌子,衝著李朝天嘶吼:「朕還活著!」

  然而,這嘶吼在空曠的帳篷里顯得如此無力,無人和他對角戲。

  李朝天再次表露了徹徹底底的無視,忽視。

  他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空了的酒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天定帝徹底的崩潰和歇斯底里。

  這種將一國至尊從雲端拉入泥沼,再一點點碾碎其所有認知和尊嚴的過程,對他而言,似乎比戰場上的勝利更有趣味。

  天定帝眼眶,一滴淚無聲的滑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掉眼淚。

  下一刻,模糊的目光無意識地游移,最終落在了地上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上。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在無聲地召喚。

  他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幾乎是爬著撲了過去,一把將匕首緊緊攥在手裡。

  冰涼的觸感讓他感覺到了自己還活著,他雙手握住刀柄,將鋒利的刃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刺下去。

  他只是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李朝天,又低頭看看手中的匕首,盈滿眼淚和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困惑與茫然。

  他嘴唇翕動,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朕……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

  這個問題,荒誕,卻又直指他此刻存在的最核心矛盾。

  李朝天聽到他這麼一問,反而暢快地笑了出來,仿佛聽到了一個絕妙的笑話。

  「人哪有不死?除非那些修仙問道,傳說中的仙人……才有可能長生不死吧?」

  他笑吟吟地看著天定帝,這才繼續道:「仲弘,你就不能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你現在的狀態,對你,對大越,對所有人來說……是死了更好,還是活著更好?」

  天定帝木然地看著他,眼神渙散,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顯然他的大腦已經被衝擊得一片空白,根本無法進行任何理性思考。

  李朝天見狀,笑容更深了:「看樣子,你是真的無法思考了。也罷,本王難得今日興致不錯,就替你分析分析,這其中的門道,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頓了頓,依舊居高臨下的看著趴地上的天定帝:「我們來假定一下……假定,你現在還活著?」

  天定帝更加茫然了,幾乎是本能地反駁:「朕……朕當然是活著的啊!」

  他用力握了握匕首,似乎想用這個真實的觸感來證明這一點。

  「不,不不不……」

  李朝天連連搖頭,豎起一根手指:「我的陛下,你沒明白本王的意思。」

  「本王說的是,假定你現在依然代表大越皇帝這個身份,在你們越國的朝廷眼裡,在你們越國的百姓心中,你還活著,那意味著什麼?」

  天定帝茫然地重複:「可朕……就是這樣啊。」

  他無法理解李朝天話語裡那微妙的區別。

  「看來你還是沒懂。」

  李朝天似乎有些無奈,但眼中興致更濃,他揮了揮手,對旁邊侍立的侍女示意:「先起來吧,地上涼。本王難得今天有興致,和你這位已故的陛下好好聊聊,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可比打仗還有意思。」

  侍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失魂落魄的天定帝,將他重新安置在椅子上。

  天定帝像個提線木偶般任由擺布,手中卻依然死死攥著那柄匕首。

  李朝天再次示意,侍女連忙又取來一壺新酒和兩個乾淨的杯子。

  他親手給天定帝面前的杯子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感受著酒液入喉的灼熱,才繼續開口。

  「算了,本王和你說明白一點。」

  「仲弘,你知道在昨天以前,不,準確說,就是在你們大越朝廷敲響喪鐘,頒布那份《討景檄文》之前。」


  「你還是天定帝,還是大越大天子的身份,對於本王,對於我們景國來說,你算什麼?」

  天定帝仍然茫然地搖頭,但或許是因為李朝天這難得循循善誘的姿態,他眼中那死灰般的茫然里,似乎恢復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清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

  李朝天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才吐出三個字。

  「戰利品!」

  他聲音清晰,雙手畫圈:「是天大的,無與倫比的戰利品!」

  「之前那幾封勸降書,無論是本王以個人名義送去的,還是我們景國朝廷正式發往你們大越的,其實核心都是一個。」

  「都把你當作一個巨大無比,價值連城的戰利品,來和你們越國談條件!」

  「割讓五洲九十城?白銀五百萬兩?三十萬份武道資源?這算什麼?」

  李朝天嗤笑一聲:「甚至可以更多!!」

  「因為我們手裡有你!」

  「你是大越的皇帝!你值這個價!」

  「用你,可以換來我們景國在戰場上可能需要付出十倍、百倍傷亡和代價才能得到,甚至永遠也無法得到的東西!」

  天定帝咬緊了牙關,臉頰肌肉微微抽搐。

  這一刻,他算是有點聽懂了。

  他作為皇帝被俘,最大的價值就在於他是皇帝。

  「可是現在!」

  李朝天話鋒陡然一轉,臉上甚至出現略帶興奮的笑容:「你們大越朝廷玩了這一手!」

  「簡直堪稱神之一手!」

  「宣布你英勇殉國了!諡號武烈!成了史書留名的英烈之君!」

  他說著說著,還有些激動:「那麼,對於我們景國而言,對於我們手裡這張原本價值連城的戰利品,俘虜的來說,意味著什麼?」

  李朝天故意停頓,欣賞著天定帝的細微表情。

  「意味著它瞬間……變得一文不值!」

  李朝天毫不留情宣判:「因為你死了!」

  「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一個死人,還能用來交換活人的城池,金銀嗎?」

  他忽然拍了拍腦袋,搖頭道:「嗯!不對!或許,拿著你的屍體,一具殉國君王的屍體,應該還是值得讓你們大越朝廷,拿一兩座城池,或者不少金銀來換回去風光大葬的,畢竟面子工程還是要做的嘛,是吧?」

  「總不能讓英烈的屍骨流落敵手。」

  他聳了聳肩,輕鬆道:「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和你活著的時候能換到的價碼,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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