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老兄弟們吵起來了!丞相越國公府秘密建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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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情況沒那麼糟呢?」

  老萬趁著大家不注意,抹了抹有些泛紅的眼眶,看向文山。

  他是兵部的,或許知道更多內情,他忍不住示意文山,說點善意謊言。

  但暴躁的老劉反應過來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嘩啦作響,吼道:「老文!你別嚇大家了!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

  「不過是擬定一些撫恤名單,或許……或許也有該獎賞的獎賞,該進爵的進爵呢!」

  「依我看,老錢,小勇那小子,壯得像頭牛,出門前都是鐵皮境了,肯定是立功了!說不定就封妻蔭子,沒準功勞大了,直接進我們羽林衛!嘿,到時候一舉成為老子的頂頭上司也說不定呢!」

  這話帶著粗魯的安慰,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陰霾。

  這就是男人之間那笨拙的安慰。

  老李也連忙接口:「對對對,二十萬大軍呢,死點人正常!就,就算死了一半……」

  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比例太嚇人,趕緊改口:「不,一成!一成頂天了!那不是還有十八萬大軍呢嗎?」

  「十八萬人裡頭,還能就那麼巧挑到小勇?那他小子,也活該沒那命!」

  這話聽著像是咒罵,實則是用最糟糕的假設來反向安慰。

  老趙也瓮聲瓮氣道:「對對對,老李說的就是這個理。就他娘的敗得再慘點,趕上黑水河了,一半死傷……剩下的不是還有十萬人麼?」

  「二十萬抽一半,雖然概率大,但十萬抽一,沒那麼容易吧?小勇和我家那小子,從小調皮搗蛋,樹上摔下都不死,哪有那麼容易死?」

  這般自我安慰,互相打氣的話,倒是勉強沖淡了一點那凝固般的沉重氣氛。

  仿佛只要把數字攤開來算,那可怕的傷亡名單就只是一個遙遠的,小概率事件。

  然而,對數字天生敏感的戶部老孫,聽著這些粗糙的估算,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可……可我聽說……這次不是尋常敗仗,是一次……史無前例的敗仗,傷亡大得嚇人……」

  「而且,而且,越國公府,和……和鄺丞相府……其,其實早,早就秘密設了靈堂……我……我也是聽衙門裡同僚悄悄說的……」

  老孫這話,無異於捅破了大家拙劣的謊言。

  「媽的!孫帳房!」

  暴躁的老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蹦了起來,指著老孫的鼻子吼道:「顯擺你消息靈通是吧?!沒聽出老子這是在安慰大家?!」

  「你奶奶的,合著你家出讀書人了不起,沒人上戰場,現在擱這兒看大家笑話是吧!?」

  老趙也勃然大怒,酒意混著焦慮和憤怒湧上頭頂:「孫老九!你他媽的又是惦記京中男兒死光了,你好又去敲寡婦門吧?!」

  「寡婦就那麼香?!你怎麼不送你那寡婦帶來的便宜兒子去參軍,非要送去讀書呢?!好等著收乾兒子是吧!?」

  這話罵得極髒,直戳老孫的私隱痛處。

  老孫早年喪妻,後來與一位帶著孩子的寡婦相好,雖未正式迎娶,但對其子視如己出,悉心培養其讀書,這事在老兄弟圈子裡不是秘密。

  此刻卻被老趙在極度情緒下當作攻擊的武器。

  老孫當即被揭短,一張臉羞憤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你,你們!我,我只是,只是實話實說……我……」

  「媽的要你說!要你戳破!」

  老萬也忍不住加入了戰團,他紅著眼眶怒罵:「全桌子上的人,就,就你腦瓜子好用?!就你會算數?!就你消息靈?!」

  一通夾槍帶棒,口不擇言的爭吵瞬間爆發。

  老孫還想反駁,可看著滿桌子老兄弟投來的或憤怒的目光,那些辯解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那實話實說,在這種時候,成了最殘忍的攪局者。

  他頹然低下頭,端起面前那酒,聲音乾澀:「我錯了……向各位老兄弟賠罪!」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辣得他劇烈咳嗽了幾聲,隨後便沉默下去,不再說話。

  桌子上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默,更加尷尬。

  那點勉強維繫的自欺欺人被徹底撕碎,只剩下無法迴避的現實。

  林陌同情地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老孫。


  他知道老孫並無惡意,只是性格使然,過於清醒。

  這也是林陌自己雖然從徐輔國那知道更殘酷的數字,二十萬隻剩五萬,卻絕口不提的原因。

  有些真相,在塵埃落定前,說出來除了增加痛苦和撕裂這個小團體,別無益處。

  他連忙端起酒碗,試圖緩和這瀕臨崩裂的氣氛:「老孫,你也別怪大家……大家心裡都亂,說話重了。」

  老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只是搖了搖頭。

  林陌又看向其他人:「老劉,老趙……老錢,你們也別怪老孫。」

  「大家,其實都是受害者。家裡的子侄在軍中,誰心裡不是懸著一塊石頭?沒有誰在這個局中,能獨善其身。」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酒碗:「我的提議是,咱們今晚別聊這話題了。」

  「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在這兒愁死也沒用。大家別想那麼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喝!」

  文山也面露愧疚,低聲道:「對不住各位了,算是我話多……引出了這糟心事。」

  「我只想說,在這件事上,真的沒有身份尊卑。」

  「哪怕貴為丞相、國公,還有那些勛貴的的子侄親眷,和咱們這些小人物的子侄,在戰場上,在箭矢刀槍面前,都是平等的。」

  平等這個詞,在此刻聽來格外刺耳,也格外殘酷。

  老萬嘴角又是一抽,聲音發顫:「老文,你別說了……這話,聽著更滲人!」

  林陌也看了文山一眼,知道文山這話幾乎等於劇透了。

  連越國公、鄺丞相那樣的人物家裡都秘密設了靈堂,普通軍卒家庭的子弟,生存機率又能高到哪裡去?

  他怕眾人順著這話想下去,徹底崩潰,連忙強行打斷:「行了行了!都打住!來,喝酒喝酒!都給我把嘴閉上!老子珍藏了十五年的好酒,還堵不死你們的嘴嗎?」

  「幹了!」

  眾人被他這一吼,勉強從各自的思緒中掙脫出來,紛紛木然地舉起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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