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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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足立區。

  某個居民區背後的荒地,一到傍晚就總是充滿孩子們的喧鬧聲。

  這塊被水泥牆圍起來的地方雜草叢生,到處散落著水泥碎塊和空易拉罐,卻是附近小學生眼裡最好的遊樂場。

  今天他們在打棒球,六個男孩分成兩隊,當投手的高個子男孩用力揮臂,棒球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飛了出去。

  「好球!」

  打者掄起球棒,卻揮了個空。球徑直向後飛去,正好砸在後方待命的戴眼鏡男孩臉上。

  「疼!」

  眼鏡男孩叫著蹲下身,眼鏡飛出去砸在水泥地上,鏡片上有了兩對裂痕。

  其他孩子立刻鬨笑起來。

  「喂,呆子!沒事吧你?」

  「連個球都躲不開啊?」

  「眼鏡碎了,要被你媽罵了哦!」

  高個子投手聳聳肩,轉身去撿球,眼鏡男孩則低著頭,伸手想去撿碎鏡片。

  就在這時,沒人注意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今照宇張開【假亦真】神通,將自己的存在從周圍所有人的認知里徹底抹去了。

  夕陽的光落在他肩上,地面上卻沒有投下半點影子。

  他遵循命數指引,來此找尋太陽命格。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破碎的眼鏡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碎裂的鏡片,像沙漏里的沙子倒流一般,慢慢拼合在了一起。

  裂紋一道接一道消失,最後變回了完好無損的透明鏡片,鏡框的歪斜也恢復了原狀,仿佛從來沒有摔在地上過。

  眼鏡男孩正要捏起碎片的手頓住了,愣愣地看著地上完好的眼鏡。

  「哎?」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眼鏡戴上,視野一片清晰,哪裡都找不到碎裂的痕跡,在他的認知里,眼鏡從沒碎過。

  「喂,發什麼呆呢?繼續。」

  高個子男孩拿著球走了過來。

  今照宇輕輕動了動手指,一個念頭被植入了孩子們的心裡。

  「等下,都這個點了,我媽肯定做好飯了。」

  「我也走了,明天再來玩。」

  「明天踢足球吧,棒球沒意思。」

  孩子們七手八腳地收拾起東西,一個個都像是突然急著回家似的,離開了荒地。

  剛才帶頭笑的那個大個子,也有些不自在地低著頭離開了。

  很快,荒地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在寂靜中輕輕迴響。

  今照宇沒有解除【假亦真】,就地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了地面上。

  指尖觸碰到泥土的瞬間,一股深不見底的暖意從掌心順著手臂涌了上來。

  這是陽光曬熱地表的溫度,帶有一種厚重而溫和的暖意。

  但如果由修士來探查,就會發現在更深處,還有另一種暖意傳上來,更深的、像是大地臟腑一樣的地方。

  這片荒地看起來不過是比周圍高出半米左右的土坡,可地下卻埋著一整座山。

  山坐東朝西,背對著林立的樓房,正對著夕陽沉落的天空,山體輪廓圓潤飽滿,沒有一處尖銳的稜角,地脈的氣息順著山體的曲線緩緩流轉,每一粒泥土都浸滿了太陽的精氣。

  「原來如此。」

  今照宇低聲自語。

  圓潤、飽滿的山體,坐東向西,山脊的線條到處都很平滑,沒有一處尖銳的稜角。

  這是天生地養的太陽之地,內蘊有靈,只要有人注入相應的真炁,整座山就會化為靈物,睜開眼睛。

  人以真炁修煉,是仙;獸以真炁修煉,是妖;此等天地孕育的純粹以真炁修煉,則是靈。

  這些靈相較於妖,開智的難度更低,誕生的難度更高。

  如果說那隻融合而成,現在被俘的熊是流浪貓,這座山就是一隻初生的猛虎。

  此方世界雖然靈氛遲滯,但靈氣不少,像這種天生地養的靈應該不會少,只是神光內斂,無靈不顯。

  「看來,這些特異的修士,還是找這種臨門一腳的好。」


  今照宇從口袋裡抽出手,掌心托著一枚泛著金光的小藥丸。

  裡面灌注著【昴日】真炁,藥丸內部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吸收著夕陽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掌心發光。

  【昴日】,主簇聚、收斂,司四時,有初升之日的意象。

  他把藥丸放在了泥土上,將丹田中的法力緩緩注入其中。

  藥丸開始融化,化作金色的液體滲入泥土,順著地脈蔓延至整座山體。

  地面微微震顫。

  荒地的土坡輕輕晃動,細小的石子滾落下來,草叢沙沙作響,風忽然變大了。

  即將沉落的夕陽,似乎將光線都匯聚到這片荒地上,整個土坡都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在【假亦真】的遮掩下,沒有人察覺到這一幕。

  今照宇放下了手。

  地下山體的氣息,此刻開始流動起來,山的中心,生出了一點靈智的嫩芽,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柔軟而純淨。

  它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了,只知道自己存在著。

  但很快,它會慢慢擁有智慧,擁有力量。

  今照宇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泥土。

  他邁開腳步,緩緩離開了荒地,依舊張開著【假亦真】神通,沒有被任何人看見。

  荒地重歸寂靜,只有風吹草動的聲音在輕輕迴響,可在大地深處,剛剛誕生的太陽之靈,正緩緩開始它的第一次呼吸。

  風起了。

  於傍晚涼颼颼的風有區別,是暖的,像是春天的第一陣風一樣、柔軟而溫柔的風,從荒地中心吹出來。

  風拂過周圍的雜草,吹動了空罐子,穿過混凝土碎塊的縫隙。

  那陣風裡,帶著某種「意志」一樣的東西,還不清晰,像是做夢一樣、模糊的、曖昧的東西。

  是為了告訴這個世界它已經誕生了,發出的第一聲呢喃。

  太陽完全沉了下去。

  四周變暗了,住宅的窗戶里一盞接一盞亮起了燈。

  孩子們玩耍過的荒地,變回了一片黑沉沉的空地。

  誰都不知道,那底下睡著一座山。

  此時此刻這座山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稍稍。

  稍稍感覺地面的溫度升高了一點。

  那不是夏天陽光暴曬留下的暖意。

  是從內側、慢慢滲出來的、活著的溫度。

  這個溫度,會慢慢地、慢慢地升到地面來。

  等到這座山完全醒來的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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