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江湖(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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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高喝聲,芮慶榮睜開了眼。

  他看到聞仲不知何時已經蹲在面前,並且還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聞仲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他感到暴躁、憤怒甚至發狂的虛偽笑容,但眼裡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聞仲鬆開了手,站了起來,拿下嘴上的香菸,彈了彈菸灰。

  他轉過身看向杜月笙,笑呵呵地說道:「阿笙,鐵敦兒今天犯的事兒,按規矩的確該罰,不過嘛.....」

  聞仲偏過頭,看了眼滿是詫異的芮慶榮,然後轉回來,拍了拍杜月笙的肩膀,大氣地說道:「我既然之前跟他說過事不過三,作為長輩,肯定要以身作則,我之前朝他耳朵上打了一槍,他又掰斷兩根手指,夠了。」

  杜月笙轉過身,低頭看了一眼,芮慶榮那張慘白卻死繃的臉,又瞧了瞧他左手還杵在青石板上的斷指。

  沉默了片刻,然後朝著聞仲微微點頭:「聞叔爺說了算。」

  聞仲哈哈一笑,伸手在杜月笙的胳膊上拍了拍:「大家都是青幫弟子,本就是一家人,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都過去了。」

  站在裝甲車旁的花月蟬,聽到這話,嘴角一挑,隨即又抿住了。

  她看著聞仲拍杜月笙手臂的親密勁兒,心裡想的卻是幾分鐘之前,這人握著機槍朝著芮慶榮周圍掃射的樣子。

  翻臉比翻書還快,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但花月蟬不得不承認,聞仲這套把人硬生生逼到絕路,再親手拉回來的手段,玩得實在是漂亮。

  而正被葉焯山從地上攙扶起的芮慶榮,在聽到這話的時候,直接踉蹌著差點兒摔倒,多虧葉焯山身強體壯穩穩地拖住了。

  恰巧這一幕被聞仲看到,他走了兩步來到芮慶榮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似隨意的語氣,卻盡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鐵敦兒,今天我送你一句話,人狂必有天收,你好自為之。」

  芮慶榮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該怒還是該謝。

  他覺得自己就算再狂,也沒他聞仲狂,最終還是咬著牙低頭氣哼哼說了句:「多謝聞爺教誨。」

  聞仲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可眼神卻似有似無地不停飄向幫芮慶榮包紮傷口的葉焯山。

  「聞爺,那我先帶鐵敦兒去醫院了。」

  「去吧。」

  聞仲看著葉焯山架著芮慶榮的胳膊,朝著街口走去,雙眼微微眯起,盯著離去的背影,心裡對杜月笙由衷地產生了佩服。

  「聞叔爺。」

  聞仲聽到杜月笙在叫他,這才回過神,轉身間立馬換上了燦爛的笑容,伸手朝著一品香的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哈哈,阿笙,別在門口站著了,走,進去喝杯茶歇歇。」

  杜月笙握著紫檀手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附和笑著,便並肩一起走向一品香。

  王虎見狀大鬆一口氣,擦了把額頭的汗,把槍收了起來。

  「收隊。」

  他轉頭喊了一聲,聲音還帶著點發虛。

  巡捕們如蒙大赦,紛紛收槍列隊。

  李龍也趁機跑過來,倆人湊到了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跪在地上的那些小八股黨弟子,這才敢紛紛站了起來,爭先恐後地朝著街口跑去,沒人敢回頭看一眼一品香。

  在走到大門口時,聞仲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坑坑窪窪的青石路面,彈坑四周蔓延著裂縫,碎石散落一地。

  還未乾涸的血跡,正順著石頭縫往低處流淌。

  他嘆了口氣,帶著真不真假不假的唏噓說道:「這好好的街道,平白無故的遭了這麼一場災,而且明天工部局還要在一品香召開新聞發布會,這.....哎....」

  杜月笙順著他的目光掃視了一眼路面,彈坑、碎石、血跡。

  還有那些,被芮慶榮用罡勁踩出的裂紋,整條四馬路的確被折騰得不輕。

  他把紫檀手杖往地上輕輕一頓,轉頭對著聞仲笑著說道:「聞叔爺,這好辦,待會我借用一下一品香的電話,讓營造廠過來把這一段路面重新鋪過,保證不耽誤明天召開的新聞發布會。」

  杜月笙見聞仲沒有回應,反而滿臉惆悵地來回看著臨街的店鋪。


  他心裡瞬間瞭然,抬手用紫檀手杖指了一圈兒,語氣雖是平淡,卻透著大氣。

  「街坊們的損失,也由我承擔,我會安排人一家一家上門道歉,並給予賠償。」

  聞仲聽完回頭看向杜月笙,頓時放聲大笑,右手攬著他的後背,往一品香里走去,爽朗的笑聲在四馬路上飄蕩。

  「阿笙,你這個人啊,就是周到,怪不得能如此成功。」

  杜月笙也笑著,語氣卻顯得謙卑:「聞叔爺賞臉就好,至於成功.....跟叔爺比起來,那可是天壤之別。」

  聽到這話,聞仲微微停滯了一下,看著杜月笙臉上的笑容,有種話裡有話的意思,隨即打起了哈哈。

  「我一個小小的巡捕房探長,哪能跟如今上海灘新晉大亨比?阿笙,你太謙虛了,這要不得,否則就跟我之前一樣,誰都能踩兩腳,呲兒兩下。」

  杜月笙沒接這話,進入大堂後打量了一眼,同時,一道深深的嘆氣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不等聞仲發難,搶先開口說道:「好好的大堂,被那孽徒給禍害成什麼樣子了。」

  接著,他轉身對著聞仲,誠意滿滿地說道:「叔爺,我剛說了,一品香的所有損失都由我來負責,剛好營造廠過來翻新路段的時候,也直接把大堂修繕一遍。」

  杜月笙見聞仲不僅沒有接話,而且眼神里滿是毫無掩藏的厭惡和憤怒。

  他順著聞仲的目光看了過去,遠處的血泊里躺著一具早已涼透的屍體,額頭上的槍眼格外醒目,地上的血液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塊兒狀。

  杜月笙的表情第一次產生了變化,不是驚恐,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短暫的意外。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只說了聞仲和芮慶榮發生了衝突,而且鬧得特別凶,可沒說死人了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待看清死的是袁柏林後,心裡直接暗罵了一聲。

  雖然袁友仁對他來說,只是淞滬警察廳一個小小的行政科長,可他大部分生意都在華界,而且倆人關係匪淺,頓時感覺有些棘手。

  就在這時,江九走了過來,朝著三人欠了欠身,挨個兒打了個招呼,然後湊到了聞仲身邊。

  「聞爺,暴徒實施恐怖襲擊時,在場所有的客人包括工作人員的口供,剛剛我陪著巡捕房的警官,已經都錄完了,您看....」

  杜月笙在聽到「暴徒實施恐怖襲擊」這幾個字時,目光微微一動,他沒有看向江九,而是看向了聞仲。

  他腦海里驟然浮現出兩個字——「局」。

  口供錄完了,事情定性了,還有那個告訴他消息的電話......

  所以,在他走進這條街之前,聞仲不但已經給他挖好了坑,還順帶封死了這個坑。

  杜月笙閉著眼,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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