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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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轎車停靠在距離黃公館不遠處的拐彎處,車廂內靜得出奇。

  「找人的事你放心,既然黃公館接了這個事,肯定會盡心盡力去辦的。」

  林桂生的語氣忽然客氣了許多,和剛剛簡直判若兩人。

  坐在副駕駛的保鏢走下車,正準備開門。

  「我願意!我願意,阿桂姐!」

  只見遺孀猛地跪倒在車廂內,雙手毫無顧慮地緊緊抓著林桂生的手,臉上滿是緊張、慌張的神情。

  林桂生仿佛沒有感覺到手指傳來的疼痛,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她,車外的保鏢卻好像沒看到車內的動靜,依然自顧自地打開了車門。

  遺孀仰著臉,那雙紅腫的雙眼裡此刻沒有了淚水,只有深深的哀求。

  「你想好了?」

  遺孀失急忙慌地拼命點頭:「想好了,我願意,我願意認識盧小嘉,我願意當他女人!」

  林桂生抽回右手後,又伸了過去,輕輕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痕:「要想俏一身孝,你本來姿色就不錯,素淨俏面真是讓人一眼就心疼的可人兒。」

  接著,林桂生用嫩白纖細的手指輕輕勾起遺孀的下巴,有些心疼地繼續說道:「這都哭了一天了,瞧這眼睛紅紅的,水汪汪的,哪個男人看了不心軟?」

  遺孀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猶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明亮的光彩。

  「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林桂生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分,臉色也嚴肅了許多:「他身邊的那些女人,沒一個是能長久的。他就是個花花公子,信奉的是萬花叢中過,玩膩了就扔,所以你就別指望能拴住他,趁著他對你有興趣的這段時間,能撈多少撈多少。或者....」

  看著遺孀迫切的眼神,林桂生內心暗暗一喜,但臉上卻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想盡一切辦法,成為盧家兒媳。」

  「盧家兒媳」四個字落在車廂里,像一顆巨石被投進平靜的湖水裡。

  遺孀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方才決定成為盧小嘉的女人,無非是想攀上一顆大樹好乘涼,不僅能在余家抬起頭不受欺負,還能保住那份家產。

  可林桂生的這句話,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女人和兒媳,中間差的可不是一個稱呼,更不止一個名分。

  「阿桂姐....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害怕。

  「別緊張。」林桂生溫柔地輕撫著她的秀髮安慰說道:「盧永祥疼兒子是疼到骨子裡的,盧小嘉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哪怕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會拍手叫好,覺得他兒子是虎父無犬子。」

  見遺孀的情緒慢慢平復,她繼續說道:「所以,只要你能讓盧小嘉非你不娶,他爹是攔不住的。」

  「可問題是,我怎樣做才能讓他非我不娶呢?我聽說他外面的那些女人,來來去去,沒一個能進盧家門的。」

  林桂生聽到遺孀說漏了嘴,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隨即耐心地分析道:「那是因為,她們眼皮子太淺,只會討他歡心,只想讓他別離開,日復一日這麼做,哪一個男人都不會對這樣的女人保持太久的新鮮感。」

  「而你出身書香門第,做了余家三年的兒媳,怎麼管家、怎麼接人待物、怎麼討男人真正的歡心、怎麼在場面上周旋,甚至怎麼當好大太太,這些本事和經驗都是那些女人學不來的。」

  她伸出雙手,將遺孀直接拉了起來安置在自己身旁坐下:「你要記住,討歡心只能讓男人惦記一時,只要讓他覺得你上得了台面、撐得起門戶,還有最最重要一點,就是能賺得了錢,那麼他肯定會離不開你。」

  遺孀的眼睛愈發的明亮,臉上也毫不掩藏嚮往的神情,可聽到最最重要一點是會賺錢時,內心頓時湧現失落,有些沮喪地說道:「阿桂姐,可我不會賺錢啊。」

  林桂生主動牽起她的雙手,輕聲說道:「我會幫你,只要你用心學。」

  遺孀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重重點了點頭,一顆慌亂的心也徹底平靜了下來。

  「阿桂姐,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回家繼續守喪,接下來這幾天哪兒也不用去,如果余家讓你問情況,你就以守喪不宜拋頭露面為由,讓他們去找聞仲就行,他知道怎麼做。」

  「是,阿桂姐。」遺孀答應的乾脆利落,聲音里滿是隱藏不住的激動。


  她彎腰跨出車門,站定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轉過身,雙手交疊在小腹,對著林桂生深深鞠了一躬。

  頭上的白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元青色的孝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起一層素淨的柔光。

  「阿桂姐,您的大恩大德,我謝婉瑩會銘記於心,今後您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

  說完又鞠了一躬,這才直起腰來,轉身朝著喧鬧的街道走去,同時還抬起手整理著有些散亂的幾縷髮絲。

  林桂生在座椅上半扭著身子,通過後車窗看著謝婉瑩漸漸走遠的背影,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變得深邃。

  「開車。」

  保鏢關上車門,回到副駕駛,引擎重新發動,轎車朝著黃公館駛去。

  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桂生,突然冷漠地說了一聲:「盯緊她。」

  暮色漫過上海灘的繁華時,一品香門口的煤氣街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聞仲一手插兜,一手摟著花月蟬的楊柳細腰,倆人說笑著跨進一品香的旋轉大門。

  「你不是說要把那箱錢要花掉一半麼?」他看到大廳一側,被那些店鋪商城送來,堆成小山的各種包裝袋,隨後轉過頭,挑了挑眉打趣地繼續問道:「怎麼就買了這些?」

  花月蟬沒有一點顧忌,轉身直接雙手抱在他的腰上,仰臉看他時,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我倒是想花,就怕花光了,那個唱小曲的,明天舉著琵琶把我店給砸了,聞爺,人家好怕怕啊。」

  聞仲還沒來得及接話,大堂經理江九從前台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平時見誰都是七分笑,此時那張臉卻愁得跟吃了兩斤苦瓜似的,感覺都能擰出苦水來。

  「聞爺。」他先朝著聞仲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湊到花月蟬耳邊嘀咕了起來。

  花月蟬聽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什麼來頭?」

  「不知道啊!」江九攤了攤手,順帶著把手裡泛黃的畫卷遞了過去:「那傢伙身上連一角小洋都沒有,卻見到如霜就敢喊著要給她贖身,還說這個畫買下咱們一品香也綽綽有餘。」

  花月蟬拿過畫卷,來回掃了一眼,又塞回江九的手裡:「你先找人看看,剩下的回頭再說。」

  聞仲好奇地又從江九手裡拿過畫卷,也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隨後扯開畫軸上捆綁的絲線,緩緩打開。

  當畫卷打開三分之一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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