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再登分春台(感謝姜赦大大打賞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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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行川再次登上分春台,心緒複雜得難以言說。

  青桑主峰仍是老模樣。

  石階自山腰盤旋而上,春井立在台心,井沿以青石砌成,井中春氣不絕。

  周家修士立在台側,寒戶們依次排開,人人低眉屏息,不敢多看主家修士一眼。

  上一次,他站在這裡,是姜家寒戶子弟。

  那時他只想著承氣入道,想著若能得一口驚蟄氣,便不必再做任人驅使的凡俗。

  後來姜家逃下青桑,周家崩亂,白礫山立族,他以為自己已經離這座山很遠了。

  如今兜兜轉轉,他竟又被送回來了。

  還是以一個陌生張家子弟的身份。

  腦海里,晏照魄低低笑了一聲。

  「小子,看反應你同這周家淵源不淺啊。」

  姜行川沒有理他。

  晏照魄似乎早習慣了,自顧自道:「不過你也不必怕。紫府金丹道如今早在世家間絕跡,胎息養輪之法,他們大多也只聞其名,不知其實。」

  「你如今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氣血清淨、靈竅已開的上佳修道胚子罷了。」

  姜行川望著春井裡那一縷浮動的青氣,心中並未因此安穩多少。

  如今隨著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他逐漸明白,周家的實力,放在世家之中都是數一數二的。

  哪怕如今周趙大戰之後元氣大傷,它仍是青桑山的主家,仍有築基修士坐鎮,也仍然掌握極多的資源財產。

  姜家當年能逃一次,已是天時地利、族譜神異與周家失察缺一不可;若如今被認出,再想逃第二次,就算他原地突破築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台前那名周家練氣後期修士抬起手。

  他神色冷淡,袖中飛出一枚青玉鉤,落入春井之中,輕輕一勾,便有一縷春氣自井中升起。

  那春氣細如絲線,入盞之後微微翻湧,如新葉初舒,帶著一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青桑氣息。

  「張家,張大牛。」

  姜行川抬頭。

  他如今用的正是張家替他臨時安下的名字。

  旁邊張家夫妻與兩個孩子都緊張地看著他。

  那婦人手指攥緊衣袖,臉上既有期盼,又有難掩的不安。

  姜行川接過那盞春氣。

  盞中青氣悠悠,像一尾細小游魚,貼著盞壁輕輕遊動。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仰頭一口吞下。

  春氣入喉,熟悉的溫潤之意很快沿著胸腹散開,流入經脈。

  只是這一次,和當年承那口野春驚蟄氣截然不同。

  當年春氣入體,如蟄蟲受雷,一路驚醒經脈,最後硬生生擰成一口屬於他的驚蟄氣。

  可如今這縷春氣散入經脈之後,並未聚攏,也未定形,剛剛展開,便自行化開,變成一縷縷純淨靈力,散入四肢百骸。

  姜行川心頭一震。

  「怎麼回事?」

  晏照魄在他腦海里放聲大笑,笑得肆無忌憚。

  「小子,你真是榆木腦袋?我先前同你說了多少遍,你如今已經走上紫府金丹道,不再是那些簡化節氣法的寒戶小修。」

  「你體內本就存著一口氣,那口氣,叫儀對影。」

  「冬至合太陰,塑分儀外身,此氣位格何等之高?」

  晏照魄得意的笑著,像是看一個他親手打造的傑作:

  「你如今接下的這縷春氣,不過是周家分給寒戶的低品春氣,哪裡敢與你體內儀對影爭位?它自然只能自行散開,化為靈力,替你補足入氣最後一線。」

  姜行川沒有應聲。

  他只覺體內深處,那被晏照魄稱作胎息養輪的幾處玄關,正在一點點被靈力點亮。

  最先動的是泥丸宮中一點玄光。

  那是玄景輪。

  當初晏照魄以靈資強開他靈竅時,先聚八十一縷靈氣,躍過十二重樓,匯入泥丸,凝液下流,再於氣海成潭,潭中生輪。

  姜行川那時半昏半醒,只覺如被人拿刀在魂魄里刻畫,痛得幾乎死去。


  如今重新感知,內視自身發現與以往大不相

  靈力沿著體內一條從未走過的氣路緩緩周行。

  那氣路與他原先驚蟄經脈並不相同,繞開了經脈的粗淺道路,直接在靈竅之間架起橋樑。

  一輪輪輪靈光如月般亮起,姜行川只覺眉心一涼,神識竟在一瞬間清明許多。

  台上的風聲、春井裡青氣起落聲,都比方才清楚了數分。

  晏照魄的聲音也收了笑意,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嫉妒。

  「胎息有六輪,分別是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

  「玉京輪為胎息之要,輪成則神識可顯。你如今能以內視靈竅,便是因它。」

  「最後,便是靈初輪。」

  那散入經脈的春氣所化靈力,像是終於找到了歸處,緩緩沉入昇陽之府。

  片刻之後,姜行川體內最深處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水滴聲。

  靈初輪亮了。

  六輪圓滿,儀對影之氣從沉伏中復甦,它寒冷、幽深,又帶著一股清寂之氣。

  姜行川胸口輕輕一震。

  儀對影氣終於從胎息養輪中浮出,沿著六輪貫通的氣路緩緩流動。

  他入了練氣。

  台上的周家修士只是看他承氣略慢,眉頭微皺了一下,卻並未察覺異樣。

  在那周家修士眼中,姜行川只是吞下春氣後多花了些時候才穩住氣路。

  世間寒戶承氣,快慢本就不同,有人一盞入體便成,有人要坐上半個時辰才勉強聚氣,這都不算稀奇。

  「可。」

  周家修士點了點頭,抬筆在冊上記下。

  「張家張大牛,承氣入道。」

  姜行川站起身,默默退到一旁。

  他剛站定,便聽周家修士又念道:「張家張秀娘。」

  陳小雁如今用的,也是張家之姓,當時婦人稱他們為兄妹。

  她上台時,姜行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陳小雁如今相貌已與從前大不相同。

  太陰靈資重塑法軀之後,她眉眼清冷許多,肌膚也比舊時白了些,整個人站在春井前,已然不像尋常農家婦人,反倒像某個宗門嫡傳出世的修道美玉。

  周家修士同樣從春井中勾出一縷春氣,盛入盞中。

  陳小雁接過之後,沒有猶豫,仰頭飲下。

  她的承氣過程比姜行川更安靜。

  春氣散入經脈後,同樣沒有擰成周家想見的春法之氣,而是緩緩沉入她體內那一層太陰法軀之中。

  片刻後,她身上氣息微微一動,便穩穩落入練氣一層。

  周圍幾戶寒戶頓時投來異樣目光。

  一家之中兩人皆能承氣,這在寒戶里極罕見。

  尤其這一對夫妻看著並非有著什麼祖上的仙緣,偏偏一前一後都入了道,難免讓人羨慕、嫉妒,也讓人不安。

  周家管事神色沒有太大變化,他只是照例記下:「張家張秀娘,承氣入道。」

  隨後便道:

  「下一位。」

  張家二人均成練氣,但在周家眼中,也只是寒戶名冊上多添兩筆。

  本年周家共拉來十餘戶,最終只有三戶有人承氣成功,得以納入青桑寒戶之屬。

  對於那些失敗的人家,周家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讓他們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如同把一粒粒不合用的種子重新掃回塵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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