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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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升華並不困難,以任隊長的積累,他早就應該升華了。但他總是追求完美,絕不接受平庸。」

  「事實上,他並不期盼那虛無縹緲的超我,他只想以絕對的自我與本我,完成升華之路。」

  ————

  天下第一。

  這才是任桀所期望的。

  「如果我能成為天下第一行者,那是否能以此為儀式,完成一次超越一切的升華?」

  他如此想到。

  ————

  無盡的黑暗。

  沈渡感覺自己被塞進了一個濕滑的胃袋裡。

  粘稠的液體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住他的四肢、軀幹、頭顱,試圖從每一個毛孔滲入他的身體。

  【檢測到外部同化侵蝕......】

  【姿態:學閥暴君|抵抗中......】

  【理智:-1、-1、-1......】

  面板在視野中瘋狂閃爍,紅色警告字體像心跳一樣跳動。

  沈渡咬著牙,試圖掙扎。但他的手臂被那些液體黏住了,手指根本張不開,更別說去拿那支終審之筆。

  「操......」

  他張嘴想罵,粘液立刻灌進喉嚨,堵住了他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某種力量翻攪,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翻箱倒櫃。

  那些他記得的、不記得的、以為早就忘記的東西,全都被翻了出來,攤開,然後被抹去。

  「我在哪?」

  「我是誰?」

  「我為什麼在這裡?」

  三個問題在腦海中浮現,然後迅速被黑暗吞沒。

  他只記得最後一件事——

  我必須活下去。

  然後連這個也不記得了。

  ......

  地下空間的另一側。

  任桀看到了沈渡被那團血肉卷進口中的全過程。

  那個穿著深紅色禮服的少年,那個一心只想著要回家的孩子,就這麼被吞了進去。

  連慘叫都沒有,連掙扎都來不及。

  「......」

  任桀沒有說話。

  長槍在手中拖行,拖拽的火星變成了烈焰,熊熊燃燒。

  空間已經恢復正常了,而且事實上早在在沈渡的宣判之前,就已經恢復了正常。

  那東西剛才用空間能力將任桀隔離出去,但它只撐了不到兩秒。

  【陷陣】+【藏鋒】的疊加增幅,讓任桀的實力處在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兩秒破開遠超貝塔級怪談的空間封鎖,這在正常行者的認知里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是任桀。

  他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傑。

  「小子。」任桀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

  「你要是就這麼死了,我會很失望的。」

  說完,他腳下猛然發力。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他已經在半空中,正對著那團血肉的上方。

  那東西察覺到了危險。它停止了對沈渡的同化,數十條觸手從身體各處伸出來,密密麻麻地擋在任桀的路徑上。

  那些觸手比之前更粗、更韌,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像是甲殼一樣的東西。

  它在進化。

  「進化?好啊。」任桀笑道。

  長槍下壓,槍尖刺入第一條觸手。沒有停頓,直接貫穿。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像串糖葫蘆一樣,長槍一口氣刺穿了十幾條觸手。

  但觸手太多了。

  剩下的觸手從兩側包抄過來,試圖纏上任桀的身體。

  任桀鬆開長槍,雙手抓住兩條最粗的觸手,猛地往兩邊一扯。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迴蕩。

  那東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任桀沒有停,他抓著那兩條斷裂的觸手,像甩鞭子一樣朝四周抽去。每一次抽擊都會打斷四五條觸手,黑色的液體像雨點般灑落。

  斷肢橫飛,血肉四濺。

  他從那團東西的身體裡撕出了一條路,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通往核心的路。

  那東西的核心,是一個大約兩米高的人形。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橫貫整張臉的巨嘴。

  任桀落在那個人形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抓住了那張巨嘴的上下顎。

  「你不是喜歡吃嗎?」

  他的笑容在血污中格外猙獰。

  「來,吃這個。」

  雙手猛地向兩邊一扯。

  咔——

  那張嘴被他從中間撕開,裂成兩半。

  那東西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無數的手臂、觸手、腿腳同時痙攣,如遭電擊。

  那混亂的、由無數聲音疊加的慘叫再次響起。

  但任桀沒有放手。

  他抓著那兩半撕裂的嘴,繼續往外撕。

  血肉在指間分離,骨頭在掌下碎裂,筋腱在拉扯中崩斷。

  在他破壞的同時,無數條細小的、像是血管一樣的東西從那兩半嘴的邊緣伸出來,試圖將撕裂的部分重新連接。

  它在自我修復。

  任桀的眉頭皺了一下。

  「麻煩。」

  他鬆開一隻手,用右手單手握緊其中一半嘴,左手握拳,裹著殘存的武裝碎片,一拳砸進那東西的身體裡。

  拳頭穿過血肉,穿過骨骼,穿過那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年的屍體殘骸。

  那東西感覺到了危險。

  所有的觸手、手臂、肢體同時放棄了防禦,瘋狂地朝任桀湧來,試圖將他從身體裡推出去。

  但任桀紋絲不動,拳頭在其深處摸索。

  然後他摸到了,一根骨頭。

  比周圍所有的骨頭都要粗、都要硬。表面光滑。

  那東西的身體驟然僵住。

  任桀咧嘴一笑。

  「找到了。」

  他猛地一抽。

  一根大約兩米長的、暗紅色的骨刺從那東西的身體裡被抽了出來。

  骨刺的一端尖銳得像是槍尖,另一端粗大,正好可以握在手裡。

  那東西的身體開始崩塌。

  它不再試圖修復自己,而是開始瘋狂地收縮、凝聚,試圖將所有的血肉集中在骨刺被抽離的地方,填補那個空缺。

  但任桀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他握著那根骨刺,轉身,借著旋轉的力量,將骨刺當成長槍,橫掃而出。

  骨刺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然後切入那東西的身體,就像熱刀切黃油,沒有任何阻礙。

  那東西的身體被這一擊攔腰斬斷。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崩塌,散落一地。

  地下空間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任桀站在屍堆中央,手裡握著那根暗紅色的骨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血污、碎肉、黑色的液體混在一起。

  他的呼吸急促,但目光依舊銳利。

  那東西還沒死。

  那些散落的血肉還在蠕動,還在試圖重新聚合。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慢到肉眼幾乎看不出變化。

  「還不死?」

  他舉起骨刺,準備再補一槍。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任隊長,請等一下。」

  周醫生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大約拳頭大小的半透明容器。容器里盛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

  沈渡被吞下後,他就消失在了陰影里,不知道在翻找什麼東西。

  任桀轉過身,眯起眼睛看著他手裡的容器。

  「什麼東西?」


  「這是一個收容物。」

  周醫生說,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同化培養基】。具體來歷就不解釋了,時間緊迫,您只需要知道它的效果——」

  他將容器舉到身前,透明的容器壁映出他那張裂痕密布的空白面孔。

  「它能同化一切具有生命概念的存在。」

  任桀的眼睛驟然眯起。

  周醫生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已經將它包裹在這東西的核心上了。現在,您殺死這個東西的同時,也會殺死那個我。」

  他歪了歪頭,語氣里多了一絲歉意。

  「抱歉,這個收容物的觸發條件就是必須說出來。否則我會讓它安靜地生效,您殺您的,我死我的,互不干擾。」

  「但現在,您知道了。」

  周醫生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做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

  「您還要殺嗎?」

  「您敢殺嗎?」

  地下空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那團血肉還在蠕動,還在試圖重組。但它太過虛弱,虛弱到連維持基本形態都做不到,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地上。

  任桀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骨刺,血污從指尖滴落。

  他看著周醫生,又看了一眼那灘血肉。

  「哈哈哈哈——」

  笑聲在地下空間迴蕩,撞擊在粗糙的混凝土牆壁上,折返回來的聲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個任桀在同時大笑。

  周醫生站在原地,身體在笑聲中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

  「任隊長?」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任桀不笑了。

  他的笑容在一瞬間收回,臉上只剩下平靜。

  「你剛才問我敢不敢賭?」

  他將骨刺扛在肩上,朝那灘血肉邁了一步。

  「我告訴你。」

  又一步。

  「賭命,賭運,賭天意。」

  他已經站在那灘血肉麵前了。

  他舉起骨刺,雙手握緊,槍尖對準血肉的核心。

  「我是不是給你臉給多了?讓你覺得你能威脅到我!」

  周醫生笑著開口,似乎還想補充什麼。

  但任桀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那就儘管來試試吧!」

  骨刺落下。

  刺入血肉的核心,刺穿了那層已經被【同化培養基】包裹的外膜,刺進了最深處、最中心的位置。

  那東西發出最後一聲慘叫。

  然後它死了。

  所有的血肉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蠕動。它們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從鮮活的、充滿惡意的東西,變回了普通的屍體。

  從最外圍開始,一圈一圈地,那些堆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屍體殘骸化成了散發著惡臭的液體,滲入混凝土地面的裂縫,消失不見。

  幾秒鐘之內,那團曾經龐大如小山的巨大血肉,就只剩下了一層薄薄的殘渣。

  任桀站在殘渣中央,骨刺拄地。

  「任隊長,您——」

  周醫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發顫,帶著充沛的情感,如同在哭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些裂痕,那些在他臉上、身上蔓延的裂痕,正在快速癒合。

  他的身體在變得完整。

  「哈哈......」

  他發出一聲低笑。

  「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張開雙臂,仰頭看著頭頂那個崩塌的洞口。光芒從洞口灑下來,照在他正在癒合的臉上。

  那些裂痕已經全部消失了,儀式已經徹底完成了。

  他現在是真正的、徹底的、沒有任何缺陷的怪談了。

  【不存在的死亡】這個規則,在他被任桀殺過一次之後,終於完成了最後的閉環。


  他現在是真的不死,絕對的不死者!

  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完整的感覺嗎?」

  「完整的感覺真好啊。」

  他享受著這一刻。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我宣判——」

  那聲音很虛弱,卻如此堅定,如同審判。

  「你倆通通無效!」

  周醫生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那些剛剛癒合的裂痕正在重新出現。

  「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身體就再次裂開。

  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他的身體開始碎裂,像是被用力捏碎的瓷器。

  碎片在空中飄散,很快就化成了灰燼。

  然後那些灰燼又重新聚合,試圖組成他的身體。

  但剛聚合到一半,又炸了,又聚合,又炸。

  如此反覆。

  周醫生的意識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在聚合與崩解之間反覆橫跳。

  他終於體驗到了自己一直想體驗的東西——死亡,並且是很多次。

  而在另一側,任桀的鎧甲也在崩裂。

  那些他拼死維持的、已經殘破不堪的甲片正在一片片剝落。

  胸甲正中的古體「卒」字,正在黯淡、模糊、消失。

  「不——」

  任桀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地上,咬緊牙關,試圖將那些正在流逝的力量抓回來。

  但他抓不住。

  那些力量像是從他指縫間流走的沙,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消失。

  他的升華。

  他準備了三年、賭上了所有、犧牲了隊友的升華——

  在最後一刻,被人宣判無效。

  任桀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灘血肉殘渣的中央,一隻手從灰白色的殘渣里伸了出來。

  沈渡從殘渣里爬了出來。

  他的深紅色禮服已經爛成了布條,冠冕不知道掉到了哪裡,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本思想鋼印之書。

  渾身上下糊滿了惡臭的液體,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

  但他還活著。

  而且看起來精神得很。

  「呼……差點就真死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看向任桀。

  「任隊長,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任桀沒有說話。他只是跪在那裡,死死盯著沈渡,眼睛裡是沈渡從未見過的表情。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任由身體開始龜裂。

  一道道裂紋出現在他的皮膚上,鮮血從裂紋里流淌出來,很快就染紅了他整個人。

  「任隊長!」周醫生的聲音從某個正在聚合的碎片堆里傳出來,斷斷續續的,「您沒事吧?」

  任桀沒有回答。

  至於此時的沈渡,他此時樂了。

  面板在視野中閃爍。

  【檢測到無主升華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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