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劍破甲,三觀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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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沖刷著門口石階,也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那些方才還殺氣騰騰的刺客,如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再沒了半點聲息。

  徐風年盯著那些屍體看了很久。

  倒不是他沒見過死人。

  這一路三年六千里,他和老黃什麼苦沒吃過,什麼險沒遇過。

  可像今晚這樣,一群訓練有素的刺客,加上一名指玄境高手,被人用一把木劍輕描淡寫一劍斬盡。

  他是真沒見過。

  更離譜的是,那個出劍的人,正蹲在火堆旁,用樹枝扒拉灰燼,試圖找出一塊沒被烤焦的地瓜。

  徐風年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客頭也不抬。

  「剛才不是說了嗎?」

  徐風年咬牙道:

  「別跟我扯什麼阿良,善良的良。」

  蘇客抬頭,一臉受傷。

  「你這人怎麼回事?我真名實姓告訴你,你還不信。」

  徐風年冷笑。

  「哪個真名實姓的人,剛見面就搶別人地瓜?」

  蘇客正色道:

  「我那是替你試毒。」

  徐風年指了指地上刺客。

  「毒在弩箭上,不在地瓜里。」

  蘇客想了想,道:

  「萬一呢?」

  徐風年被噎住。

  老黃在一旁看著兩人鬥嘴,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憨笑。

  只是他的心裡,遠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剛才那一劍,他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浩大劍氣。

  沒有炫目光華。

  有的只是一線。

  極細的一線。

  可就是那一線,斬斷了刀氣,斬斷了弩箭,也斬斷了十幾人的生機。

  尤其是那名指玄刺客。

  對方氣機並不弱,刀法也極狠。

  若換作尋常高手,哪怕能贏,也絕不會如此輕鬆。

  可蘇客出劍時,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種感覺,老黃只在極少數人身上見過。

  那是對自身劍道有絕對自信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可問題是,這年輕人看起來太年輕了。

  年輕得過分。

  更何況,他用的還是一把木劍。

  老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匣,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荒唐感覺。

  自己這匣子裡的劍,好像真沒有人家那把木劍像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老黃就愣了愣。

  然後苦笑一聲。

  真是見鬼了。

  他竟然會覺得一把木劍,比他劍匣中的名劍更像劍。

  徐風年忽然湊到蘇客身邊。

  蘇客警惕地看著他。

  「幹嘛?」

  徐風年臉上擠出燦爛笑容。

  「良兄。」

  蘇客挑眉。

  「嗯?」

  徐風年笑得越發親切。

  「方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良兄竟是深藏不露的絕世劍客。」

  蘇客點點頭。

  「這話我愛聽,繼續。」

  徐風年嘴角一抽。

  但想到方才那一劍,他強行忍住。

  「良兄行走江湖,想來也是四海為家吧?」

  蘇客嘆道:

  「是啊,江湖太大,知己太少。」

  徐風年立刻接話:

  「那不如與我們同行?」


  老黃抬眼看了徐風年一眼。

  蘇客則眯起眼睛。

  「同行?」

  徐風年拍了拍胸口。

  「實不相瞞,我家雖不算大富大貴,但酒肉還是管夠的。」

  蘇客眼睛微微一亮。

  徐風年立刻察覺有戲,繼續道:

  「良兄這樣的劍客,風餐露宿實在委屈。等到了我家,好酒,好肉,好床,好院子,應有盡有。」

  蘇客摸了摸下巴。

  「有美人嗎?」

  徐風年愣了一下。

  「什麼?」

  蘇客一臉認真。

  「行走江湖,美酒美人,缺一不可。」

  徐風年忽然有些後悔邀請他了。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正經高手。

  不過不正經歸不正經,強是真的強。

  徐風年眼珠一轉,笑道:

  「美人自然也有。」

  蘇客立刻起身。

  「走。」

  徐風年:「……」

  老黃:「……」

  這也太好騙了吧?

  蘇客走到破廟門口,吹了聲口哨。

  門外那頭毛驢慢悠悠走進來,身上雨水淋漓,卻依舊一副大爺模樣。

  徐風年看著那毛驢,忍不住問道:

  「你真打算騎驢去?」

  蘇客翻身坐上毛驢。

  毛驢身子一矮,差點把他甩下來。

  蘇客連忙抓住驢鬃,怒道:

  「別鬧,外人面前給我點面子。」

  毛驢打了個響鼻。

  徐風年看得眼角直跳。

  這毛驢,看起來都比主人靠譜。

  老黃背起劍匣,笑呵呵道:

  「蘇小哥,外頭雨大,不如等天亮再走?」

  蘇客想了想,又從驢背上跳下來。

  「也對。」

  徐風年鬆了口氣。

  總算有點正常判斷。

  下一刻,蘇客又蹲回火邊。

  「主要是我想看看還有沒有地瓜。」

  徐風年拳頭硬了。

  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把這傢伙按進火堆里。

  老黃走到屍體旁,蹲下查看。

  他從為首刺客身上翻出一塊黑色令牌,令牌無字,只有一道細細刀痕。

  徐風年看見後,臉色冷了幾分。

  「查不出來?」

  老黃搖搖頭。

  「這夥人不是尋常死士,來路藏得很乾淨。」

  徐風年冷笑。

  「想殺我的人太多,查不出來也正常。」

  蘇客隨口道:

  「你人緣挺差啊。」

  徐風年瞥他一眼。

  「你以為你以後人緣會好?」

  蘇客想了想,認真道:

  「喜歡我的人肯定很多。」

  徐風年呵呵一聲。

  「為什麼?」

  蘇客理所當然道:

  「因為我長得好看,劍術又高。」

  徐風年扭頭看向老黃。

  「老黃,我現在能後悔嗎?」

  老黃笑道:

  「晚了。」

  蘇客聽見這話,滿意點頭。

  「還是老黃懂事。」

  老黃笑容不變。

  「蘇小哥,老黃有句話,不知該不該問。」

  蘇客擺手。

  「問。只要不借錢,什麼都好說。」

  老黃看向他腰間木劍。

  「你方才那一劍,是何劍法?」

  蘇客低頭看了看木劍,想了想。

  「隨便一劍。」

  老黃沉默。

  徐風年翻白眼。

  「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蘇客無奈道:

  「真是隨便一劍。」

  老黃眼神越發凝重。

  因為他看得出來,蘇客沒說謊。

  那確實不是某種固定劍招。

  更像是他隨手而為。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老黃又問:

  「那蘇小哥如今是何境界?」

  徐風年也立刻豎起耳朵。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能一劍斬指玄,至少也是指玄巔峰。

  甚至可能是天象?

  可這麼年輕的天象高手,江湖上從未聽過。

  蘇客撓了撓頭。

  系統給的當前實力是指玄境。

  但阿良模板的劍道層次又不能簡單用雪中境界衡量。

  於是他很認真地說道:

  「境界不重要。」

  徐風年冷笑。

  「高手都喜歡這麼說。」

  蘇客看著他,認真道:

  「真的不重要。」

  「世上很多人境界很高,但劍遞出去的時候,心太低。」

  「也有人境界不高,可一劍出去,能讓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低頭。」

  老黃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破廟裡的火光映著他的臉,照出他眼中一抹複雜神色。

  徐風年沒聽太懂,只覺得這話挺能唬人。

  但老黃聽懂了一點。

  劍修一生,修的不只是境界。

  還有那口心氣。

  蘇客看向老黃,忽然咧嘴一笑。

  「老黃,你那劍匣里的劍不錯。」

  老黃一怔。

  徐風年也一怔。

  老黃背著劍匣多年,看起來破破爛爛,平時更像個普通老僕。

  尋常人看見,只會覺得那是個裝雜物的破匣子。

  可蘇客不但知道裡面有劍,還說劍不錯。

  老黃笑呵呵道:

  「蘇小哥好眼力。」

  蘇客搖頭。

  「劍不錯,但還不夠好。」

  老黃眼神微動。

  「哪裡不夠好?」

  蘇客指了指老黃心口。

  「不是劍不夠好,是你這裡不夠痛快。」

  老黃沉默了。

  徐風年看出氣氛不對,也沒插嘴。

  蘇客像是隨口閒聊,繼續說道:

  「你這人啊,心裡藏了一座城。」

  「那座城很高。」

  「城頭上還有個很能打的老頭。」

  老黃臉上的憨笑,徹底消失。

  徐風年皺眉。

  「什麼意思?」

  蘇客沒有回答徐風年。

  他只是看著老黃。

  「你想去再打一場。」

  「但你又覺得自己多半回不來。」

  破廟內,忽然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老黃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笑起來。

  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幾分憨厚,多了幾分苦澀。

  「蘇小哥,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蘇客聳聳肩。

  「我會看相嘛。」

  徐風年有些煩躁。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老黃笑道:

  「沒什麼。」

  蘇客也笑道:

  「老人家的心事,小孩子別問。」

  徐風年怒道:

  「誰是小孩子?」

  蘇客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

  徐風年剛想反駁,廟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響動。

  老黃瞬間轉頭。

  蘇客卻比他更快。

  他手中木劍未出鞘,只是隨手朝門外一彈。

  一道劍氣掠出。

  雨幕中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一個黑衣人從屋檐上摔落下來。

  那人胸前中劍,尚未死絕,正掙扎著想要逃。

  竟還有漏網之魚!

  徐風年臉色一沉。

  方才那刺客竟一直躲在外頭,想等機會傳信。

  老黃正要出手。

  蘇客已經懶洋洋站起身,走到破廟門口。

  那個黑衣人驚恐地看著他。

  「別……別殺我……」

  蘇客蹲下身。

  「你剛才聽見了多少?」

  黑衣人顫聲道:

  「我什麼都沒聽見……」

  蘇客嘆氣。

  「說謊不好。」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閃,忽然從袖中甩出一枚毒針。

  毒針直刺蘇客眉心。

  徐風年驚呼:

  「小心!」

  蘇客連眼睛都沒眨。

  毒針停在他眉前三寸。

  像是撞上一堵無形劍牆。

  然後寸寸碎裂。

  蘇客伸手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

  「下輩子,別這麼調皮。」

  一縷劍氣入體。

  黑衣人瞳孔一散,倒地身亡。

  徐風年張了張嘴。

  這一次,他連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客站起身,望向遠處雨夜。

  那裡有山林,有黑暗,也有更深的殺機。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消息終究會傳出去。

  北涼世子身邊,多了一個木劍年輕人。

  而這個年輕人,一劍斬了指玄。

  這江湖,很快就會熱鬧起來。

  蘇客轉身回到火堆旁,拍了拍衣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老黃看著他,忽然說道:

  「蘇小哥。」

  「嗯?」

  「你方才說,老黃劍匣里的劍不夠好。」

  蘇客點頭。

  「是啊。」

  老黃眼神認真。

  「那依你看,怎樣才算夠好?」

  蘇客笑了笑。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隨手劃了一道線。

  那只是一道很淺的痕跡。

  可老黃看見那道痕跡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劍意。

  那道隨手劃出的痕跡里,竟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劍意。

  不鋒利。

  不霸道。

  卻極遠。

  遠到仿佛能從腳下破廟,一直延伸到山外,延伸到江湖,延伸到東海,再延伸到天上。

  蘇客丟掉樹枝,懶洋洋道:


  「老黃,你那一劍,名字挺好。」

  「六千里。」

  老黃身軀一震。

  徐風年茫然。

  六千里?

  什麼六千里?

  蘇客繼續道:

  「可惜,還是短了點。」

  老黃死死盯著地上那道劍痕,聲音沙啞。

  「短了?」

  蘇客抬頭看向破廟外的夜雨。

  雨水如線,從天而落。

  他咧嘴一笑,眼中似有劍光一閃即逝。

  「真正的劍,不該只走六千里。」

  「它該一直往前。」

  「走到城頭。」

  「走到海上。」

  「走到天門前。」

  「讓那些站得高的人,全都低頭。」

  老黃呆呆站在原地。

  這一刻,他像是被人一劍劈開了心中塵封多年的舊門。

  門後,是一座城。

  城上,有一人。

  城下,有一劍。

  徐風年看不懂老黃的神情,卻莫名覺得心慌。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缺牙老僕。

  蘇客重新坐下,伸了個懶腰。

  「別這麼看我,我只是隨口說說。」

  老黃苦笑。

  「蘇小哥隨口一句,老黃怕是要想很久。」

  蘇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想,不急。」

  「反正你還不能死。」

  老黃看著蘇客。

  「為何?」

  蘇客理所當然道:

  「因為我還沒教你兩招。」

  老黃怔住。

  隨即哈哈大笑。

  徐風年看著兩人,心裡那種怪異感覺越來越重。

  他總覺得,從這個自稱阿良的年輕人走進破廟開始,有些原本註定要發生的事,似乎開始偏了。

  偏向一個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向。

  雨夜將盡。

  破廟火光漸弱。

  蘇客靠著毛驢睡著了。

  毛驢趴在門口,偶爾打個響鼻。

  徐風年坐在火堆旁,怎麼也睡不著。

  老黃則一直盯著地上那道劍痕。

  直到天色微亮,雨聲漸停。

  老黃終於緩緩閉上眼。

  他身後劍匣之中,有一柄劍,輕輕顫了一下。

  蘇客腦海中,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宿主行為高度契合阿良模板。】

  【指點劍道,影響關鍵人物命運。】

  【融合度提升至15%。】

  蘇客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

  「老黃啊……」

  「劍九之後……」

  「該有劍十。」

  老黃猛然睜眼。

  破廟外,天光破雲。

  這一天。

  徐風年遇見了一個牽驢的怪人。

  老黃見到了一道不屬於這座江湖的劍意。

  而雪中江湖,也從這一夜開始,多了一把木劍。

  一把日後要碎天門的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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