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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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之螺十年如一日,每日都會在正午短暫地響起,這幾乎已經成了刻進帝國民眾DNA里的生理反應。

  但今日,螺聲竟比平日延長了數倍!

  一時間,帝國上下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深知螺聲與「諾亞方舟」污染區息息相關的海族高層,更是驚疑不定,馬不停蹄地湧向珊瑚塔,要求面見皇室。

  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被同一個理由擋在了外面。

  「王上正在面見十分重要的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擾。」

  -

  珊瑚塔,皇宮後殿寢室。

  林芝帶人趕到的時候,傑利正虛弱地半靠在床榻上,弟弟傑西在一旁照料。

  見她來訪,傑利灰敗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動地撐起身體就想下床:「殿下!您來了!」

  但由於太虛弱了,手上沒有力氣,剛一動彈,脫力的四肢就讓他跌了回去。

  林芝一眼就看出了原因,這是精神力嚴重透支造成的虛脫。

  也是。

  螺號這種東西吹久了,誰都力竭。

  「沒事,不用起來,躺著吧。」林芝大跨步走向傑利。

  跟在她身後的,是幾個人高馬大的頂級哨兵。

  哪怕他們已經極力收斂,身上那種恐怖的、超出常規哨兵幾倍還要多的精神力,依舊絲絲外溢出來。

  一旁的傑西神經立刻緊繃。

  雖然這些哨兵非常強,但在他看來,最可怕的,還得是他們中間個頭最小的林芝,一言不合就扎人,扎得人又痛又爽。

  見她靠近,傑西下意識地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林芝當然注意到了這個漂亮的少年,眉梢上挑。

  哦?

  升級了?

  昨天還只是個C級的哨兵,今天,身上竟然隱隱透出了B級的力量波動。

  難不成,就因為被她簡單疏導了一次?

  傑利見弟弟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蒼白的臉立刻板了起來:「傑西,不得無禮。」

  傑西這才回過神。

  是,雖然她扎人很痛,但的確很強,沒有她,自己估計還要在C級徘徊很久。

  這麼強的嚮導,就算扎人再痛,也還是會有大批大批的哨兵趕著將自己送上去給她扎。

  如果不是正好機緣巧合,自己大概率也不會有被扎的機會。

  傑西深吸一口氣,趕緊低下頭,標準地行了一個帝國最高的禮儀,學著哥哥叫她:「感謝您,殿下……」

  林芝沒在意,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他,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

  「傑利,我這次來,是為了諾亞方舟污染區的事。你也察覺到異常了吧?」

  否則,也不可能在今天用透支自己精神力的方式,吹響這麼久的「潮汐之螺」。

  林芝最後那句話雖然是問出來的,但神情卻極為篤定。

  「是。」傑利苦笑一聲,滿臉頹喪,「可惜,我的能力實在太薄弱了,根本無法徹底阻止它靠近。」

  他抬眸,目光殷切又近乎哀求地看向林芝,以及跟在她身後的氣息強大的哨兵:

  「拜託了,殿下,雖然這個時候跟您提這種要求,有道德綁架的嫌疑,畢竟帝國曾經也和您……」

  他頓了頓。

  沒再說下去。

  海神殿下都已經不在,當年的事,就不提了。

  「……但還是希望您能救一救帝國的民眾,不管帝國今後是否存在,但百姓都是無辜的,現在,只有……只有您能拯救現在的局面了。」

  「傑利,你不用說這些,我本來就是要這麼做,況且……」林芝微微一笑,「不只有我。」

  林芝微微側身,讓出一個身位。

  一名披著寬大黑袍的高大哨兵走上前。

  黑袍中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搭在了頭頂的帽檐上。

  傑利原本黯淡的瞳孔瞬間放大。

  這雙手……

  侍奉了海神殿下十幾年,他幾乎看著殿下長大的。


  說白了,他連殿下的手骨走向、甚至指節上的細小紋路,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在拉斐爾還沒露出面容的時候,傑利就已經認出了他,情緒瞬間如決堤的海,轟然失控,淚水瞬間湧出。

  隨著帽檐被緩緩摘下,那張他苦苦尋找了十年的面孔,終於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

  「殿下?」

  驚喜來得太突然,以至於傑利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

  真的是海神殿下嗎?

  他不是在做夢吧?

  或者是精神力耗盡,出現的幻覺。

  傑利顫抖地伸出手,聲音哽咽:「殿下,是您嗎?」

  拉斐爾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傑利那雙懸在半空、不斷發抖的手。

  他還不能說話,只能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傑利:是我,我回來了。

  殿下原來沒出事啊!

  十年尋找,了無音訊,傑利不止一次地胡思亂想過,殿下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迷失在哪個污染區永遠回不來了。

  但每次冒出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他都會狠狠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能苦苦撐到現在,全靠他吊著最後一口氣,每天給自己洗腦,海神殿下一定會平安歸來。

  如今,終於見到了人,吊著的最後一口氣鬆懈下來。

  傑利抑制不住激動,全身都在顫抖,反握住拉斐爾的手,含著淚,仔仔細細地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變了。

  他的小殿下,變得和曾經不一樣了。

  不僅外貌變了,就連氣質,也和曾經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更內斂,也更成熟,如果說曾經的殿下,是天上的驕陽,那麼現在,更像池水中的一彎月亮,不再灼人。

  就連他這個最了解殿下的隨從,看著都覺得有幾分陌生。

  傑利心裡隱隱泛起一陣酸澀。

  這些年,殿下到底在哪裡生活?過著怎樣的日子?又經歷了些什麼?

  一萬個問題湧上心頭,但看著拉斐爾深藍色的眸子,傑利嘴唇微動,最終沒有說出口。

  不管怎麼樣,沒出事就好,回來了就好……

  傑利撐著還沒恢復完全的身體,顫顫巍巍地下床。

  哪怕雙腿軟得發抖,他依然固執地跪伏下去,深深地行了一個最高規格的大禮:

  「殿下,歡迎回來,請您取回您的聲音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中泛起一陣微光,一隻近乎透明的小水母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真的非常小。

  大概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

  林芝差點就沒注意到。

  精神體的大小,和哨兵本人釋放精神力有關。

  傑利此時根本不剩多少精神力,自然也就釋放不出完全體。

  見那隻水母正用觸角艱難地抓著什麼,林芝立刻心領神會,毫不吝嗇地展開精神力,一股濃郁的嚮導素瞬間在屋內鋪盪開來。

  傑利不是她的哨兵,無法直接建立深度連結傳輸精神力,但這股高濃度的嚮導素,足以讓他枯竭的精神圖景得到一絲喘息。

  傑利立刻驚喜地感激。

  得到了嚮導素的滋養,空中的小水母,瞬間從指甲蓋的大小,變成了拳頭大小。

  它觸手裡抓著的東西,也終於清晰地顯露出來。

  是一根通體呈現出水藍色的笛子,長笛的尾端帶著一枚精緻螺殼。

  林芝立刻認出。

  是「潮汐之螺」。

  屬於拉斐爾的聲音,竟真的化作了具象的豎笛,存在於傑利的精神世界中。

  好抽象啊,但想想又非常合理。

  說是聲音,其實就是某種能驅散污染區的能力。

  難怪說只有皇室能使用「潮汐之螺」,不,更準確地說,是只有傑利能使用。

  因為,這是他從拉斐爾那裡繼承來的能力。

  林芝不自覺地看向拉斐爾挺拔的背影。


  當年,這男人為了能離開帝國,出發尋找她,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決心,竟然連自己的能力,也能毫不猶豫地放棄,交給他人。

  也就是傑利衷心,換做是其他人……

  這能力恐怕給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

  毫無徵兆,時隔十年,海神的聲音再次回歸。

  歌聲猶如一道天光,划過了帝國的長空,降臨大地。

  海神的歌聲從未遠去,它一直都存在於人們的記憶中。

  大街小巷,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惶惶然地抬起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又感動無比。

  「是海神!」

  「是海神大人的歌聲!」

  「海神大人回來了!」

  ……

  海岸邊,擠滿了來朝聖的人。

  太陽仍未回歸海平線,一輪金紅色的圓日,掛于濤濤海水之上,將海水燒得如血般絢爛

  灼痛。

  但人們依舊努力睜著眼睛去看向珊瑚塔尖。

  在那裡,一道深藍色的身影迎風而坐。

  華美的藍色魚尾在餘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艷光澤,靡麗得不可方物。

  海神。

  是海神真的回來了!

  直到一曲終了,那道身影重新隱沒,海岸邊朝聖的人群依舊久久不願離去。

  -

  珊瑚塔,最佳觀賞點。

  林芝靠在欄杆上,靜靜地欣賞了很久,直到歌聲結束。

  她也好久沒有聽見拉斐爾唱歌了,聽得她精神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多樂從後方快步走來,臉上難掩喜色,壓低聲音匯報導:「聖母,剛才的歌聲效果極佳,污染區的數據大幅回退,我們成功爭取到了至少三天的緩衝時間!」

  不愧原裝正品。

  時間被拉長了,這意味著他們有更充足的準備時間。

  林芝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不遠處。

  跟隨她一起來到珊瑚塔的哨兵們正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分開,互相交流著什麼,儼然是已經打成一片的架勢。

  她的目光落在那五頭虎鯨身上,眼神漸漸堅定。

  得珍惜時間,不能再拖了,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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