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做你的信徒也好,做你的情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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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瑟瑟,樹葉飄零。

  應該是個寒涼的天氣,但樹影中,卻斜倚著一個光膀子的男人。

  他慵懶地側躺在樹枝上,勁壯的身材將樹枝都壓塌了些,似乎是剛結束了一場高強度的訓練,赤裸的上半身還蒸騰著熱氣,高級哨兵濃郁的氣息,隨著秋風肆無忌憚地飄散開來。

  千城還沒走近,就注意到他,但他剛剛從聖母的房門外聽到了噩耗,實在沒心情搭理人,黑著臉,徑直從樹下穿了過去。

  半空中,突然降下一條粗壯的尾巴,斑斕的黑白條紋遍布之上。

  這是條老虎尾巴,而且還是罕見的白虎。

  男人用尾巴輕佻地擋住了千城的去路,隱沒在昏暗樹葉間的眼眸閃過一絲惡劣的光,他居高臨下地戲謔道:

  「小狐狸精,今晚可是芬里爾開課,機會難得,怎麼沒去聽課呢?」

  他一開口,林芝就愣住了。

  這道磁性的聲音,她剛剛才聽過。

  不就是之前在浴室里,和她……的那個男人嗎?!

  這隻白虎,竟然是她的哨兵。

  林芝抬頭朝樹上看去。

  可惜,夜晚光線昏暗,加上男人刻意用茂密的樹葉隱蔽了身形,她沒能看清對方面容。

  但單從體型和氣息來看,絕對是個實力強到離譜的狠角色。

  面對男人的挑釁,千城眼神幽冷,仰起頭:「你知道?」

  低啞的笑聲傳出,男人戲謔調侃:

  「誰不知道?」

  「也就只有林還不知道。」

  「信徒竟然對聖母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你說,她要是知道,還會不會留你在家呢?」

  白虎尾巴悠哉悠哉地晃晃悠悠,說到最後,甚至愉悅地勾起。

  千城沒有回應,只是眼底漸漸泛起濃濃的郁色。

  林芝在心中「哇塞」了一聲。

  山君好敢說啊。

  但這位山君,你惹的可是一頭正愁沒處撒邪火的九尾狐啊。

  這一刻,林芝對倒霉蛋的人選,有了強烈的預感。

  畫面戛然而止。

  千城極為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漂亮的臉蒼白無比,上半身纏滿了繃帶。

  也不知道究竟受了多重的致命傷,才能讓身體素質一向強悍的哨兵連起身都做不到。

  看到林主推門進來,千城眼眶一紅,欲語淚先流,豆大的淚滴滑落臉龐,在白色床單上暈開。

  直到林主在他身側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又激動,又委屈地哽咽:

  「聖母,我……我好怕,差點,差一點,我就見不到你了。」

  情緒太大,大概牽扯到了傷口,純白色的繃帶下很快又滲出了一點點刺目的殷紅。

  模樣實在可憐,惹人疼,別說當時的她了,就是現在,知道這小子一肚子壞水的林芝,心也不自覺微微抽了一下。

  林主瞥了一眼他的傷口,擰了擰眉沉聲道:「不要動了,芬里爾,去叫下醫生。」

  千城這才注意到,跟在林主身後一起進來的,還有芬里爾。

  視線交匯。

  接觸到那雙深邃、似乎能看破一切的紫眸時,千城心中莫名突突猛跳了一下。

  但芬里爾沒有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就應聲出去了。

  房間安靜下來。

  大概是心中有鬼,再者,聖母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千城小心觀察著她的表情,虛弱地喘息:「聖母,對不起……讓您擔心了。但我已經沒事了,再過兩天……應該就能下床了。」

  林主不置可否。

  哨兵的恢復能力向來如此。

  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是無敵的。

  遇上致命傷,照樣還是會有生命危險。

  況且,千城僅僅只是我方陣營的哨兵,並非是她永久羈絆過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如果不是這次搶救及時,恐怕凶多吉少。

  林主捏緊了他的手,黑眸直直地看進他的眼底,聲音沉靜如水:


  「千城,傷了你的人,我已經給了他應有的懲罰。但是……你要對自己,一直這麼狠嗎?」

  千城猛地抬起眼,臉上的表情雖然控制得很好,但被握在掌心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千城了解聖母。

  但同樣的,林主又怎麼會不了解他呢?

  平日裡,只是抽不出太多時間陪伴,但不代表,沒有關注他。

  「聖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小狐狸還想著要裝一裝。

  林主一眼看破,微微勾唇一笑:

  「千城,我都知道了,來龍去脈,如果你能自己承認錯誤,我會對你寬恕一點。」

  雖然是笑著的,語氣也是極致的溫柔,但千城卻遍體生寒。

  聖母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

  是自己故意激怒白虎,藉機重傷自己的事?

  還是自己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又或是其他的?

  要承認嗎?

  還是說……

  聖母只是在詐他?

  要不要再撒個謊圓過去?

  腦海中無數個念頭瘋狂碰撞,但在接觸到聖母仿佛能看透靈魂的目光後,所有的僥倖心理,全都化為烏有。

  不。

  聖母就算沒有掌握全部證據,但也一定是對自己起了疑心,才會這樣敲打他。

  如果撒謊,後續就需要用千萬個謊言繼續填補,總有會暴露的一天。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讓聖母親自查到了真相,那迎接他的,將是永遠的驅逐。

  千城立刻垂眸,徹底服軟:「對不起,聖母……我只是太愛您了。我會把一切都如實告訴您,求您……不要丟下我。」

  「好孩子。」

  林主上前俯身,輕輕抱住了千城的腦袋,掩去眼底閃過的暗芒,手掌溫柔地順著他的黑髮撫摸,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一步步引誘著他卸下防備:

  「聖母會原諒知錯就改的好孩子,說吧。」

  頂級的智斗,往往是不需要血光,僅僅只需要簡單的幾句話,就能打破人的心理防線。

  千城很快就將全盤托出。

  他根本不是孤兒,而是瓦勒留斯家族的人。

  瓦勒留斯?

  旁觀的林芝微微一愣。

  這名字她聽芬里爾提起過。

  要想在廢土之上白手起家、重新發展自己的勢力,就必須對現存的各大勢力有所了解。

  而瓦勒留斯家族,就是其中值得一提的存在。

  這是一個著名的殺手世家,常年活躍在灰色地帶,以貪婪著稱,只要給錢,什麼人都能殺,甚至包括自己家族的成員。

  而千城,正是來自瓦勒留斯某個本該被主家清洗掉的旁系。

  他本來也是要死的,但僥倖活了下來。

  為了徹底躲避瓦勒留斯家族的追殺,他才會在當年精心設計了那一場荒漠中的偶遇,尋求庇護。

  林芝一陣唏噓。

  千城不僅僅是演技好,對自己也是真的狠。

  起初為了能傍上她,硬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倒在她必經的路上。

  而這次的重傷,也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目的就是為了擠走她身邊礙事的哨兵。

  這一樁樁一件件,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經把自己折騰死了。

  也就只有千城,這個瘋狂的賭徒,為了達成目的,不惜用生命做賭注。

  聖母會原諒知錯就改的好孩子,但也只能是孩子。

  林主沒有趕走他,但從那以後,始終沒有給過他真正契約的機會。

  後面的事,就和林芝已知的信息對上了。

  在她消失後,棲林商會成立,足跡幾乎遍布整個大陸。

  他斂財無數,就是為了能建立最龐大的情報網,搜集她的信息。

  只可惜,這麼多年來,始終一無所獲。


  回憶戛然而止,林芝睜開眼。

  由於這次進入精神圖景主要是為了查看回憶,林芝並沒有催動生命樹做太過火的疏導,千城已經先她一步醒來。

  她剛一垂眸,就撞進了一雙濕漉漉的多情眼裡。

  千城依舊維持著跪在她腳邊,用一種臣服者的姿態。

  他沒有躲避林芝的視線,反而仰著那張漂亮到近乎妖異的臉,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芝的一隻手,將自己貼上來,放軟了聲音,試圖打動她:

  「聖母,曾經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氣了。但現在不會了……我會很乖的,比任何人都乖。」

  暗金色的狐狸眼氤氳著水汽,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剖開給她看:

  「我可以給你當信徒,也可以做你的情人,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可以是。」

  冷眼旁觀的伽羅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林,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語。」

  還乖呢?

  剛剛在精神空間,放出精神體和他打架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很乖?

  有人在背後拆台,千城依然不受影響,姿態放得更低了:

  「聖母,我不求和伽羅同等的愛,但至少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好不好?」

  「這些年,我給你賺了很多錢,全都是你的。」

  面對極品誘惑,以及這幾乎卑微到泥土裡的渴求,林芝呼吸微微一滯。

  是的。千城是犯下過錯誤,但也並非驚天動地、不可原諒之罪。

  他最大的錯,不過是用了最極端的手段去渴求她的寵愛。

  如果說懲罰,這些年的冷落,也算是讓他吃足了苦頭。

  更何況……

  林芝掃過千城漂亮的臉龐。

  他還能「帶資進組」。

  可伽羅說的也沒毛病,這隻狐狸前科累累,必須得慎重考慮才行,不能輕易地答應。

  決定性的時刻,「咔噠」一聲,房門突然從外面開啟。

  「林,我回來了。」

  芬里爾推門而入,看著房間中的場景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幾乎一瞬間就掌握了大概的情況,似笑非笑:

  「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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