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騷了哄的羊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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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哨塔。

  地下實驗室。

  數個大型的圓柱形玻璃培養皿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九個剝離出來的大腦靜靜地懸浮在各自的培養皿中,無數管道連接其中,有生命似的規律跳動。

  梅爾站在其中一個培養皿前,奶黃色的麻花小辮乖順地搭在肩頭。

  白淨的臉上依然掛著招牌式的溫柔微笑,語氣卻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惡趣味:

  「博士,每次來看你,你的造型都讓我毛骨悚然。」

  沒有回應,大腦依然靜悄悄地懸浮在培養皿中,四周只有電流和風扇的「嗚嗚」聲。

  梅爾並不在意這種冷場,他知道,墨非博士能聽見。

  畢竟九個大腦都在這裡,只是每個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暫時抽不開時間,說不定此時正為了推誰出來而吵架。

  半晌,一條巨大的機械臂,載著一塊碩大的顯示屏轉到梅爾面前。

  顯示屏上是一個極度不爽的顏文字:

  (눈‸눈)

  「兩腳羊梅爾。」機械合成音冷冰冰地響起,「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則,我一定把你那張假笑的臉皮,完整撕下來,揉成團,塞進你的屁眼裡。」

  「喲?這麼暴力?看來今天接待我的是3號,」梅爾完全沒有被嚇到,反而吹了聲口哨,「怎麼不是5號呢?上次我和他聊得可投機了,還答應了會給他帶禮物來著。」

  「嗤,得了吧,你一來,整個房間全是羊騷味,沒人喜歡。」3號冷笑一聲。

  「太傷羊心了。」梅爾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不經意地側身,露出身後的密封艙,「虧我還特地把禮物帶來了。」

  「哦?」3號開始感興趣,顯示屏向前伸展,飛到密封艙上空,「裡面裝了什麼?」

  艙內,靜靜躺著一名白髮青年。

  長相白淨,清純漂亮,雙眼緊閉,似乎陷入了一種深度睡眠。

  不是別人,正是出現在北方哨塔失蹤名單上的暉月。

  所有人都以為他生死未卜,沒人想到,他竟被返程的梅爾當作戰利品撿了回去。

  其他人撿到了人,都會把人送回北方哨塔。

  但梅爾不會,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將暉月送回北塔,對他來說,只能得到一些微薄到可有可無的感謝。

  但把人帶回中央哨塔,他能換取更多更有價值的東西……

  機械臂底部射出密集的紅光,繞著密封艙飛了一圈。

  「S級。」

  「神話種。」

  「狀態:游離。」

  ……

  「好傢夥,梅爾,你從哪來的人?」

  3號的聲音和剛剛比起來,興致明顯高漲不少,顯然是對這個「禮物」非常滿意。

  梅爾信誓旦旦:「這個你不用管,反正不是大家族的人,不會有人來查,你可以用他隨意做實驗。」

  雪原深處污染核暴動,北方哨塔現在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仔細追查失蹤的哨兵。

  就算真的查,也查不到他這裡,所有線索他已經全都處理掉了。

  顯示屏的表情突然閃爍變換:

  (◐ˍ◑)

  聲音也切換成了一種毫無起伏的冷冽女聲:

  「梅爾,直接說出你的條件。」

  這是主人格5號出來了,看來墨非博士對這次的禮物非常滿意。

  梅爾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興味。

  墨非如今這副賽博大腦的樣子,可不是別人害的,而是他為了提升研究效率,自己做的。

  他的精神體是一隻章魚,只要將自身的畸變程度控制得當,就能像章魚一樣,分出九個大腦,三個心臟。

  一個人能把自己逼到這份上,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成功的,更不用說,墨非本身就是個科學天才。

  如今市面上的大多數研究產品,比如哨兵們的福音——類嚮導素的藥品,都是出自他手。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也是梅爾這次來找的墨非的原因——他這裡有全大陸最完整的DNA基因資料庫。


  「5號,還是你懂我。既然你都提出來,那我可就不客氣。」

  梅爾笑眯眯地從口袋中拿出一根密封管,裡面裝著一根纖細的黑色頭髮。

  「幫我查一查這根頭髮主人的DNA。」

  來之前,他已經私下檢測過了。

  檢測結果顯示與林芝的DNA「不配對」,他才會來找墨非。

  那個女人,果然不是林芝,那她會是何方神聖?

  電子屏幕閃起劇烈的紅光。

  「梅爾,你知道的,私自調用聖所基因庫是違規的,如果被聖父知曉,我們兩個都會有麻煩。」

  「我當然知道。」梅爾眼底閃過鋒芒,壓低聲音,「但你有辦法瞞過去的,不是嗎?」

  屏幕陷入漆黑,表情消失不見,空氣回歸寂靜。

  梅爾挑了挑眉。

  看來應該是回去開大會了。

  9個腦子開會,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

  梅爾愜意地靠在了密封艙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裝模做樣地哀嘆起來:

  「哎——這麼好的實驗體,要是墨非博士你不想要,我只能拿去黑市賣了。」

  「到時候再想要可就難咯,也不知道會被什麼人買走。」

  「你說,要是被大家族的人買走了,這麼寶貴的S級實驗體可就浪費了……」

  梅爾話音未落,一條細長的機械臂伸出,像是章魚足一樣,猛地從他手裡捲走了密封管。

  沒有起伏的電子音響起:「交易成功。」

  梅爾勾起唇角,鏡片後的眯眯眼閃過愉悅的啞光。

  魚兒上鉤了。

  -

  與此同時。

  北方哨塔頂層聖堂。

  巨大的林主雕像眉目低垂,慈悲地注視著下方新立起的幾個牌位。

  鬱鬱蔥蔥的綠植中,人群來來往往,無數蠟燭燃燒著,暈出暖黃色的微光。

  空氣寂靜肅穆,林芝甚至能聽見手中燭芯爆燃的聲音。

  她捧著蠟燭,盯著牌位上暉月的照片,盯了很久,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還是不知怎麼開口。

  暉月的照片,是他成年那天拍的。

  大概是塔里的傳統,成年的哨兵需要穿著正式的軍裝,拍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五官眉眼間的青澀還沒完全褪去,卻已經換上了成熟的軍裝,領口的紐扣嚴謹地繫到了最上面一顆。

  平時毛茸茸的雪白頭髮規規矩矩地梳向腦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一雙漂亮的杏眼灼灼地看著鏡頭,一副雄心抱負未完成的模樣。

  林芝下意識地勾了勾唇。

  難怪暉月在那天穿得那么正式,原來是為了拍成年照。

  照片拍完了,也不換下裝束,直接來找她,估計是想來暗戳戳地炫耀一番吧。

  可惜她當時沉迷訓練,完全沒get到少男的心思,還好心辦了壞事,將精神疏導做過了頭。

  再後來,犼暴走,暉月和凱撒大鬧一場,精心打扮的正式裝束也毀了。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場十分糟糕的成年禮。

  林芝苦笑。

  現在才領悟,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想把那句遲到的「成年快樂」補上,人也已經不在了。

  林芝上前一步,將蠟燭安置到牌位前,深深拜了拜退開半步,仰頭望向玻璃穹頂外的夜空,輕嘆了一口氣。

  極夜的雪原,夜幕低垂,遠處的星星點點與群燭交相呼應。

  廢土世界,殘酷無常,生命易逝,誰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那個先來。

  是,她是有外掛沒錯。

  遊戲系統將萊因的精神碎片都收集了起來,現在孕養在生命樹內。

  依照生命樹的神奇能力,有朝一日,萊因能再次醒來也說不定。

  但這建立在萊因是她契約哨兵的基礎上。

  暉月不是,其他犧牲在前哨站的年輕哨兵們也不是。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

  林芝走出聖堂,迎面碰上一個熟悉的面孔。

  南山推了推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溫和地微微頷首:「林嚮導,晚上好。」

  林芝愣了愣,目光落在他身上還未脫下的白大褂上:「這麼晚了,你還沒下班嗎?」

  南山無奈:「剛剛交班。」

  污染核消失後,大批畸變體流落雪原,無序地遊蕩,導致最近幾日,平民、哨兵的感染事件增多,醫療壓力也跟著上升。

  「辛苦了。」林芝輕嘆。

  活著的人也不容易啊——

  「忙過這一陣就好了。」南山微微一笑。

  他走近了幾步,借著走廊的微光,俯身定睛觀察了林芝一會兒,隨即皺了皺眉,語氣關切:「林嚮導也是,得注意身體,最近沒睡好嗎?還是遇上了什麼事?」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醫生的眼睛,」林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的狗丟了,昨天找了一個晚上沒睡。」

  南山怔住,鏡片後的瞳孔瞬間縮緊,過了半晌才有所反應。

  「是……小白丟了?」他小心確認。

  林芝點點頭:「嗯,我四處都找了,也不見回來,去哪了呢?」

  南山呼吸凝滯。

  林芝憂心忡忡:「這么小一隻,在外面,吃得飽,穿得暖嗎?萬一遇到危險可怎麼辦啊?」

  老母親很擔心啊!

  南山沉默,嘴角抽搐,一時不知怎麼說。

  普通的小狗跑丟了是該擔心,但那是芬里爾!

  他的安全根本無需擔心,該擔心安全的另有其人啊!

  北方哨塔: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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