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個健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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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小小的身軀匍匐在地,擺出進攻姿態,齜牙發出低吼。

  「小白!不可以沒禮貌,南山醫生是來幫你檢查身體的。」

  林芝微微板起臉發出警告,隨即略微不好意思地看向門外的男人:

  「抱歉,它平時很乖的,今天可能有點認生。」

  由於一直沒人來認領小奶狗,林芝只能一直養著,看它滿身雪白,起名小白。

  「沒事,動物都有領地意識……」

  南山微微一笑。可就在他將目光移向地面的幼犬瞬間,鏡片後的瞳孔驟然緊縮,全身汗毛轟然炸開,未說出口的話也噎在喉嚨。

  他曾在機動隊服役多年,對芬里爾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只是一眼,他就確認了——眼前這只不足人膝蓋高的幼犬身上,有芬里爾的氣息!

  但這怎麼可能?

  芬里爾的氣息怎麼會出現在一隻幼犬身上?

  除非……

  一種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

  南山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即將踏入房間的腳。

  陷入高污染的哨兵,身體會發生不同程度的畸變。

  污染度越高,畸變程度越高,甚至完全失去人形與理智。

  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奶狗,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失蹤的芬里爾上將!

  林芝怕小白真的衝上去咬人,小小一隻,還不夠人家一腳踢的,趕在它爆發前,一把拎起它的後頸皮,動作熟練地塞進懷裡。

  見南山還是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連忙招呼:「南山?沒事的,你直接進來就行,不用換鞋。」

  「還是……不麻煩了。」南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在門口一樣也能看。」

  進入芬里爾的私人領地?

  給他一萬條命,都不夠用。

  「也行。」

  林芝抱著小白走到門邊,繼續說明情況:

  「之前,我找機動隊的諾亞要了食譜,按照他的方式餵。可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幾天,小白連羊奶也不願意喝了。」

  小白依舊忍不住對著南山低吼示威,林芝忍無可忍,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安靜。」

  林芝小小一個動作,南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小白委屈地嗚咽一聲,終於不齜牙了,但依舊緊緊盯著南山。

  那雙充滿濃濃野性和智慧的眼睛,絕不是普通幼犬該擁有的。

  南山只覺得後背發涼。

  林芝倒是泰然處之。

  「剛講到哪?」

  「哦對了,諾亞他們還沒從雪原回來。所以我想著,你也是機動隊出身,能不能先幫忙看看。」

  南山苦笑。

  這叫什麼事?

  一群人在雪原頂著暴風雪一頓好找,恨不得把雪原翻過來,結果正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躲在嚮導窩裡喝奶奶。

  「你要不還是進來吧?在門口站著看多累。」林芝好心。

  「不必。」南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顫,「我想我已經知道癥結了。」

  「這麼快?」林芝驚異。

  南山眼神富含深意:「但還不能確定,需要進一步檢查。林嚮導,你方便……帶著它跟我走一趟嗎?」

  「沒問題,走吧。」林芝很乾脆。

  -

  診療室。

  南山盯著手中的檢查報告,沉默。

  「畸變:92.9%」

  雖然早聽說芬里爾的狀態堪憂,可沒想到他的畸變值竟高到了這種離譜的程度。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麼高的畸變值,早該陷入墮落暴走,怎麼會是這副小狗的模樣?

  甚至沒有任何危險性。

  不遠處的檢測台上,小白耷拉著耳朵,小腦袋埋在小爪子裡委屈地抽泣:「嗚……」

  就在剛剛,它被林芝強行扒拉開四肢,用一種極為羞恥的姿勢送進透視機,隱私處全部暴露。


  雖然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和人性,但那份殘留的自尊心作祟,讓它止不住地悲傷。

  林芝顯然沒接收到它的信號,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調侃:「膽子怎麼這么小,剛才在宿舍不是還很威風嗎?嗯?」

  「嗚!」銀白色的小身體狠狠顫了顫,羞得抬不起頭,躲進牆角自閉去了。

  林芝噗嗤一聲笑起來。

  南山看得又是一陣心驚肉跳,同時也察覺到了最關鍵的一點:

  芬里爾目前這種穩定的狀態,和林芝必定脫不開關係。

  「南山,怎麼樣?」林芝突然湊過來,「到底是什麼問題?」

  南山推了推金邊眼鏡,鏡片閃過一道高光,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面不改色地笑著扯謊:

  「沒什麼大礙。小白是雪原極其罕見的特殊變異犬種,所以吃的和別的品種不一樣。」

  芬里爾是S+級神話種巨狼,吃的能和普通小奶狗一樣嗎?

  「原來是這樣。」林芝鬆了口氣。

  南山轉身拿過紙筆,唰唰寫了一張新的餵養指南交給林芝:「按這個食譜來,需要添加一些高濃度的能量劑。」

  「謝了。」

  林芝正伸手接過,腳底突然竄出一道白色的閃電。

  「嘎嘣。」

  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林芝低頭,小白已經一口咬住了南山的腿。

  「小白!鬆口!」林芝嚇了一跳,趕緊彎腰捏住小白的後頸,將它強行拎走,焦急地抬頭詢問,「南山,你沒事吧?」

  南山身形未動,溫和一笑:「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林芝要去掀他的褲腿,「我看看有沒有傷口。」

  南山抓住了林芝的手,聲音微顫:「真的沒事。」

  林芝盯著南山的眼睛,沒有罷休:「我看看。」

  作為狗的主人,她有必要確認清楚對方沒有受傷。南山越是遮掩,林芝越是擔心。

  南山沒轍,只好捲起褲腿證明:「真的沒事。」

  林芝愣住。

  捲起的褲腿下,不是肉,而是金屬的外殼。

  這是一條機械義肢。

  小白剛剛那一口,不僅沒在上面留下牙印,反而硌得它自己眼淚汪汪,正捂著嘴巴直哼哼。

  林芝張了張嘴,艱難開口:「你的腿……」

  南山雙眸低垂,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澀,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又溫和:

  「當年在戰場上沒保住,雙腿都是,所以……它咬不傷我,完全不必擔心。」

  林芝想起來了。

  南山說過,他曾經也是中央哨塔機動隊的一員,但因傷退役,才來這裡做醫生。

  林芝神情恍惚。

  南山平時走路和正常人沒什麼差別,她完全沒想過竟然是這樣嚴重的傷。

  「抱歉。」林芝雙臉發燙,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嚇到你了嗎?」南山抬起眼眸,聲音低啞。

  殘疾的東西總是會讓人畏懼。

  他這樣的殘次品,別說是吸引嚮導了,恐怕就是連普通人,都會退避三舍。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嚇到我?」林芝連忙否認,認真又坦蕩,「這是為了保護他人留下的紀念品吧?我覺得這非常酷。」

  林芝用指尖碰了碰冰冷的金屬外殼:「整條腿都是嗎?」

  南山怔住,定定地看著林芝,像是在思考林芝說的真實性。

  他突然笑了一聲,傾身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順著冰冷的機械腿緩緩上引,最終停在了某處。

  冰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緊緻滾燙的大腿肌肉。

  「一直連到這裡……」南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克制的暗啞,「再往上,都是正常的。」

  上面都是正常的……

  那也就是說,還是個健全的男人。

  指尖被燙到,林芝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她這才發覺,她與南山的距離太近了,近得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南山的瞳孔是一種棕色的灰,盯著人的時候,深情又專注,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林芝凝眉:「南山,你……」

  「汪!!!」

  林芝話還沒說完,被無視的小白徹底爆發,小小的身軀發出迄今為止最響亮的叫聲。

  林芝回神,將手抽了回來,抱著小白退開幾步,黑色瞳孔幽幽盯著南山,帶著一絲審視。

  都是成年人,剛剛那種微妙的氣氛,林芝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感覺錯,南山的確是在試探,甚至是在勾引自己。

  可為什麼呢?

  他們之間除了點頭之交,可沒其他交集。

  沒有交集……

  林芝突然明白了。

  南山一次都沒來過她的治療室,再加上他剛剛自慚形穢的模樣……

  林芝的目光太過明亮,南山垂下眼瞼,將褲子重新卷回去:「抱歉,是我唐突……」

  「南山,」林芝毫不猶豫打斷他,「如果你需要治療,直接來我的治療室。對我來說,你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南山倏地抬頭。

  「你的第一次不用錢,作為今天的謝禮。」林芝擺擺手,抱著還在罵罵咧咧的小白走出了診療室。

  南山低頭。

  多年沒有感覺的腿,又發出細細密密的癢。

  他盯著剛剛被林芝碰過的地方,陷入沉思。

  良久。

  南山站起身,將檢查報告扔進熊熊燃燒的壁爐。

  作為曾經的高級哨兵,他深知芬里爾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一個畸變值高達92.9%,卻仍舊保持穩定狀態的芬里爾,不再是英雄,而是一個完美的實驗材料。

  一旦消息暴露,整個世界都會為之瘋狂。

  林芝也必定會被捲入爭鬥的旋渦。

  「抱歉,上將。」

  南山盯著火焰將報告徹底吞沒,鏡片後眸光幽深:

  「在我找到辦法恢復您的神智之前,只能委屈你繼續當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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