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凍死骨，易老狗落幕
一九六六年的冬，冷得邪門。
連著下了一周的暴雪，把四九城的胡同全給埋了。屋檐下的冰柱子結得有小臂那麼粗，風一吹，像一把把倒懸的尖刀，泛著慘白的寒光。
中院的自來水管子早就凍裂了，外頭裹著的那層破棉絮像硬邦邦的石頭殼。
易中海家的那扇木門，已經有三天沒開過縫了。
風順著窗戶縫往屋裡灌，發出「嗚嗚」的怪嘯聲。屋裡比外頭還冷，簡直像個冰窖。
炕上的火盆早就冷透了，裡面只剩下一點白色的煤灰。
易中海蜷縮在光禿禿的炕席上，身上裹著兩條打滿補丁的破棉被。他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原本方正的臉頰現在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黑得像兩個無底洞。
「冷……好冷……」
易中海上下牙直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試圖把那隻斷了四根手指的右手縮進袖管里，但稍微一動，關節就傳來針扎一樣的劇痛。
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自從半年前被街道辦拉出去批鬥後，他的生活就徹底跌入了真正的地獄。最低生活保障金被停了，糧本被沒收了，廠里掃廁所的活兒也被人頂了。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盲流，一個被扣上「反動工頭」帽子的廢人。
這幾個月，他是靠著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甚至去跟野狗搶翻垃圾堆活下來的。可這大雪封城的天，連垃圾堆都被蓋住了。
他已經四天沒吃過一點東西了。
肚子裡早就感覺不到餓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涼。
「砰！」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極其粗暴的踹門聲。
易中海渾身一激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的恐懼。他以為又是那幫戴紅袖標的小將們來揪他去遊街了。
但門沒被踹開，因為裡面插著門栓。
「易老狗！你死沒死啊！沒死就趕緊給老子開門！」
門外傳來的，是許大茂那極其囂張、透著股子流氓氣的聲音。
易中海縮在被窩裡，連大聲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一陣微弱的喘息。
「不開是吧？行！」許大茂在外面罵罵咧咧，「我告兒你！這間屋子，街道辦已經重新分配給我許大茂當倉庫了！你這屬於鳩占鵲巢！我今天給你下最後通牒，明天早上你要是還不搬滾蛋，老子就帶人把你的鋪蓋卷連你這把老骨頭，一塊扔大街上去！」
許大茂狠狠踢了一腳門板，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屋裡。
易中海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渾濁的眼淚。
淚水剛流到下巴，就結成了冰碴子。
他沒力氣憤怒了。在這個院子裡，他連最後一點容身之地都沒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腦子裡開始不可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那是走馬燈，是人在瀕死前大腦最後的瘋狂回放。
他看見了當年自己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中院水池子邊，手裡端著大茶缸，威風八面地給全院開會的場景。那時候，賈東旭喊他師傅，傻柱喊他一大爺，誰見了他不低頭叫一聲易師傅？
他又看見了秦淮茹。那個曾經被他暗中接濟、指望著能給他留個後的寡婦。可那寡婦現在早不知道在哪個鄉下光棍的炕上伺候人了。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個挺拔、冷峻的背影上。
李建業。
那個被他算計了撫恤金、逼出正房的孤兒。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易中海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那天在院子裡，李建業掏出那本烈屬光榮證時，那種高高在上、甚至連看都不屑於看他一眼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我錯了……我錯了啊……」
易中海張開乾癟的嘴唇，發出極其微弱的嘶吼。
如果當年，他沒有貪圖那點撫恤金；如果當年，他能把李家兄妹當成親生兒女一樣對待。以李建業現在的手段和地位，他易中海現在就是這四合院裡最風光的老太爺！他能吃著特供的細糧，喝著茅台，安享晚年！
可是，沒有如果。
他親手毀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極度的悔恨，比飢餓和寒冷更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臟。
易中海突然覺得身上不冷了。
不僅不冷，反而有一股詭異的暖意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他甚至覺得被子有些重了。
他費力地伸出僅剩左手，胡亂地推開了身上那兩條破棉被。
這是凍死前的最後徵兆：反常脫衣現象。當體溫降到極致，大腦調節中樞徹底紊亂，人會產生一種極度炎熱的錯覺。
易中海甚至開始撕扯身上那件髒兮兮的破棉襖。
他把棉襖扒開，露出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膛。
「熱……好熱……」
他嘴角掛著一絲極其詭異的微笑，眼神開始渙散。
在生命的最後一秒。
他的鼻子突然抽動了一下。
順著那道透風的窗戶縫，一陣極其濃郁、霸道的紅燒羊肉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酒香，飄了進來。
那是從東跨院飄來的味道。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死死盯著那道窗縫。
「肉……羊肉……」
他伸出那隻斷了四根手指的光禿禿的手掌，想要去抓那股香味。
但他的手剛抬到半空，就像是一截斷了線的木偶。
「吧嗒」一聲，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炕席上。
易中海的眼睛大睜著，死死瞪著東跨院的方向。眼底凝固著極度的渴望、悔恨和不甘。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一代偽善的四合院一大爺，算計了一輩子，最終在這個大雪封城的冬夜，光著膀子，聞著仇人院裡飄出的肉香，無聲無息地凍死在了這間冰冷的破屋裡。
……
一牆之隔。
東跨院的正房裡，溫暖如春。
爐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把整個屋子烘得像個小火爐。
八仙桌上，擺著一個紫銅火鍋。湯底是用空間裡取出來的老母雞和豬骨頭熬的高湯，上面漂著一層紅潤的辣油和蔥段薑片。
旁邊放著兩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一盤脆生生的毛肚，還有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白菜。
「哥，這羊肉真嫩。」
芳芳穿著一件貼身的紅色毛衣，額頭上吃得冒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她夾起一筷子涮好的羊肉，蘸了點麻醬和韭菜花，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嫩就多吃點。這天兒冷，多吃點羊肉禦寒。」
李建業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滋溜一口喝乾了裡面的茅台。
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渾身舒坦。
他放下酒盅，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頭雪下得正緊。風卷著雪花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的聽力遠超常人。剛才隔壁屋裡那極其微弱的瀕死喘息聲，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聽到那聲沉悶的手臂落地的聲音。
易中海死了。
李建業夾起一筷子毛肚，在滾燙的湯里「七上八下」地涮著，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絲毫的憐憫。
就好像聽到外面死了一條流浪狗一樣，連在他心裡激起一點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這院子，終於乾淨了。」
李建業把燙得微微捲曲的毛肚放進芳芳碗裡。
「芳芳，吃完了早點休息。這幾天外面亂得很，你們廠里要是停工了，你就別去上班了，在家裡待著。」
「嗯。廠長昨天被拉出去遊街了，現在車間裡全是紅袖標，根本沒人幹活。我聽你的，請了病假。」芳芳乖巧地點頭。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三廠這種保密單位也沒能倖免。但芳芳牢記哥哥的教誨，把自己徹底偽裝成了一個透明的工具人，不爭不搶，不發一言，反而成了兩派人都懶得去動的邊緣人物。
夜深了。
東跨院裡的燈熄了。
外面的雪依然在下，漸漸覆蓋了九十五號院裡的一切骯髒。
第二天清晨。
「死人啦！易中海死屋裡啦！」
一聲極其尖銳、變了調的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許大茂連滾帶爬地從中院衝出來，臉嚇得慘白。他今天早上本來是打算帶人來強行把易中海扔出去的。結果一腳踹開門，就看見易中海光著膀子，直挺挺地死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院裡剩下沒幾戶的人家，聽到聲音都扒著門縫往外看，但誰也沒敢出來看熱鬧。
沒多大會兒。
街道辦的兩個幹事推著一輛排子車過來了。
他們甚至連蓆子都沒準備。兩個人戴著厚厚的手套，捂著口鼻，像扔死豬一樣，把凍得硬邦邦的易中海直接扔上了排子車。
「真特麼晦氣！反革命分子，死了還得麻煩咱們來收屍！」一個幹事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
排子車吱嘎吱嘎地推出了大門。
在滿是積雪的胡同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印。
沒有哀樂，沒有送行的人，連一張蓋臉的黃紙都沒有。
一代八級工，曾經在四合院裡一手遮天的一大爺，就這麼被拉去了城外的亂葬崗，草草掩埋。
許大茂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排子車，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轉過頭，看著那扇高大、緊閉的東跨院大門。
在這個餓死人、凍死人、批鬥死人的瘋狂年代。那扇黑漆木門後面，卻飄著肉香，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敬畏和慶幸。
他太慶幸自己早早地認清了形勢，當了這條看門狗。不然，今天躺在那輛排子車上的，可能就是他許大茂了。
「建業兄弟……不，李爺。您才是這院裡真正的閻王爺啊。」
許大茂喃喃自語，拿起大掃帚，極其賣力地把東跨院門前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塊冰碴子都沒留下。
檔案室里。
李建業坐在溫暖的火爐旁。
小丁正興奮地給他念著報紙上的最新社論。
「李哥，你看這篇，寫得太有氣勢了！」
李建業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的目光越過窗戶，看向四九城那灰濛濛的天空。
閻埠貴瘋癱絕戶，劉海中凍死荒屋，易中海斷指橫死。
那些曾經騎在原主頭上作威作福的禽獸，終於在他的冷眼旁觀和極致碾壓下，全部化作了這大時代里的一抔飛灰。
「因果清算完畢。」
李建業放下茶缸，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從容的淡笑。
「接下來這幾年，就坐在這堡壘里，好好看戲吧。」
連著下了一周的暴雪，把四九城的胡同全給埋了。屋檐下的冰柱子結得有小臂那麼粗，風一吹，像一把把倒懸的尖刀，泛著慘白的寒光。
中院的自來水管子早就凍裂了，外頭裹著的那層破棉絮像硬邦邦的石頭殼。
易中海家的那扇木門，已經有三天沒開過縫了。
風順著窗戶縫往屋裡灌，發出「嗚嗚」的怪嘯聲。屋裡比外頭還冷，簡直像個冰窖。
炕上的火盆早就冷透了，裡面只剩下一點白色的煤灰。
易中海蜷縮在光禿禿的炕席上，身上裹著兩條打滿補丁的破棉被。他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原本方正的臉頰現在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黑得像兩個無底洞。
「冷……好冷……」
易中海上下牙直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試圖把那隻斷了四根手指的右手縮進袖管里，但稍微一動，關節就傳來針扎一樣的劇痛。
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自從半年前被街道辦拉出去批鬥後，他的生活就徹底跌入了真正的地獄。最低生活保障金被停了，糧本被沒收了，廠里掃廁所的活兒也被人頂了。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盲流，一個被扣上「反動工頭」帽子的廢人。
這幾個月，他是靠著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甚至去跟野狗搶翻垃圾堆活下來的。可這大雪封城的天，連垃圾堆都被蓋住了。
他已經四天沒吃過一點東西了。
肚子裡早就感覺不到餓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涼。
「砰！」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極其粗暴的踹門聲。
易中海渾身一激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的恐懼。他以為又是那幫戴紅袖標的小將們來揪他去遊街了。
但門沒被踹開，因為裡面插著門栓。
「易老狗！你死沒死啊！沒死就趕緊給老子開門！」
門外傳來的，是許大茂那極其囂張、透著股子流氓氣的聲音。
易中海縮在被窩裡，連大聲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一陣微弱的喘息。
「不開是吧？行！」許大茂在外面罵罵咧咧，「我告兒你！這間屋子，街道辦已經重新分配給我許大茂當倉庫了！你這屬於鳩占鵲巢！我今天給你下最後通牒，明天早上你要是還不搬滾蛋，老子就帶人把你的鋪蓋卷連你這把老骨頭，一塊扔大街上去！」
許大茂狠狠踢了一腳門板，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屋裡。
易中海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渾濁的眼淚。
淚水剛流到下巴，就結成了冰碴子。
他沒力氣憤怒了。在這個院子裡，他連最後一點容身之地都沒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腦子裡開始不可控制地閃過一幕幕畫面。那是走馬燈，是人在瀕死前大腦最後的瘋狂回放。
他看見了當年自己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中院水池子邊，手裡端著大茶缸，威風八面地給全院開會的場景。那時候，賈東旭喊他師傅，傻柱喊他一大爺，誰見了他不低頭叫一聲易師傅？
他又看見了秦淮茹。那個曾經被他暗中接濟、指望著能給他留個後的寡婦。可那寡婦現在早不知道在哪個鄉下光棍的炕上伺候人了。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個挺拔、冷峻的背影上。
李建業。
那個被他算計了撫恤金、逼出正房的孤兒。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易中海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那天在院子裡，李建業掏出那本烈屬光榮證時，那種高高在上、甚至連看都不屑於看他一眼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我錯了……我錯了啊……」
易中海張開乾癟的嘴唇，發出極其微弱的嘶吼。
如果當年，他沒有貪圖那點撫恤金；如果當年，他能把李家兄妹當成親生兒女一樣對待。以李建業現在的手段和地位，他易中海現在就是這四合院裡最風光的老太爺！他能吃著特供的細糧，喝著茅台，安享晚年！
可是，沒有如果。
他親手毀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極度的悔恨，比飢餓和寒冷更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臟。
易中海突然覺得身上不冷了。
不僅不冷，反而有一股詭異的暖意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他甚至覺得被子有些重了。
他費力地伸出僅剩左手，胡亂地推開了身上那兩條破棉被。
這是凍死前的最後徵兆：反常脫衣現象。當體溫降到極致，大腦調節中樞徹底紊亂，人會產生一種極度炎熱的錯覺。
易中海甚至開始撕扯身上那件髒兮兮的破棉襖。
他把棉襖扒開，露出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膛。
「熱……好熱……」
他嘴角掛著一絲極其詭異的微笑，眼神開始渙散。
在生命的最後一秒。
他的鼻子突然抽動了一下。
順著那道透風的窗戶縫，一陣極其濃郁、霸道的紅燒羊肉的香味，混合著淡淡的酒香，飄了進來。
那是從東跨院飄來的味道。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死死盯著那道窗縫。
「肉……羊肉……」
他伸出那隻斷了四根手指的光禿禿的手掌，想要去抓那股香味。
但他的手剛抬到半空，就像是一截斷了線的木偶。
「吧嗒」一聲，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炕席上。
易中海的眼睛大睜著，死死瞪著東跨院的方向。眼底凝固著極度的渴望、悔恨和不甘。
他的呼吸停止了。
一代偽善的四合院一大爺，算計了一輩子，最終在這個大雪封城的冬夜，光著膀子，聞著仇人院裡飄出的肉香，無聲無息地凍死在了這間冰冷的破屋裡。
……
一牆之隔。
東跨院的正房裡，溫暖如春。
爐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把整個屋子烘得像個小火爐。
八仙桌上，擺著一個紫銅火鍋。湯底是用空間裡取出來的老母雞和豬骨頭熬的高湯，上面漂著一層紅潤的辣油和蔥段薑片。
旁邊放著兩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一盤脆生生的毛肚，還有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白菜。
「哥，這羊肉真嫩。」
芳芳穿著一件貼身的紅色毛衣，額頭上吃得冒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她夾起一筷子涮好的羊肉，蘸了點麻醬和韭菜花，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嫩就多吃點。這天兒冷，多吃點羊肉禦寒。」
李建業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滋溜一口喝乾了裡面的茅台。
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渾身舒坦。
他放下酒盅，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頭雪下得正緊。風卷著雪花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的聽力遠超常人。剛才隔壁屋裡那極其微弱的瀕死喘息聲，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聽到那聲沉悶的手臂落地的聲音。
易中海死了。
李建業夾起一筷子毛肚，在滾燙的湯里「七上八下」地涮著，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絲毫的憐憫。
就好像聽到外面死了一條流浪狗一樣，連在他心裡激起一點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這院子，終於乾淨了。」
李建業把燙得微微捲曲的毛肚放進芳芳碗裡。
「芳芳，吃完了早點休息。這幾天外面亂得很，你們廠里要是停工了，你就別去上班了，在家裡待著。」
「嗯。廠長昨天被拉出去遊街了，現在車間裡全是紅袖標，根本沒人幹活。我聽你的，請了病假。」芳芳乖巧地點頭。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三廠這種保密單位也沒能倖免。但芳芳牢記哥哥的教誨，把自己徹底偽裝成了一個透明的工具人，不爭不搶，不發一言，反而成了兩派人都懶得去動的邊緣人物。
夜深了。
東跨院裡的燈熄了。
外面的雪依然在下，漸漸覆蓋了九十五號院裡的一切骯髒。
第二天清晨。
「死人啦！易中海死屋裡啦！」
一聲極其尖銳、變了調的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許大茂連滾帶爬地從中院衝出來，臉嚇得慘白。他今天早上本來是打算帶人來強行把易中海扔出去的。結果一腳踹開門，就看見易中海光著膀子，直挺挺地死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院裡剩下沒幾戶的人家，聽到聲音都扒著門縫往外看，但誰也沒敢出來看熱鬧。
沒多大會兒。
街道辦的兩個幹事推著一輛排子車過來了。
他們甚至連蓆子都沒準備。兩個人戴著厚厚的手套，捂著口鼻，像扔死豬一樣，把凍得硬邦邦的易中海直接扔上了排子車。
「真特麼晦氣！反革命分子，死了還得麻煩咱們來收屍！」一個幹事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
排子車吱嘎吱嘎地推出了大門。
在滿是積雪的胡同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印。
沒有哀樂，沒有送行的人，連一張蓋臉的黃紙都沒有。
一代八級工，曾經在四合院裡一手遮天的一大爺，就這麼被拉去了城外的亂葬崗，草草掩埋。
許大茂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排子車，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轉過頭，看著那扇高大、緊閉的東跨院大門。
在這個餓死人、凍死人、批鬥死人的瘋狂年代。那扇黑漆木門後面，卻飄著肉香，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許大茂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敬畏和慶幸。
他太慶幸自己早早地認清了形勢，當了這條看門狗。不然，今天躺在那輛排子車上的，可能就是他許大茂了。
「建業兄弟……不，李爺。您才是這院裡真正的閻王爺啊。」
許大茂喃喃自語，拿起大掃帚，極其賣力地把東跨院門前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塊冰碴子都沒留下。
檔案室里。
李建業坐在溫暖的火爐旁。
小丁正興奮地給他念著報紙上的最新社論。
「李哥，你看這篇，寫得太有氣勢了！」
李建業端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的目光越過窗戶，看向四九城那灰濛濛的天空。
閻埠貴瘋癱絕戶，劉海中凍死荒屋，易中海斷指橫死。
那些曾經騎在原主頭上作威作福的禽獸，終於在他的冷眼旁觀和極致碾壓下，全部化作了這大時代里的一抔飛灰。
「因果清算完畢。」
李建業放下茶缸，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從容的淡笑。
「接下來這幾年，就坐在這堡壘里，好好看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