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端上鐵飯碗,惹人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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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年的七月,四九城熱得像個大蒸籠。

  柏油馬路被烤得直冒虛汗,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但這天氣,卻擋不住東跨院裡洋溢的喜氣。

  一大早。

  李建業站在院子裡,看著面前已經煥然一新的芳芳。

  小丫頭今天沒穿那件惹眼的碎花裙,而是換上了第三無線電科研廠發的新工裝。筆挺的深藍色確良面料,左胸口繡著「三廠」的紅色小字,透著股幹練和莊重。

  最關鍵的,是她胸前別著的那枚刻著國徽的幹部證章。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比什麼金銀首飾都管用。走在街上,那是實打實的身份象徵。

  「哥,我這身行嗎?」芳芳有些緊張地扯了扯衣角,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對未知新崗位的期待和忐忑。

  「挺好,像個幹革命的工程師樣了。」李建業走上前,幫她把領子翻平整,「去了廠里,眼裡要有活,嘴要甜。但不該問的事一句也別多嘴。三廠是保密單位,什麼圖紙、數據,出了車間就爛在肚子裡,明白嗎?」

  芳芳認真地點了點頭:「哥,我都記住了。」

  李建業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其實並不擔心。芳芳雖然年紀小,但在他的調教下,早就沒了以前那種傻乎乎的聖母心。更何況,他在背後早就鋪好了路。

  「走,哥送你去報到。」

  李建業推出那輛擦得鋥亮的飛鴿自行車。

  剛推開東跨院的門。

  前院的門檻上,蹲著正在啃干紅薯乾的閻解放。他那張餓得有些脫相的臉,在看到芳芳胸前那枚幹部證章時,瞬間僵住了。

  「咕咚。」

  閻解放咽下嘴裡的干紅薯,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出來。

  他大哥跑了,他爹癱了,他現在每天為了幾兩棒子麵在城南貨場扛大包,累得像條狗。而李芳芳,一個丫頭片子,不僅頓頓吃白面,現在還成了國家幹部!

  這憑什麼啊!

  閻解放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他死死盯著那枚證章,突然腦子裡冒出一個極其惡毒的念頭。

  他扔下手裡的紅薯干,連滾帶爬地沖回了閻家那間陰暗的破屋。

  屋裡。

  癱瘓在床的閻埠貴正在翻白眼。三大媽正在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給他擦嘴角的涎水。

  「媽!媽!」閻解放壓低聲音,像做賊一樣湊到三大媽耳邊,激動得渾身發抖,「我剛看見李芳芳了!她穿著幹部的工裝去報到了!」

  三大媽手一頓,嘆了口氣:「人家命好,有個有本事的哥哥。你惹她幹嘛?」

  「什麼命好!媽,你想想!」閻解放咬牙切齒,「李建業就是個軋鋼廠的後勤檔案員,他哪來那麼大的本事把李芳芳弄進三廠當幹部?肯定是投機倒把,走後門花大錢買的名額!」

  閻解放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算計。那是遺傳自閻埠貴的、深入骨髓的算計。

  「媽,現在上面查走後門查得可嚴了。我要是去三廠的保衛科舉報李芳芳的名額來路不正,三廠肯定得把她開除!到時候,那個名額空出來了,說不定我能頂上呢!」

  三大媽聽得心驚肉跳,一把捂住閻解放的嘴。

  「你瘋了!劉海中去舉報李建業,現在還在保衛科號子裡蹲著呢!你想找死啊!」

  「劉海中那是沒抓著實據!我舉報的是李芳芳走後門,這是路線問題!」閻解放一把推開三大媽的手,眼底全是賭徒般的瘋狂。

  床上的閻埠貴雖然半身不遂,但耳朵不聾。

  聽到「頂替名額」這四個字,他那隻還能動的左眼突然爆射出一陣極其駭人的光芒,喉嚨里發出劇烈的「阿巴阿巴」聲,仿佛在催促閻解放快去。

  在這家人眼裡,只要有一絲能撈好處的機會,哪怕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敢去闖。

  閻解放得了鼓勵,轉身就衝出了屋門,朝著第三無線電廠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上午九點。

  第三無線電科研廠,紅磚砌成的大門巍峨莊嚴。門口站崗的,是兩個背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現役軍人。

  這就是保密單位的排面。


  李建業停下自行車,讓芳芳自己拿著檔案袋過去。

  「去吧。我就在這兒看著你進門。」

  芳芳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將檔案袋和錄取通知書遞給站崗的哨兵。

  哨兵仔細核對後,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將證件還給芳芳,放行。

  芳芳回過頭,衝著李建業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那扇象徵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鐵飯碗大門。

  李建業看著妹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懸在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妹妹有了這層幹部的身份和保密單位的保護傘,未來的大風暴里,就有了最堅實的避風港。

  他跨上自行車,正準備回軋鋼廠。

  突然。

  他餘光瞥見馬路對面的樹蔭底下,縮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閻解放。

  這傢伙正探頭探腦地往三廠大門裡看,臉上帶著一種極其扭曲的興奮。過了一會兒,他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直奔大門旁邊的保衛科接待室而去。

  李建業眉頭微微一皺,腳下剎住車。

  「這孫子,又想作什麼妖?」

  李建業沒有聲張,推著車走到馬路對面,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凝神靜聽。

  以他現在的耳力,幾十米外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三廠保衛科接待室里。

  閻解放正對著一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保衛幹事唾沫橫飛。

  「同志!我要舉報!今天剛來報到的那個李芳芳,她的幹部名額是買來的!她哥哥李建業天天在家裡吃大魚大肉,肯定是投機倒把的壞分子!你們這種保密單位,絕對不能要這種成分不純的人!」閻解放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已經是三廠的正義使者。

  保衛幹事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面黃肌瘦的閻解放。

  「你說李芳芳的名額是買來的?有證據嗎?」幹事的聲音很冷。

  「這還要什麼證據!她哥哥就是個小檔案員,她一個中專生憑什麼能直接當幹部!肯定是走後門了!」閻解放拍著胸脯保證。

  就在保衛幹事準備拿起電話核實情況的時候。

  接待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老頭走了進來。這老頭氣場極大,不怒自威。

  保衛幹事一見這老頭,立刻「啪」地一下站得筆直。

  「劉副廠長!」

  老頭正是三廠主管後勤和保衛的劉副廠長。也就是當初廢品站老站長牽線搭橋,李建業用一百斤白面和金條「救命」的那位實權大人物!

  劉副廠長看了看閻解放,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是怎麼回事?」

  保衛幹事趕緊把情況匯報了一遍。

  劉副廠長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他慢慢走到閻解放面前,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說,李芳芳的名額,是走後門買來的?」劉副廠長聲音低沉得可怕。

  「對啊!領導,我跟他們住一個四合院,我最清楚他們家的底細了!您趕緊把她開除吧!」閻解放還以為遇到了青天大老爺,樂得直拍大腿。

  「混帳東西!」

  劉副廠長突然發出一聲暴喝,嚇得閻解放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芳芳同志的檔案,是市工業局特批的!她的成績在全市中專生里排第一!是我親自點的將!」劉副廠長指著閻解放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跑這兒來舉報她走後門,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副廠長收了他們家的黑錢?!」

  轟!

  閻解放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都傻了。

  他哪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他原本只是想噁心一下李家,順便看看能不能撈個好處,誰成想這一腳直接踢在了副廠長的肺管子上!

  劉副廠長是真的怒了。

  李建業當年給他的那一百斤白面和青黴素,不僅救了他老伴的命,更是救了他一家老小。這種恩情,在這年月是拿命都還不清的。

  現在跑出個不知道哪來的阿貓阿狗,竟然敢把這種要命的舉報貼在李家身上,萬一這事兒鬧大,把他牽扯進去,那可是滅頂之災!


  「保衛科!把這個造謠生事、破壞軍工單位保密工作的壞分子給我抓起來!」劉副廠長毫不猶豫地下了命令。

  兩個如狼似虎的保衛幹事立刻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了閻解放的胳膊。

  「哎喲!疼!領導,我錯了!我就是嫉妒她,我胡說八道的!您放了我吧!」閻解放這下徹底慌了,殺豬般地慘叫起來。

  「晚了!」劉副廠長冷哼一聲,「扭送公安局!查查他的成分底細!連我們三廠的幹部都敢誣陷,我懷疑他是潛伏的敵特!」

  敵特!

  這兩個字在這個年代,那是能直接拉出去打靶的重罪。

  閻解放翻了個白眼,直接嚇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接待室里瀰漫開來。

  「帶走!」

  ……

  馬路對面的樹蔭下。

  李建業聽著接待室里傳來的動靜,看著像拖死狗一樣被拖出來的閻解放,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蠢貨。

  在這四九城裡,很多事情不是光憑一雙紅眼病就能看明白的。

  你以為人家是走後門,其實人家背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大網。你跑去舉報,等於是在打那張網裡所有人的臉。

  「閻家,這算是徹底絕戶了。」

  李建業搖了搖頭。

  老大卷錢跑了,老子癱了,現在老三又被當成破壞分子扭送了公安局。剩下的三大媽,在這大饑荒的尾聲里,估計也只能去街上要飯了。

  他沒有再停留。

  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輪輕快地碾過柏油馬路。

  中午十分。

  李建業回到了紅星軋鋼廠,走進了後勤檔案室。

  剛泡好一杯茉莉花茶。

  門就被敲響了。許大茂端著個破搪瓷缸子,滿臉堆笑地湊了進來。

  「建業兄弟。」許大茂神秘兮兮地關上門,「院裡出大事了。」

  「有話說有屁放。」李建業頭也沒抬,翻開一本泛黃的檔案。

  「三大媽瘋了。」許大茂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詭異的興奮,「剛才街道辦的人去院裡通知,說閻解放因為跑到保密單位誣告國家幹部,涉嫌破壞軍工生產,被公安局拘留了。聽說要判刑!」

  許大茂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李建業的臉色。

  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聯想到早上芳芳剛去三廠報到,閻解放後腳就被抓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事兒絕對跟眼前這位爺脫不了干係。

  「三大媽一聽這消息,當場就翻了白眼。醒過來以後,就滿院子找樹葉子吃,說那是肉包子。閻埠貴在床上『阿巴阿巴』地叫了半個鐘頭,最後直接暈死過去了。」

  李建業翻過一頁檔案,輕輕吹了吹杯里的茶葉。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他抬起頭,看著許大茂那張透著敬畏的馬臉。

  「大茂。」

  「哎!兄弟您吩咐。」許大茂立刻站得筆直,像個聽令的狗腿子。

  「閻家那間正房,你不是眼饞很久了嗎?」李建業語氣極其平淡。

  許大茂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急促起來:「兄弟,您的意思是……」

  「三大媽瘋了,閻埠貴癱了。他們家現在連個能動彈的男人都沒有,那房子留著也是浪費。你去找街道辦,就說你願意接濟照顧這兩個老弱病殘。作為交換條件,那間正房,你搬進去住。」

  李建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叫做好人好事,懂嗎?」

  許大茂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啊!實在是高!

  把人逼瘋了,還要光明正大地把人家的房子給占了,最後還要撈個「助人為樂」的好名聲!

  這特麼才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活閻王啊!

  許大茂看著李建業那平靜的側臉,後背瞬間出了一層白毛汗。他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就算得罪天王老子,也絕對不能得罪這位爺。

  「懂!我太懂了!」許大茂激動得直搓手,「建業兄弟,您放心,我這就去街道辦!等我搬進了正房,我天天給您掃院子!」

  許大茂屁顛屁顛地跑了。

  檔案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李建業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九十五號大院的舊時代,隨著閻家的最後一點骨血被碾碎,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三個大爺,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

  那些曾經在這座四合院裡呼風喚雨、吸血算計的禽獸們,都在他極致的信息差和物資霸權下,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他手裡握著絕世財富,妹妹端上了鐵飯碗。

  「接下來的日子,該好好享受一下這靜好歲月了。」

  李建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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