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閻家絕路,南下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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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收拾了。那些破爛玩意兒帶上也是累贅,扛著還白耗力氣。」

  黑暗中,閻解成裹著一床梆硬的破棉被,蜷縮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他聲音虛得厲害,像是在漏風的風箱裡扯出來的。

  屋裡沒生爐子,滴水成冰。呼出的氣在半空中瞬間變成一團白霧,緊接著就結成冰渣子落在被面上。

  於莉沒聽他的,借著窗外慘白的雪光,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把兩件打滿補丁的單衣死勁塞進一個灰布包袱里。

  「不帶上,到了廣羊拿什麼換餅子?光著身子去要飯?」於莉頭也沒回,手上的動作不停。

  「廣羊……廣羊就真有飯吃?」閻解成捂著痙攣的胃,眼底全是絕望。

  三天了,他就前天下午在胡同口撿了半個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爛白菜幫子,和著雪水咽了下去。現在肚子裡那點酸水早就熬幹了,胃壁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在刮,疼得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又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於莉轉過身,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透著股子破釜沉舟的母狼狠勁。

  「有沒有飯吃,也比在這四合院裡等死強!」於莉壓著嗓子,聲音都在發抖,「早幾年分了家,各過各的,現在誰還能管誰?城南貨場半年沒招臨時工了,前門火車站連扛大包的活兒都被人搶破了頭。定額糧本上的那點棒子麵,連三天都撐不過去。解成,四九城待不下去了!」

  閻解成沒吭聲,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他腦子裡閃過白天去街道辦求爺爺告奶奶找活乾的場景。人家連正眼都不看他,一句「沒有指標」,就把他打發在了冰天雪地里。

  「走。」閻解成猛地掀開破被子,冷空氣瞬間將他包裹,「不能等天亮。天亮了讓人看見,街道辦要是扣了咱們的介紹信,想走都走不了。」

  兩人麻利地把能穿的衣服全套在身上,一層疊著一層,活像兩個臃腫的麻袋。

  沒有道別,也沒有留戀。

  推開那扇漏風的木門,西北風卷著大如鵝毛的雪片,迎麵糊了兩人一臉。

  凌晨三點的九十五號院,死寂得像一片亂葬崗。中院賈家空了,傻柱那屋鎖著。剩下的幾戶人家,連個咳嗽聲都聽不見,仿佛全都被凍死在了夢裡。

  閻解成踩著半尺深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於莉緊緊攥著那個小包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兩人像兩個逃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了大門。

  剛走到胡同口。

  「嚓……嚓……」

  前面拐角處傳來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

  閻解成嚇得雙腿一軟,下意識地就要往牆根的陰影里躲。

  一個穿著破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老頭推著一輛木板車走了過來。是負責掃這條街的環衛老張頭。

  老張頭眼神不好,湊近了才看清這倆人。視線在兩人臃腫的打扮和那個包袱上掃了一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大半夜的,上哪兒啊?」老張頭拄著掃帚,哈出一口白氣。

  閻解成喉嚨發乾,半個字都憋不出來。偷跑逃荒,在這年頭要是被扣個盲流的帽子,那是得抓進去勞教的。

  於莉一把掐住閻解成的後腰,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

  「張大爺,受累了您。解成在南邊找了個搬磚的活,僱主催得緊,我們尋思著趕早班火車過去,也能早點吃上口熱乎的。」

  老張頭盯著於莉看了兩秒,嘆了口氣。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把掃帚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一條道。

  「去吧。往南走,興許能活命。路上看著點冰,別摔著。」老張頭轉過身,繼續揮動掃帚,嘴裡低聲嘟囔著,「造孽的世道,又走了一戶……」

  看著老張頭的背影,閻解成才發現自己的內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別磨蹭,去永定門火車站!」於莉拽了他一把,兩人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風雪中。

  ……

  天亮了。

  灰濛濛的鉛色雲層壓在四九城的上空,雪停了,但氣溫卻降到了冰點之下。

  東跨院的正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煤球爐子燒得通紅,壺裡的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頂得壺蓋直跳。


  李建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線毛衣,站在案板前。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正在切一塊半斤重的五花肉。

  「篤篤篤……」

  刀工利落,肥瘦相間的肉片切得薄如蟬翼。

  鐵鍋燒熱,挖一勺雪白的豬油甩進去。「刺啦」一聲,油煙騰空而起。蔥姜蒜下鍋爆香,接著把肉片倒進去翻炒,油脂被迅速逼出來,整個屋子裡瞬間充滿了極其濃烈、霸道的肉香味。

  「哥,好香啊……」

  裡屋門帘掀開,芳芳穿著暖和的棉襖走了出來。十五歲的大姑娘,在這滿城人都面黃肌瘦的年月,硬生生被李建業養得唇紅齒白,眼睛明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去洗臉。今天早上吃肉絲臥蛋面,我剛去空間裡掐了一把新鮮的小白菜。」李建業頭也沒回,往鍋里添了兩瓢熱水,順手打了四個雞蛋進去。

  「嗯!」芳芳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端著臉盆去院子裡兌熱水。

  李建業看著鍋里翻滾的白麵條和漸漸凝固的荷包蛋,眼神平靜。

  「砰砰砰!」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建業兄弟!起了沒?」許大茂那破鑼嗓子在外面乾嚎,透著股子興奮勁兒。

  李建業眉頭微皺,把鍋蓋蓋上,走到院子裡拉開門栓。

  許大茂戴著個破雷鋒帽,凍得縮頭縮腦地站在門外。一開門,他那狗鼻子就瘋狂地抽動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渴望,但馬上就掩飾了過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一大早號什麼喪?」李建業沒讓他進院,冷冷地看著他。

  許大茂現在徹底認清了形勢。在飢餓面前,什麼面子尊嚴都是狗屁。他現在就指望著能給李建業干點跑腿的活,換一口吃的活命。

  「兄弟,前院出稀罕事了!」許大茂壓低聲音,湊近了點,「閻解成兩口子,跑了!」

  李建業眼神微動,沒接茬。

  「今天早上街道辦來核對戶口,敲閻家那屋的門,死活敲不開。後來我一腳把門踹開了。你猜怎麼著?屋裡空蕩蕩的,連個破臉盆都沒剩下!聽胡同口掃地的老張頭說,凌晨三點多看著他倆背著包袱往南去了。」許大茂幸災樂禍地搓著手。

  「跑就跑了。留在這兒連樹皮都沒得啃,也就是等死的命。」李建業語氣極其冷淡,沒有絲毫同情。

  在這場席捲全國的大饑荒里,四九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像閻解成一樣,為了求生,背井離鄉去外地討飯。

  適者生存,這就是這時代的鐵律。

  「建業兄弟說得是。」許大茂連連點頭,眼珠子一轉,「那他那間屋子……」

  「你想占?」李建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嘿嘿,我那屋子漏雨,閻家這屋好歹是正經的磚房。」

  「想占就去占。街道辦要問,你就說幫著看房子。」李建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還有事沒?沒事滾蛋。」

  「得嘞!您歇著!」許大茂達到目的,樂顛顛地跑了。

  李建業關上院門,插上門栓。

  他沒有去管四合院裡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閻解成跑路,許大茂占房,這些在他眼裡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關乎暴利的大事上。

  回到屋裡,給芳芳盛了滿滿一大碗麵條,上面蓋著厚厚的肉片和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慢點吃,鍋里還有。」李建業坐下,自己也挑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他邊吃,腦子裡邊飛速運轉。

  昨天下午在廢品站,老站長劉哥給他遞了個口信。

  四九城最大的地下黑市頭目,道上人稱「九爺」,終於坐不住了。

  這個九爺手裡攥著幾條街的黑市交易網,是四九城裡真正的地頭蛇。前清時候家裡是混漕幫的,底蘊深不可測。

  最近幾個月,李建業戴著面罩,在各大鬼市頻繁出手純細糧,而且全是用金條和大洋結帳。這事兒早就驚動了九爺。

  現在的行情,九爺手裡握著成箱的黃金和古董,卻弄不到一口能填飽肚子的糧食。他手底下的那些弟兄,都快餓得譁變了。

  老劉的原話是:「九爺發話了,只要那個『面罩男』能一口氣拿出五百斤細糧,價錢隨便開。黃金、現大洋、甚至琉璃廠里的絕戶大件,只要看上的,直接拉走。」


  五百斤細糧。

  李建業吃掉最後一口荷包蛋,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這個連糧站站長都吃不飽的年月,五百斤細糧,那是能拉起一支隊伍造反的戰略物資!九爺這是急眼了,想拿家底子買命。

  「哥,你笑什麼呢?」芳芳喝完最後一口麵湯,滿足地擦了擦嘴。

  「沒什麼。想到了一個能讓咱們這輩子、下輩子都吃喝不愁的大買賣。」李建業站起身,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收拾書包去上學。放學早點回來,外面亂。」

  「知道啦!」芳芳乖巧地去裡屋拿書包。

  李建業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意念一沉。

  他瞬間連接到了自己的隨身空間。

  三百平米的靜止空間裡,糧食堆積如山。別說五百斤,五萬斤他也拿得出來。

  但這筆買賣,不好做。

  黑市里沒有王法,只有黑吃黑。九爺既然能混到這個位置,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五百斤細糧的誘惑太大,大到足夠讓九爺撕破臉皮,直接殺人越貨。

  這不僅是一場交易,更是一場拿命做賭注的博弈。

  「想要我的糧?」

  李建業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拳頭微微捏緊。

  「就看你的牙口,夠不夠硬了。」

  他轉身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把黑星手槍和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這是前陣子下鄉採購時,從一個退伍的老民兵手裡收來的防身傢伙。

  他把槍拿出來,退出彈匣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子彈排列整齊。

  「咔噠」一聲,彈匣重新推入。

  李建業將槍揣進大衣的里懷,把狗皮帽子往頭上一扣,推開門走進了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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