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黑市糧荒,有錢無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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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道口糧店的大門緊緊閉著。

  原本掛在門口的那塊木牌子被翻了過來,大白底上用黑漆草草寫著四個大字——「今日無糧」。

  北風打著旋兒從空蕩蕩的便道上刮過,捲起幾片被踩碎的枯葉。幾個穿著破棉襖、臉色灰白浮腫的街坊,正抄著雙手縮在糧店的牆根底下,一雙雙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1959年的深冬。

  大饑荒的鐵蹄,終於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殘酷姿態,徹底踏碎了這四九城最後的平靜。

  李建業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空空如也的舊網兜,慢吞吞地在街邊走著。

  一路上,胡同里的柳樹皮早就被飢餓的災民用指甲給摳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木肉。

  「這回,是真要命了。」

  李建業踩在有些發滑的雪泥地上,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這半個月來,廠里食堂的白面饅頭早就成了歷史,取而代之的是摻了大量草根、麩皮、甚至還有鋸末子的黑面窩頭,工人們天天餓得眼睛冒綠光。至於副食品店的櫃檯,空得連一滴醬油都打不出來。

  他騎車回了交道口廢品收購站。

  大院裡也靜悄悄的,連平日裡最愛抬槓的大劉和老張,這會兒都靠在後院的爐子旁,一人捧著個搪瓷碗,裡面泡著幾片乾菜葉子,大口大口地灌著熱水。

  「建業,回來啦。」

  老張抬了抬有些浮腫的眼皮,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用那隻沒剩幾根菸葉的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劉,你那還有菸絲沒?借我按一鍋,這嘴裡淡得直冒酸水。」

  「按個屁!老子連棉襖里的棉花都想掏出來當煙抽了!」

  大劉虛弱地罵了一句,連頭都沒抬,只是死死地抱著那個熱水缸子取暖。

  「建業,老哥我不瞞你,這回是真要鬧人命了。」老張看著李建業,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絕望。

  「今兒個一早,我大姐夫從南城過來說,黑市上的棒子麵已經漲到兩塊五一斤了!精白面?五塊錢一斤你都買不著!」

  老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樁極其駭人聽聞的秘辛。

  「那些以前藏著金條大洋的遺老遺少、大戶人家。現在手裡捧著成箱子的袁大頭和字畫,在黑市里像狗一樣求人分一小袋玉米面啊!可誰特麼有多餘的糧食分給他們?金條這玩意兒,在荒年,連半個熱乎的棒子麵窩頭都比不上!」

  李建業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冷開水。

  他沒有插話。

  但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卻在一瞬間,亮得有些刺人。

  黃金買命的交易!

  大戶落難的荒年大劫!

  這在普通老百姓眼裡,是萬劫不復的末日。但在他李建業這個手裡囤積著海量精糧、背後有著絕對安全空間的重生者眼裡。

  這特麼是幾十年難遇的、最瘋狂的暴富天機啊!

  「何站長,咱們下午還下鄉不?」李建業轉頭問剛走出來的何建國。

  何建國搖了搖頭,那張國字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容,嘆了口氣。

  「不去了,油箱空了,廠里不給批汽油。建業,你那東跨院裡……還有地瓜和土豆不?要是實在頂不住了,跟老哥說,老哥哪怕去孫主任那裡給你求,也絕不能讓你和芳芳餓著。」

  何建國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

  在這個人人自私自利、連親兄弟都要為了半個窩頭動手的年頭,這位退伍老兵的關懷,是沉甸甸的。

  「何站長,放心,我那地窖里之前存了不少南瓜和紅薯。省著點吃,怎麼也挨得過去。」李建業笑了笑。

  下午四點,李建業推著板車下班,回到了南鑼鼓巷。

  剛走到95號院的大門口。

  「哎喲……老二,你慢點挑……我這肩膀快斷了啊……」

  閻解成挑著一擔子糞桶,正大汗淋漓、渾身臭汗地從穿堂門裡蹭出來。他那張黃巴巴的臉上全是汗水和黑灰,整個人餓得像根細木棍,風一吹就能倒。

  旁邊的閻解放也挑著擔子,眼睛裡滿是絕望的怨毒。

  他們家買下了何家在中院的大正房,手裡分了兩千多塊錢巨款。


  可是!

  在這個有錢買不到一粒米的58年底,他們手裡的那沓大團結,根本就是一堆廢紙!他們每天只能在環衛所干最髒最臭的挑糞活,才能換回那一點點吊著性命的粗糧定量!

  「李建業……」

  閻解成死死地盯著李建業車把上掛著的、顯然是新買的大白菜幫子。

  他眼裡那股子嫉妒,幾乎要化成火燒出來。他有兩千塊,卻連一斤細白面都買不著!而這個李建業,收破爛的,每天回來臉上都是紅潤的,連個餓肚子的樣都沒有!

  李建業看都沒看他一眼。

  「哐當!」

  東跨院的大鐵門在兩兄弟面前重重地合上,鐵栓卡死。

  李建業快步走到北牆角,拉開了地窖口那沉重的鐵皮蓋板。他順著梯子下到三米深、全水泥硬化的地下空間裡。

  手電筒的光柱亮起。

  地窖最深處的角落裡,正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百斤大米、三百斤麵粉,以及大批的土豆紅薯和臘肉。

  「是時候了。」

  李建業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一袋乾爽的精細麵粉,指尖傳來麵粉袋特有的粗糙感。

  黑市糧慌,有錢無糧。

  那些在舊社會積攢了數代財富的大戶人家,正捧著金條在大街上等死。

  這把鋒利的刀,他李建業,已經磨了整整大半年了。今天晚上,他就帶上空間裡的麵粉和大米。

  去這四九城最深的黑市里。

  掀起一場屬於他李建業的。

  黃金大劫案!

  凌晨一點半。

  風雪交加,胡同里寂靜無聲。

  李建業換上了一件最破、最舊的粗布棉襖,臉上蒙著一塊散發著霉味的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

  意念微動。

  一袋二十斤重的精白麵粉,憑空出現在了他那輛舊木板車的最底層,上面用破爛的麻包袋遮得嚴嚴實實。

  他推開大鐵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能將人凍得發瘋的黑暗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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