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中專報到,哥哥的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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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卷著落葉在小院裡打著轉,東跨院那株桃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

  李建業在正房門口的台階上,將一床新棉被和兩套新做的碎花大衣,用粗麻繩嚴嚴實實地捆在了自行車的後架上。

  「哥,行李我都收拾好了。其實……其實不用帶這麼多東西,學校宿舍里什麼都有。」

  芳芳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洗得有些發白、但漿洗得乾淨整潔的碎花褂子。她兩隻手死死抓著書包帶子,看著哥哥忙活的身影,一雙大眼睛裡滿是不舍。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要真正離開哥哥,一個人去市里住宿念書。

  李建業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麻屑。他沒有因為離別而露出傷感,反而極其大方地笑了笑,在芳芳紅撲撲的小臉上擰了一把。

  「傻丫頭。這可是上中專!是去當國家未來的技術幹部!你要是穿得破破爛爛、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在宿舍里讓那些城裡的嬌小姐們怎麼看你?我們李家的人,不占公家便宜,但走出去,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給瞧低了!」

  李建業在褲兜里拍了拍。

  「哥在廢品站有工資,大山叔在銀行里還有好幾千塊錢利息呢!你只管放寬了心去念書,別跟以前在院裡似的摳摳搜搜。」

  「哥,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念!」芳芳用力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天剛蒙蒙亮。

  李建業跨上那輛鋥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后座上馱著沉甸甸的行李,載著芳芳,在一眾鄰居驚愕、嫉妒得眼睛快要滴血的目光注視下,叮鈴鈴地按著車鈴,大步流星地出了南鑼鼓巷。

  ……

  市第一商業中專。

  這所全區乃至全市都排得上號的重點中專,校門口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

  秋風吹過路旁的老榆樹,發出嘩嘩的聲音。不少穿著舊中山裝或者粗布衣服的家長,正挑著擔子、背著破鋪蓋,一頭大汗地領著孩子在泥地上擠著排隊。

  在這個年代,能考上中專的,大都是普通人家或者工農子弟里的尖子生。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帶的行李也多是打滿補丁的破舊棉胎。

  「叮鈴鈴——」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起。

  當李建業騎著那輛連鋼圈都反射著刺眼銀光、鏈條罩擦得一塵不染的全新永久自行車,馱著一個做工極其結實的樟木箱和一捆厚實嶄新的粉色牡丹大棉被,停在校門口時。

  「好傢夥!這誰家的孩子啊?竟然騎著新永久大梁來報到!」

  「看那新棉被,那成色,那花樣……這得是多富裕的家庭才能置辦得起啊!」

  周圍幾個排隊的家長和學生,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眼裡的羨慕和侷促,比看見了區裡的領導還要深。

  在這個定量削減、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緊巴巴的58年秋。

  這一輛新永久自行車和這厚實的新鋪蓋,那就是最頂級、也最讓人高攀不起的「排面」!

  「李芳芳同學是吧?來,這邊登記!」

  報到處的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教員(NPC小王),一看見李建業遞過去的戶口本掛靠證明,以及那紅星軋鋼廠蓋了人事科大印的烈屬介紹信,態度客氣得不得了。

  「何建業同志是吧?放心,芳芳這孩子成績好,我們學校重點關注!宿舍在三樓,靠著水房,可暖和了。我這就讓人帶你們過去!」

  「麻煩您了,老師。」李建業客氣地散了一根煙,把車子在教員室旁停好,兩手拎起沉重的行李,大步流星地送芳芳進了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里。

  一間屋裡擺著四張上下鋪的木床。

  芳芳的室友,一個叫小梅(NPC)的城裡姑娘,正和父母在裡面收拾。一看見李建業拎著嶄新的紅木箱子和那床厚實的新棉被進來,這一家子人也都被震了一下,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

  「大山家屬吧?真是不錯啊,這兩口鋁鍋和新水壺,看著就結實……」

  李建業沒有多嘮嗑,在幾名家長的注視下,極其麻利地幫芳芳鋪好了床鋪,掛好了防風布簾,把那個帶鎖的小樟木箱塞在了床底最深處。

  一切收拾妥當。

  他把芳芳拉到了宿舍走廊最僻靜的拐角處。


  「哥,我都收拾好了,你快回去吧,還要回站里對帳呢。」芳芳揪著李建業的衣袖,小聲催促,但眼底那一抹依依不捨,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李建業沒有說話。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注意,從中山裝里襯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紙包,極其迅速、極其精準地塞進了芳芳的衣兜里。

  「哥,你這是幹啥……」芳芳手往兜里一摸,摸到那厚厚的分量,嚇得小臉一白,急忙就要往回拿。

  「別拿出來!揣好了!」

  李建業按住她的小手,壓低了嗓音,語氣不容置疑。

  「這裡頭,是十塊錢。兩張肉票,一張細糧票,還有哥今天早上特意去供銷社給你買的兩張大白兔奶糖票。」

  李建業的眼睛死死盯著妹妹。

  「在學校里,別摳摳搜搜的。哥現在每個月在廢品站拿二十二塊的固定工資。大山叔在銀行里還有好幾千塊錢死期存款,大夥都知道這錢是過了明路的。哥就算天天在廢品站掃大街,也絕對不會讓你在這個學校里,因為肚子挨餓,受那些城裡嬌小姐的白眼!」

  這番話,聽得芳芳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十塊錢!

  在這個學徒工一個月只有十四塊工資的年代,這筆錢,足夠在學校食堂里,頓頓打一小盤肉絲、吃上精白面大饅頭了!這是真正的溺愛和厚愛啊!

  她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在經歷了四合院那場驚天大變局後。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哥哥這源源不斷的肉票、白面,和手裡這似乎永遠花不完的零錢。絕對不可能僅僅是那二十二塊錢工資換來的。哥哥一定在暗地裡,去那些黑市、那些不乾淨的地方,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在替這個家拼命!

  「哥……」

  芳芳死死地捂住大衣口袋,把頭深深地埋進李建業的懷裡,眼淚把哥哥那件新灰色中山裝的前襟打濕了一大片。

  「哥,我知道。你放心,在學校里,我一定好好念,拿回回第一的獎狀給你!」

  小丫頭的聲音極低,帶著極度的決絕。

  「在外人面前,我一個字也不會吐。別人問起咱們家的事,我就說爸死得早,家裡被砸光了,你只靠著收破爛的微薄工錢在供我。咱們在外面……就是最窮的困難戶。」

  這一番聰慧、懂事、看破卻死活不肯說破的體貼。

  讓李建業的心,瞬間被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感動徹底填滿。

  「好丫頭。沒白疼你。」

  李建業用那隻長滿了老繭的大手,在芳芳那兩個羊角辮上重重地揉了揉。他那雙總是冷漠如古井的黑眸里,在這一刻,滿是無法言喻的柔和。

  「哥走了。放了寒假,哥來接你回家。」

  李建業沒有多做停留,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紅星中學的大門。

  迎著落葉飛舞的秋風。

  李建業騎上永久自行車,腳底下猛地發力。自行車像一陣輕快的風,瞬間融進了交道口胡同里。

  在路上。

  在經過95號院的大門口時。

  閻家大兒子閻解成,正挑著一擔子酸臭熏天的糞桶,從裡面慢吞吞地挪出來。閻解成身上那件粗布坎肩被汗水濕透了,臉上糊滿了黑乎乎的泥印子,神情無比委頓。

  他因為老閻被判刑,政審卡得死死的,連個臨時工的名額都買不到,只能在這胡同里干最髒最累的挑大糞活路。

  當他看到李建業騎著鋥亮的新永久牌自行車、一身灰色中山裝、毫髮無損且神清氣爽地路過大門口時。

  閻解成那張黃巴巴的臉上,因為嫉妒和怨恨,扭曲到了極點。他手一抖,肩膀上的糞桶險些翻到在自己腳面上。

  李建業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叮鈴鈴——」

  清亮的自行車鈴聲在空曠的胡同里激盪開來。

  在閻家兄弟和易中海那些老禽獸惡毒、怨恨卻無能為力的目光注視下。

  李建業推開東跨院那扇沉重的大鐵門。

  大門「哐當」鎖死。

  地龍燒熱,灶火熊熊。


  李建業看著屋裡那翻修一新、空曠清淨的三間大正房,再看看院子裡已經結了果子的大南瓜,和雞棚里咯咯叫著生蛋的三隻母雞。

  從這一刻起。

  沒有了妹妹在身邊作為軟肋。

  他。

  將在這即將到來的、能讓全城老百姓餓得去吃樹皮的1959年最黑暗的荒年裡。

  徹底,放開手腳,在黑市上。

  掀起一場屬於他李建業的。

  最瘋狂。

  也最驚天的。

  野蠻原始積累大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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