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錢歸何家,一大媽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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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呼嘯,夾著初春未盡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四九城的街巷。

  交道口派出所的辦公大廳里,氣氛壓抑而肅穆。

  老馬捏著幾張剛從銀行辦好的票據,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將它們「啪」的一聲拍在了何大清面前的桌子上。

  「老何,這事兒算是徹底結了。」老馬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終於把爛帳理清的釋然。

  何大清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趕緊湊上前去。站在他身邊的何雨水,也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單據,眼圈泛紅。

  「這七百二十塊錢,是易中海那老畜生六年來截留你的撫養費原本。加上利息和懲罰性賠償,一共核算了九百六十塊!」老馬的手指在最上面那張紅頭單據上重重地點了點。

  他抬起頭,看著何大清那張寫滿滄桑的國字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安慰。

  「而且,那老東西涉嫌多起惡性案件。法院判決,在扣除給李建業的那五千塊『天價諒解金』和各項罰款後,直接抄沒了他易中海這些年貪污受賄的所有隱藏資產!」

  老馬將第二張、也是最厚重的一份銀行轉存憑證推到何家父女面前。

  「除了你們應得的那九百六十塊。按照市局和區裡的最新指示,對於在易中海團伙案件中受到精神控制、並且家破人亡的何家,給予極其重點的特殊補償!」

  「易中海名下被查抄的、原本屬於他自己私下攢的五千六百多塊錢底子,減去這幾天追回的各家零散被騙捐款後。」

  老馬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響亮。

  「剩下的,整整三千塊錢!」

  「全部!一分不少地,作為懲罰性精神損失費及這六年來對你們兄妹造成的嚴重傷害補償,依法劃歸到你何大清的名下!」

  轟!

  何大清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中,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三千塊!

  再加上追回來的九百六十塊,接近四千塊的天文數字!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才拿三十塊錢工資的年代,這筆巨款簡直能買下他們現在住的那大半個中院!

  可是,看著這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髮狂的驚天財富。

  何大清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的眼眶瞬間變得血紅,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轟然滾落。

  他伸出顫抖的大手,緊緊地攥住那幾張薄薄的銀行存單。那薄薄的紙片,此刻在他手裡,卻仿佛重若千鈞,每一寸都浸透了他兒子何雨柱的鮮血和這六年來的絕望。

  「錢……哈哈……錢……」

  何大清發出一陣比哭還要悽厲百倍的慘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子要這破錢有什麼用!就算他易中海賠我三萬塊、三十萬塊!能買回我柱子的後半生嗎?能把我兒子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勞改農場裡換出來嗎!」

  「他十七年啊!十七年!等他出來,我都不知道還在不在這個世上了!他一輩子就這麼毀在這個老絕戶手裡了啊!」

  何大清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孤狼,猛地抓住老馬的衣領,雙眼噴火,咆哮著:「馬警官!你告訴我!你讓我拿這些用我兒子的命換來的髒錢怎麼辦?啊!」

  老馬沒有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父親,眼神里充滿了悲憫。

  是啊。遲來的正義和賠償,永遠無法彌補那些已經被徹底毀滅的人生軌跡。傻柱雖然有罪,但如果不是被易中海惡意切斷了父愛,常年進行洗腦和利用,他又怎麼會一步步淪為一個大白天敢去搶劫烈屬的法盲和狂徒?

  這筆錢,確實是帶著血腥味的。

  「爸……」

  一聲虛弱而顫抖的呼喚,將何大清從瘋狂的邊緣拉了回來。

  何雨水上前一步,那雙細瘦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何大清的腰,將頭埋在他寬厚的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別鬧了……哥已經這樣了。咱們不能再出事了……」

  十五歲的小姑娘,在這幾天裡經歷了這世上最殘酷的毀天滅地,她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了。她知道,這錢是易中海對他們何家的虧欠,是哥哥拿命換來的最後一點保障。

  如果連這個都不要了,那他們父女倆在這吃人的四九城,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何大清聽到女兒的哭聲,渾身一震。

  他鬆開了老馬的衣領,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癱坐在長椅上。他緊緊地將雨水摟進懷裡,父女倆抱頭痛哭,哭聲悽厲,仿佛要將這六年的委屈、悔恨和生離死別,全部傾瀉在這冰冷的派出所大廳里。

  老馬默默地轉身離開,給這對父女留下了一點悲傷的空間。

  他還有另外一份「判決」,需要去親自傳達。

  ……

  同一片灰暗的天空下。

  紅星軋鋼廠,第一鉗工車間。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金屬摩擦的鐵鏽味。

  車間最角落裡,那個光線最暗、粉塵最大的九號廢料加工工位旁。

  易中海像一台生鏽的機器,正機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拉動著手裡沉重的大號粗銼刀。

  他身上穿著那件沒有了任何肩章標誌、甚至因為昨天被踹而帶著一大塊泥印子的破工裝。背後,還用醒目的白漆印著兩個恥辱的大字——「勞改」。

  僅僅半天的時間。

  他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得像個羅鍋,那張曾經總是掛著威嚴和慈祥偽裝的老臉,此刻灰敗如土,眼神空洞得可怕。

  「刺啦——」

  銼刀在生鐵上划過,濺起一點火星。

  易中海的手腕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無休止勞動,已經酸痛得快要抬不起來了。虎口處的皮膚被震裂,滲出絲絲血跡,但他不敢停。

  因為就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一名身材魁梧的保衛幹事,正抱著膀子,冷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敢稍微停下來喘口氣,或者加工的零件尺寸有半點偏差。迎來的,絕對是一通毫不留情的臭罵,甚至是向上級打「抗拒勞動改造」的惡劣報告!

  「易中海!速度快點!今天這二十個閥門你才幹了幾個?!完不成定額,中午的兩個窩窩頭你也別吃了!」

  保衛幹事厲聲喝道,那語氣,就像在呵斥一條不聽話的老狗。

  易中海渾身一顫,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低聲下氣地應了一聲:「是……是……我這就快干……」

  屈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剝光了所有尊嚴按在地上摩擦的極致屈辱!像千萬隻毒蟻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肝脾肺腎。

  昨天,他還是這車間裡說一不二的八級大工匠!是連車間主任郭大寶見了他都要客氣地點根煙的「老易師傅」!全車間的學徒工哪個不巴結他?

  可今天!

  他成了一個帶著罪名、沒有工資、甚至連上廁所都要被人像看賊一樣盯著的勞改囚徒!周圍那些平時被他呵斥過的徒子徒孫,現在路過他身邊,不僅沒有一個上前叫聲師傅,反而全都毫不掩飾地朝地上啐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的鄙夷和痛快。

  「該!這種道貌岸然的老畜生,就該讓他在這干到死!」

  「搶人家烈屬的東西,還貪自己徒弟的撫養費。我呸!他這種人渣,這輩子是翻不了身了!」

  工人們故意壓低但絕對能讓他聽見的嘲諷聲,像一把把利刃,將易中海那顆視面子如命的心臟,生生切成了無數的碎塊。

  「李建業……」

  易中海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這個名字。

  如果不是那個鄉下小雜種!如果不是他那比鬼還要毒辣的掀桌子手段!他易中海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怎麼會傾家蕩產、顏面掃地?!

  他恨啊!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可是,他現在連恨的資格都沒有了。他被死死地鎖在了這個九號工位上,十五年的漫長刑期,就像是一座看不見盡頭的黑暗深淵。

  「老易。」

  就在易中海陷入極度絕望和痛苦時,一個有些熟悉、卻透著幾分尷尬和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易中海猛地回過頭。

  只見他相伴了三十多年的老伴,一大媽李翠蘭。正提著一個打滿補丁的藍花布包裹,面無表情地站在保衛幹事的旁邊。

  「翠蘭?!」

  易中海那如同死灰般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一種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的狂喜光芒。


  「翠蘭!你來了!你是不是去求聾老太太了?她老人家怎麼說?廠長那邊是不是還能通融通融……」

  易中海扔下手裡的銼刀,顧不上滿手的油污,激動地想要撲過去抓住一大媽的手。

  「站住!」保衛幹事冷喝一聲,手裡的警棍往前一橫,直接擋住了易中海的去路。「犯人禁止與外人接觸!有話在那邊說!」

  易中海被警棍逼了回去,只能隔著兩米的距離,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翠蘭,家裡怎麼樣了?那些街坊沒去鬧吧?你帶錢來沒有,去給保衛科塞點好處,讓他們給我換個輕省點的活兒,我這老腰快斷了啊……」

  易中海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李翠蘭那越發冰冷和決絕的眼神。

  「易中海。你閉嘴吧。」

  李翠蘭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沒有了往日裡的軟弱和順從,透著一種看破生死、徹底斬斷一切的冷酷。

  易中海愣住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女人。

  「翠蘭……你……你怎麼了?」

  李翠蘭沒有看他,只是從那個破舊的藍布包里,掏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薄薄紙片,隔著空氣,冷冷地展示給易中海看。

  「老易啊。咱們兩口子,做了三十幾年的夫妻。這輩子,我沒給你生下一男半女,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所以你在外面怎麼算計、怎麼謀划去搶人家絕戶、收刮黑心錢養老。我都當沒看見,都順著你。」

  李翠蘭的聲音在車間機器的轟鳴聲中,顯得異常清晰。

  「可是。我沒想到你的心這麼黑!你連傻柱他親爹的活命錢都敢貪!你不僅毀了別人一家,你連你自己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什麼……什麼意思?」易中海的腦子「嗡」地一下,那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再次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意思就是。」

  李翠蘭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殘忍。

  「就在一個小時前。派出所的公安和街道辦的人去了咱們家。」

  「他們拿著法院的判決書。為了賠償何大清那九百多塊錢的匯款,以及額外追加的三千塊錢的懲罰性精神補償!」

  「你留在家裡、你以為公安沒搜走的那幾千塊錢私房底子。包括咱們家唯一值錢的那台縫紉機、自行車。全、部、被、沒、收、了!」

  轟!

  這句話。

  猶如一顆原子彈在易中海的腦子裡轟然炸裂!

  全部被沒收了?!

  賠給何大清三千多塊?!

  易中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滿是鐵屑的水泥地上。

  那可是他最後的底牌啊!他交了李建業那五千塊買命錢後,家裡其實還藏著一筆為了以防萬一留下的老底。他本以為只要留得青山在,等以後出了這勞改車間,照樣能拿著那筆錢舒舒服服地養老!

  結果現在。

  全特麼被法院給抄了個乾乾淨淨!全特麼賠給了那個被他算計了六年的何大清?!

  「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敢……」易中海崩潰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像個瘋子一樣嘶吼著。

  「不僅錢沒了。」

  李翠蘭看著跪在地上的易中海,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決絕,她將手裡那張薄薄的紙片扔在了易中海面前的地上。

  「四合院那兩間大房子。因為你被開除廠籍,廠里房產科也已經收回去了。他們下午就去貼封條。我們……無家可歸了。」

  「所以。」

  李翠蘭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她與易中海之間最後的距離。

  「易中海,這份是街道辦和派出所剛才特批下來的《離婚證明》。」

  「從今天起。咱們倆一刀兩斷。你乾的那些缺德事,是你自己要下地獄。我李翠蘭就是個清白的農村婦女,我還想留著這條賤命活幾年。」

  離婚?!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張紙,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你……你要跟我離婚?!你要在這個時候拋下我?!」易中海像條被人踩斷了脊樑的狗,瘋狂地往前爬了兩步,伸出手想去抓李翠蘭的褲腿。


  「滾開!」

  李翠蘭厭惡地一腳踢開了他的手。

  「公安同志看我可憐,給我留了最後三百塊錢和幾張糧票。我這就買車票回保定老家去投奔我侄子。這四九城,這輩子我都不回來了!」

  李翠蘭緊緊地攥著布包,沒有再給易中海留下一句告別的話。

  她轉過身。

  步履蹣跚,卻極其堅決地,逃離了這個充滿了罪惡和即將萬劫不復的煉獄。

  「翠蘭!你回來!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我連個送終的人都沒了啊!」

  易中海趴在冰冷的地上,發出猶如孤狼瀕死前最悽厲、最絕望的哀嚎。

  可是。

  車間裡轟鳴的機器聲,瞬間淹沒了他那微不足道的慘叫。

  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伸出援手,甚至連一個同情的眼神都沒有。

  十五年的苦役。

  身敗名裂。

  傾家蕩產。

  眾叛親離。

  這就是易中海,這位曾經在四合院裡一手遮天、妄圖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一大爺,機關算盡太聰明後,最終迎來的最公平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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