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偽善本色,大爺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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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訊室里的空氣陰冷潮濕,頭頂那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滋滋」電流聲。

  「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穿著你那身八級工的工裝,回軋鋼廠上班了。」

  李建業這句話說得極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易中海確實被震住了。他那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鐵擋板的邊緣,手銬撞擊出清脆的響聲。

  這鄉下小子,平時在院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只知道蒙頭幹活。怎麼一開口,就能精準地捏住他易中海這輩子最在乎的死穴?!

  八級鉗工的身份!那是他在這四九城裡橫行無忌、受人尊敬的最大資本!

  但僅僅震驚了幾秒鐘。

  易中海那顆在市井和工廠里浸淫了三十多年、早已經千錘百鍊的心臟,迅速平復了下來。

  他並沒有被李建業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倒。

  相反。

  在確認了李建業今天不是來發瘋打人,而是專門來「談」的時候,易中海那根緊繃的神經,反而在暗地裡偷偷鬆弛了下來。

  「這就對了嘛。」易中海在心裡冷笑。

  不怕你來找我談,就怕你躲在派出所外面不見人,一根筋地要把這事兒往死里捅。

  只要你李建業肯露面,肯坐在這張桌子對面!

  那我易中海就能用這三十多年積攢下來的人情世故和三寸不爛之舌,把你忽悠得找不著北!

  當年傻柱那渾小子脾氣多爆?四合院裡誰敢惹他?還不是被我易中海用一套「尊老愛幼」、「秦姐不容易」的仁義道德,給洗腦洗成了我手裡最聽話的一條狗,乖乖地替我衝鋒陷陣、養老送終?

  你李建業一個剛從鄉下來、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十八歲黃毛小子,就算是有點狠勁,難道還能比得過我這吃了幾十年鹽的老江湖?

  看你一大爺我,怎麼把你忽悠得自慚形穢,乖乖把那份諒解書籤了!

  想通了這一層,易中海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抹陰鷙和算計深深地藏了起來。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那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在四合院裡最招牌的——那副痛心疾首、悲天憫人的長者面孔。

  「建業啊……」

  易中海開口了。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就像是一個真正為晚輩操碎了心的慈祥長輩。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剛沒了個親叔,家裡又遭了這麼大的難,你這心裡憋著火,一大爺我全懂。」

  易中海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用粗糙的手背在眼角使勁抹了兩下,仿佛真的在擦拭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可建業你想過沒有?我跟你叔大山,那是過命的交情啊!」

  易中海的語氣變得無比真誠和感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建國前,咱們倆就在這紅星軋鋼廠的前身一起幹活了!在95號院裡,咱們也做了十幾年的老鄰居。風裡雨里的,誰家沒點事兒互相幫襯著?」

  「大山兄弟這突然一走,你以為我心裡就好受嗎?我這心吶,就像被刀子剜了一樣的疼啊!」

  易中海捶著自己的胸口,目光真摯地看著李建業。

  「你剛來四九城,你不知道大山兄弟有多疼你。他在車間裡幹活,那是省吃儉用,就盼著你來城裡能有個好前程。他臨走前……」

  易中海突然哽咽了一下,眼圈居然真的憋紅了幾分。這演技,別說騙一個鄉下小子了,就是站在旁邊的老馬,要不是查出了他私藏的那五百塊錢存單,恐怕都要被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給感動了。

  「大山兄弟臨走前,在醫院裡拉著我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這個當一大爺的,以後在院子裡多照看著點你們兄妹倆!他說建業老實,芳芳又小,全靠我這老哥哥給你們撐腰了!」

  易中海這招「無中生有」用得爐火純青。他知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反正大山死的時候就他們幾個在場,他怎麼編,李建業也無法求證。

  他試圖用這種虛構的「臨終託孤」,先在道德的高地上穩穩地紮下根,給自己披上一層不容侵犯的神聖外衣。

  「可是……可是我沒用啊!」

  易中海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成了深深的自責和懊悔。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低下頭。


  「建業,是我的錯。都怪我沒本事,沒攔住賈家那個潑婦,沒攔住傻柱那個混球!」

  「當時院子裡那麼亂,賈張氏撒起潑來誰也拉不住,傻柱又是那副橫衝直撞的牛脾氣。我一個人,一把老骨頭,我哪攔得住他們搶東西啊!」

  易中海抬頭看著李建業,眼神里充滿了求被理解的委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亂糟糟的屋裡,搶下了那張屬於大山的五百塊錢存單!我當時就想,別的東西沒了還可以再置辦,這大山的買命錢,我可一定得給你們兄妹倆護住了!」

  「我想著等你們辦完喪事回來,親手交到你手上。誰知道……」

  易中海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銬,苦笑了一聲。

  「誰知道公安同志去得那麼快,直接把這事兒給定成了搶劫和私藏。建業啊,一大爺我是好心辦了壞事,我是被冤枉的啊!」

  一番長篇大論。

  有情,有義。有回憶過去的溫情,有痛心兄弟離世的悲傷,更有沒能攔住暴徒的無奈自責,以及「暗中保護財產」的感人動機。

  邏輯嚴絲合縫,情感層層遞進。

  如果不是親手從空間裡拿出了大山叔藏在那裡的真正家底,如果不是清楚地記得大山叔臨終前那句「院裡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

  李建業差點都要站起來給這位「忍辱負重」的一大爺鼓掌了!

  這演技。

  這套偷換概念、倒打一耙的心理暗示。

  在這個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極容易被集體道德觀念綁架的五十年代,絕對是大殺器!難怪原主在平行世界裡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建業沒有打斷他。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漆黑深邃的眸子裡,沒有易中海期待的那種被感動後的愧疚,也沒有任何被這番道德洗腦後的迷茫。

  只有一種看著跳樑小丑在台上賣力表演的,極度冰冷和嘲弄的平靜。

  易中海本來演得正投入。

  但他演著演著,心裡突然覺得有些發毛。

  因為對面的李建業,反應太反常了。

  沒有順著他的話茬哭訴,也沒有被他拋出的「大山託孤」感動得熱淚盈眶。那小子就那麼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長輩,倒像是在審視一隻正準備被扒皮抽筋的獵物。

  「建業……你……你這是不信一大爺的話?」易中海被看得心裡發虛,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信。」

  李建業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在審訊室里盪起了一陣回音。

  「我怎麼能不信呢。易大爺在這院裡德高望重,一言九鼎。您說的話,那不就是這南鑼鼓巷95號院的聖旨嗎?」

  李建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慢慢向易中海的方向壓迫過去。

  「易大爺,既然您說您沒拿我家的東西,那張五百塊的存單也是您『好心』替我保管的。」

  李建業微微偏過頭,盯著易中海的眼睛,突然拋出了一個讓易中海始料未及的問題。

  「那……那個記載著我家所有的進項出項、甚至連買了幾斤棒子麵都記在上面的那本黑皮帳本……您看見了嗎?」

  「帳本?」

  易中海愣了一下,眼神微閃。他確實沒看見什麼帳本,昨天賈張氏和傻柱在屋裡翻找的時候,他一直在前院和中院之間溜達,主要是防著有人去居委會報信。那存單確實是他後來趁亂溜進去摸走的,但他沒看到什麼帳本。

  「建業啊,一大爺當時光顧著護那張存單了,哪有功夫去找什麼帳本啊。可能……可能是賈張氏那個貪心鬼,連著存錢的盒子一起偷走了吧?」易中海極其自然地把鍋甩給了還在隔壁審訊室里嚎叫的賈張氏。

  「哦,賈張氏偷的啊。」

  李建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

  「那就麻煩了。因為就在今天早上,公安同志拿著那本剛找回來的黑皮帳本,一筆一筆地核算過了我叔大山這幾年的收支結餘。」

  李建業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度冰冷,猶如實質般的殺氣在審訊室里蔓延。


  「易大爺,您猜怎麼著?」

  「帳本上清清楚楚地記著,我叔大山,除了那張被您『好心保管』的五百塊錢存單之外。他這幾年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還在這家裡,藏了整整一千四百多塊錢的現金!」

  「什麼?!」

  易中海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手銬砸在鐵板上「哐當」作響。

  「一千四百多塊錢?!李大山哪來那麼多錢!」易中海脫口而出,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和震驚。

  他自認為對四合院裡家家戶戶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李大山一個三級電工,每個月工資也就四十來塊,這幾年為了接濟鄉下,加上供閨女上學,能攢下個五六百塊的底子就已經頂天了!

  他之所以敢去偷那張五百塊的存單,就是篤定這筆錢已經是李大山的全部家當。拿走這筆錢,再把李家大擺流水席,徹底掏空李建業的口袋。

  可現在……

  一千四百塊的現金?!

  這怎麼可能?!

  「這就得問你們了!」

  李建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審訊桌一陣晃動。他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易中海,那股偽裝出來的悲憤和暴怒,在此刻徹底爆發。

  「公安同志從賈家和何雨柱那兒搜出來的贓款,連一千塊都不到!剩下的那一千多塊錢缺口,憑空消失了!」

  「易中海!你口口聲聲說跟我叔是過命的交情!說你要護著我李家!」

  李建業指著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罵,口水幾乎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你們這群畜生不僅砸了我的家!你們還把那消失的一千多塊錢給生生吞了!你想把那兩千塊錢的現金和存單都貪墨了!你還敢在這裡跟我裝什麼聖人?!」

  易中海被李建業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罵得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千四百塊現金的缺口?

  這筆帳怎麼算到他頭上來了?!

  他昨天的確是偷了那張五百的存單,但這筆龐大現金他是連根毛都沒見著啊!

  易中海突然覺得,有一張看不見的、巨大且致命的網,正在無聲無息地收緊,將他死死地纏在了裡面。而這網的源頭,竟然是一本他連見都沒見過的「黑皮帳本」!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旁邊做記錄的街道辦孫副主任,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老易啊。」孫副主任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漠。

  「剛才建業同志說的,也是公安同志核實過的鐵證。現在帳面上那巨大的資金缺口對不上。賈家和何家都不承認拿了剩下的錢。」

  老孫看了一眼李建業,又看向滿頭大汗的易中海,意味深長地說道。

  「廠里和街道辦考慮到你是個八級工的老同志,不想把事情做絕。現在建業同志既然願意坐下來談,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要想洗清你身上的入室搶劫和吞沒巨款的嫌疑,想要建業同志簽下那份不追究你刑事責任的《諒解備忘錄》。」

  老孫敲了敲桌子,拋出了底牌。

  「這憑空消失的資金缺口,還有李家這幾天遭受的財物損失、精神損失。」

  「你們這幾個管事大爺,就必須出錢,把它給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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