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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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道口派出所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旱菸味和久久不散的焦躁。

  「公安同志!您就行行好,讓我進去看一眼建業吧!我就跟他說兩句話!就兩句!」

  一大媽雙手死死扒著生鐵焊成的柵欄門,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往下掉,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在粗木頭上。二大媽和三大媽跟在她身後,也是滿臉的哀求,就差沒當場跪下了。

  「退後!都給我退後!」

  值班幹警板著臉,毫不客氣地將這幾個大媽擋在過道外面,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這裡是辦公重地!受害人家屬現在正在配合調查,誰也不准去干擾!再瞎鬧,把你們以妨礙公務的罪名一起拘了!」

  這群在95號四合院裡平時橫著走的大媽,此刻只能像被抽了魂的母雞,縮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抽泣。她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國家機器面前,她們那點撒潑打滾的市井把戲,連個響都聽不見。

  另一邊,走廊的盡頭。

  軋鋼廠後勤主任李懷德手裡緊緊捏著那個被趙隊長撕破一角的牛皮信封,臉色像走馬燈一樣變幻不定。他剛才親眼看著李建業被客客氣氣地請進了內部獨立辦公室。

  他知道,光憑信封里這三百塊錢的空口白牙,根本砸不開這鄉下小子的嘴。

  「不行,這小子是個順毛驢,來硬的絕對行不通。」

  李懷德抹了一把腦門上因為急躁冒出的虛汗,轉頭跟旁邊的保衛幹事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你在這盯著!我得回廠里一趟,把楊廠長的『親筆特批證明』拿來,再從財務緊急支一筆厚款!今天這事兒要是拿不下來,我這主任也算是當到頭了!」

  說罷,他急匆匆地鑽出派出所大門,坐進吉普車,一腳油門往紅星軋鋼廠狂飆而去。

  而此時。

  派出所二樓的一間僻靜的獨立辦公室里。

  沒有了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吵鬧,屋裡的暖氣片燒得很熱,發出輕微的水流聲。

  幹警小李端著兩個掉漆的搪瓷茶缸,用手肘頂開門走了進來。他把其中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茶缸放在李建業面前的桌子上。

  「建業,喝口熱水暖暖身子。你妹妹在學校安頓好了?」

  李建業坐在硬木椅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頭看向小李:「安頓好了,託付給班主任了。李警官,您有話直說吧。外頭那些人被擋在外面,您把我單獨叫進來,肯定是案子有定論了。」

  小李拉過一把椅子,跨坐在李建業對面,雙手耙了耙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揉得有些皺巴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李建業,自己也點上一根。辛辣的煙霧在兩人中間瀰漫開來,遮住了小李眼底的一絲無奈。

  「建業兄弟,咱們都姓李,往前倒幾百年沒準還是一個祠堂里的本家。」小李彈了彈菸灰,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我也就不跟你打官腔了,今兒給你交個實底。」

  李建業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那雙沉靜的眼睛隔著煙霧看著小李。

  「我知道你們有壓力。軋鋼廠那邊來找過你們局長了?」

  小李苦笑著點了點頭:「何止是軋鋼廠的楊為民。冶金部的電話都直接打到市局了!這案子鬧得太大,咱們這小小的交道口派出所,已經做不了主了。」

  小李站起身,走到窗邊,確認外面沒人偷聽,這才轉過身。

  「賈張氏、賈東旭,還有那個何雨柱。這三個人你是不用操心了。」

  小李的語氣變得冷硬。

  「人贓並獲,大白日入室搶劫,搶的還是工亡烈屬!這性質惡劣到天際了。這三個人,十年以上的勞改是跑不了的,搞不好還得吃槍子。這幫人是徹底折了,誰來求情都沒用,廠里也巴不得趕緊跟他們切割。」

  聽到這,李建業微微頷首。

  賈家和傻柱這兩個直接動手的莽夫被拔除,算是替大山叔報了第一層仇,也除掉了四合院裡最噁心的兩塊爛肉。

  「但是……」小李的話鋒一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深深吸了口煙。

  「那三個大爺,還有後院那個聾老太太。情況……非常複雜。」

  小李從兜里拿出一份初步的案情分析報告,指著上面的名字,眉頭鎖得更緊了。


  「先說易中海和劉海中。軋鋼廠的廠長剛才立了軍令狀,說這兩人是廠里不可替代的高級技術工人,身上擔著部里的保密加工任務,停工一天損失都是巨大的。」

  「關鍵是口供!」

  小李氣得拍了一下大腿,「這幾個老狐狸的口供,滑溜得像泥鰍!」

  李建業眼眸微沉:「他們不承認搶劫?」

  「承認個屁!」小李冷笑一聲,「凌晨突擊審訊了一宿。易中海死咬著說,他只是路過後院,看到門開了進去看了一眼。至於賈家和何雨柱搶東西,他說自己沒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以為那是賈家和你們兩家私下說好的『喪事互助』。」

  「那五百塊的存單呢?」李建業眼神冰冷,直指要害,「這不是從他家搜出來的嗎?」

  「這就是他最狡猾的地方!」小李咬牙切齒,「易中海交代,他是一進屋,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發現了掉在床角的存單。他自稱是為了『保護李大山的財產不被別人渾水摸魚』,才暫時代為保管!」

  「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本來打算等你和芳芳處理完喪事回院子,就親手交給你,全當是他這個一大爺盡心了!」

  李建業聽完,差點氣笑了。

  暫代保管?

  這老東西是把無恥這兩個字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沒有第三人在場,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是去翻找偷竊的,這番說辭雖然聽起來荒謬,但在法律層面上,由於他並沒有去取這筆錢,你還真很難直接定他一個盜竊或者搶劫的死罪!

  「那劉海中和閻埠貴呢?」李建業彈了彈菸灰,強壓著怒火問。

  「劉海中更絕!」小李攤開雙手,滿臉的憋屈。

  「我們起獲了那塊羅馬表。結果劉海中交代,這表根本不是他拿的!他說昨天他在前院,傻柱扛著大件路過,順手把那塊表塞給聾老太太。老太太嫌棄死人的東西晦氣不要,傻柱轉手就扔給了旁邊的劉海中。」

  「劉海中說自己當時是『勉為其難』地代為保管,想等家屬回來歸還。」

  「至於三大爺閻埠貴。」小李嘆了口氣。

  「雖然他昨天嚇暈了,醒來後竹筒倒豆子把易中海怎麼指使他、怎麼給他五塊錢封口費的事全招了。可是,孤證不立啊!」

  「易中海死活不承認給過錢,說那五塊錢是閻埠貴自己瞎編的。這算是一面之詞。而且,管事大爺是街道辦任命的群眾義務聯絡員,沒有國家工資,不算公職人員。」

  「在法律上,你不能強求一個普通的街坊去拼命制止搶劫。只要他沒有直接參與分贓、沒有動手搶,頂多就是一個道德敗壞、見死不救的作風問題。這……定不了重罪啊。」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建業靜靜地抽著煙,沒有像普通的苦主那樣暴跳如雷,也沒有拍桌子喊冤。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這幫老禽獸的生存哲學。沒有外掛系統,沒有降智光環,這些人在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就的生存智慧和狡辯能力,絕對是骨灰級別的。

  只要沒有直接的物證戳破他們的謊言,在法理上,確實難以判死。

  「那聾老太太呢?」李建業吐出一口濃煙,「她屋裡可是搜出來三箱子金條大洋,還藏著我叔的太師椅!」

  提到聾老太太,小李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忌諱。

  「這老太太……水太深了。」

  小李搓了把臉,滿嘴的苦澀。

  「太師椅的事,老太太死咬著說自己年紀大、耳朵聾,是傻柱硬扛進來孝敬她的,她不知道是搶來的東西。這大件入室搶劫的罪名,實在套不到她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婆頭上。」

  「至於那三箱子金條大洋……」

  小李壓低了聲音,幾乎湊到了李建業耳邊。

  「這事兒現在已經不歸咱們派出所管了。這屬於歷史遺留的成分問題。街道辦的王主任因為這事已經被區里停職了,這五保戶是歸街道和區里管的。」

  「我聽局裡透出的風聲。老太太早年確實跟區里幾個退下來的老領導有舊交情。這三箱財物肯定是要全額沒收充公的,五保戶的資格也會被扒掉。」

  「但要說拉她去槍斃或者判重刑……上面估計會以『沒收非法所得、責令其由街道監督居家反省改造』來結案。畢竟……她年紀太大了,而且那些大洋金條,嚴格來說,是她建國前隱藏的私產,而不是搶大山兄弟的。」


  聽完小李這番毫無保留的交底。

  李建業將菸頭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嘶嘶聲。

  大網已經撒下,雖然沒有把所有的魚都勒死,但也刮掉了他們一層厚厚的鱗片。

  賈家廢了,傻柱廢了。三大爺損失了五千塊巨款,老太太丟了三箱子底蘊。

  這已經是目前這個大時代背景下,憑藉現有的證據,他能做到的極致了。

  「李警官,謝謝您跟我說這些實情。」

  李建業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穩。

  「我不怪公安同志,你們盡力了。這案子裡面的門道,我都聽明白了。」

  小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李建業的眼神多了一份由衷的敬重。這小伙子能屈能伸,是個見過世面的人物。

  「不過。」

  李建業話鋒一轉,一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狼性。

  「既然他們有本事保住自己不進籬笆子。既然上面想要和稀泥平息輿論。」

  「那這事兒,就不能白白這麼算了。」

  李建業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小李的眼睛。

  「那本帳本上的九百二十塊錢缺口,可是真金白銀!我叔的房子被砸了,芳芳受了驚嚇。還有我這剛來城裡,連個餬口的營生都沒有。」

  「既然必須得談,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談。」

  李建業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仿佛一個正在磨刀霍霍的老獵手。

  「我不只要錢,我還要工作!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加倍給我吐出來!我要讓他們易中海和閻埠貴,這輩子只要一聽到我李建業的名字,就覺得割肉般地疼!」

  小李看著李建業那張平靜卻狠厲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

  接下來的談判,對於紅星軋鋼廠和街道辦來說,絕對不是一場花錢消災的走過場。而是一場被眼前這頭惡狼按在案板上,生生割肉放血的慘烈交鋒!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了。

  「小李同志,交道口街道辦新上任的老孫副主任到了,還有昨天那個軋鋼廠的李主任。他們說有重大的補償方案,急需跟受害者家屬面談。」門外的值班民警喊道。

  李建業直起身子,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衣領。

  他轉過頭,看著小李,眼神中閃爍著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光芒。

  「李警官,勞駕您去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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