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絕戶毒計,車間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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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紅星軋鋼廠第一鉗工車間裡驟然響起。

  易中海握著粗銼刀的手猛地一頓,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一塊上好的鋼件邊緣,被這一下失了準頭的銼刀刮出了一道細微的毛刺。

  對於一個堂堂八級鉗工來說,這種低級失誤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易中海皺著眉頭,扯過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用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車間裡工具機轟鳴,機油味混合著金屬粉末的味道嗆鼻,但他今天卻覺得這股熟悉的味道里,莫名叫人心裡發毛。

  從早上打卡上班開始,他這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心跳也跟著一陣緊似一陣,總覺得有什麼極其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往工作檯前靠了靠,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高碎茶。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咽下去,稍微壓住了那一絲沒來由的心慌。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思緒拉回到眼前的盤算上。

  早上進廠的時候,他特意去工會那邊打聽了一嘴。張主任親口說,李大山的後事昨天已經全部料理清爽了,骨灰也送去了八寶山。

  後事辦完了,李家那對兄妹今天肯定得回四合院。

  想到李建業,易中海那雙見慣了風浪的老眼裡,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層陰霾。

  在紅星醫院病房裡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頭。李大山活著的時候,見了他這個一大爺,哪次不是客客氣氣、低眉順眼地遞煙問好?整個九十五號院,誰敢不給他易中海面子?

  尤其是那小子護著李芳芳時看過來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一個死了長輩、走投無路的農村孤兒該有的眼神。那是一頭護食的狼崽子。

  「到底是個沒教養的野種。」易中海在心裡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白毛巾重重摔在檯面上。

  才來四九城一個月,連東南西北都摸不清楚,真以為靠著軋鋼廠工會出面辦了個喪事,以後就能在這四九城裡橫著走了?

  幼稚!

  只要你李建業的戶口還在鄉下,只要你還得住在那個四合院裡,我易中海就有一百種不帶髒字的法子,讓你乖乖把吞下去的肉吐出來!

  易中海眯起眼睛,心裡那套早已經打好腹稿的「絕戶毒計」,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這第一步,就是花錢。

  李大山幹了十幾年三級電工,就算再怎麼接濟鄉下親戚,手裡至少也攥著大幾百塊錢。這筆錢要是留在李建業手裡,這狼崽子腰杆子硬了,以後在院裡肯定是個刺頭。

  所以,這錢必須花出去,而且得花在明面上,花在全院人的肚子裡!

  等今晚李建業一回院,他就以一大爺的身份召開全院大會。

  名義他都想好了——「謝街坊」。

  大山兄弟走得突然,廠里雖然管了火化,但按老祖宗的規矩,怎麼也得在院裡擺上三天的流水席,請街坊四鄰好好吃一頓,這叫去晦氣、暖活氣!

  要是李建業敢拒絕?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拒絕更好。那他就是大逆不道,是不懂規矩,是刻薄吝嗇連親叔叔的臉面都不顧的白眼狼!這四九城裡最重規矩,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居委會的王主任第一個饒不了他!

  只要這三天流水席一擺,天天大魚大肉地造,好煙好酒地供著。就李大山留下的那點錢,能撐幾天?

  只要錢花幹了,底子空了。

  這第二步,自然就順理成章了。

  他昨晚已經跟老伴兒和賈張氏通過氣了。「李建業專門克親人」的謠言,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前院後院傳得沸沸揚揚了。到時候院裡群情激奮,誰看李建業都不順眼,大傢伙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這小子在院裡孤立死。

  李建業到底只有十八歲,沒錢沒糧票,每天面對鄰居的指指點點,他能熬幾天?

  到時候,自己再以長輩的身份出面「調停」,連哄帶嚇,逼著李建業回鄉下掙工分去。至於芳芳那個十三歲的黃毛丫頭,沒了靠山,還不是任由他易中海怎麼拿捏?

  那間正房歸賈家。而李大山留下的那個最值錢的接班指標……

  易中海想到這裡,心頭一陣火熱。

  一個電工的正式指標啊!放在黑市上,有人願意出七八百塊錢買!要是讓東旭頂上這個名額去乾電工,賈家就成了雙職工,每個月進項直接翻番,東旭給他養老的事情也就徹底板上釘釘了。

  前前後後,兵不血刃。

  全院都念他一大爺的恩情,而李家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被瓜分得乾乾淨淨。

  「呵。」

  易中海忍不住笑出了聲。原本的那些心緒不寧、那點沒由來的心慌,在這完美無缺的算計和巨大的利益面前,頓時煙消雲散。他重新拿起銼刀,動作又變得沉穩而精準。

  離易中海工作檯不到五米的地方,賈東旭正站在一台舊車床前。

  但他明顯心不在焉。

  手裡的榔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一塊生鐵坨子,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車間大門的方向,心思早就飛回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媽賈張氏可是跟他打了包票的。

  趁著李家兄妹今天在八寶山辦事,她一準兒把李大山屋裡的那些好東西全倒騰過來。大山那個悶葫蘆,平時連個肉星都捨不得吃,錢肯定沒少攢。

  還有那床厚實的舊棉被。東旭早就眼饞了。家裡的被子薄得像紙,晚上睡覺冷得直縮脖子。只要老娘得手,今晚回去就能蓋上暖和的厚被子了。

  要是運氣好,老娘能在屋裡翻出大山的私房錢或者肉票……

  賈東旭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腦子裡全是一大碗泛著油光的紅燒肉,散發著誘人的醬香味。

  「當!」

  「哎喲臥槽!」

  滿腦子紅燒肉的賈東旭手一哆嗦,榔頭直接偏了半寸,實打實地砸在了自己左手的虎口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鑽心而入,疼得他慘叫一聲,直接把榔頭扔在了工作檯上,捂著手腕原地直蹦躂。

  這聲慘叫立刻引來了周圍幾個工人的側目。

  易中海皺了皺眉,停下手裡的活計走過去。

  「怎麼回事?幹活三心二意的,眼睛長哪去了!」易中海板著臉訓斥了一句,但語氣並不嚴厲,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偏袒的包容。

  「師傅……」賈東旭疼得齜牙咧嘴,舉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大拇指,苦著臉哀求,「昨天晚上沒睡好,剛才手滑了。疼死我了。」

  易中海看了一眼那確實腫起來的虎口,心裡嘆了口氣。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都當了好幾年一級工了,連個榔頭都掄不穩。

  但誰讓這是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養老備胎呢?自己不護著還能怎麼辦。

  「行了,別在這呲牙咧嘴的礙眼。」易中海壓低聲音,「活動活動骨頭,沒傷著筋。別在這乾嚎,讓車間主任看見了又要扣你績效。」

  賈東旭眼珠子一轉,順杆往上爬。

  「師傅,這手一時半會兒是用不上勁了。我……我肚子也有點疼,我去趟茅房。」

  易中海哪能不知道自己這個徒弟的德性?這分明是想借著手疼的由頭,去廁所里蹲著抽旱菸磨洋工。

  「去吧去吧。」易中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麻利點回來。眼瞅著月底了,你這工作量還差一大截,想拿全勤就老實點!」

  「得嘞!謝謝師傅!」

  賈東旭嘿嘿一笑,剛才的疼痛似乎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他甩著手,腳步輕快地鑽出了車間的側門。

  易中海搖了搖頭,正準備走回自己的工作檯。

  「老易!」

  鉗工車間的郭主任拿著個記事本,風風火火地從過道那頭走了過來。

  「郭主任。」易中海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正直的笑臉,迎了上去。

  郭主任往賈東旭空蕩蕩的工作檯看了一眼,眉頭當即皺了起來:「賈東旭人呢?剛才我還看見他在這敲鐵皮呢,這一轉眼又跑哪去了?」

  「害,郭主任您別生氣。」易中海臉不紅心不跳地打著圓場,「這孩子剛才幹活太實在,一榔頭敲虎口上了,腫得老高。我看他疼得冒冷汗,讓他去醫務室抹點紅藥水了。」

  郭主任用筆頭點了點易中海,冷哼了一聲。

  「老易啊老易,你就是太護犢子了。他賈東旭在你手底下幹了七年了吧?連個二級工的考核都過不去。天天溜號,不是屎多就是尿多!這要是換了別人帶他,早把他踢去翻砂車間吃灰去了!」


  「是是是,郭主任批評得對。回頭我一定嚴加管教。」易中海賠著笑臉,態度端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郭主任嘆了口氣,把記事本合上,語氣放緩了一些。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你是老同志,廠里倚重你。對了,大山的事……後勤那邊說家屬今天把骨灰安頓了。大山也是咱們廠的老同志了,聽說還是你們一個院的,出了這事兒,咱們心裡都不好受。」

  「可不是嘛!」易中海長嘆一聲,滿臉的痛惜,「大山兄弟是個實在人。昨晚我愁得一夜沒合眼,心裡盤算著,等這幾天緩過去了,我怎麼也得在院裡起個頭,讓大傢伙湊點錢,多幫襯幫襯他留下的一雙兒女。」

  「老易,覺悟高啊!95號院有你這個一大爺,那是老李家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郭主任讚許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轉身去檢查下一組了。

  看著郭主任離去的背影。

  易中海嘴角那絲痛惜的表情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隱秘的得意。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不管暗地裡怎麼下手,這明面上的道德高地,永遠得踩在他易中海的腳底下。

  此時。

  工廠側後方那髒兮兮的公共茅房裡。

  賈東旭蹲在坑位上,愜意地吐出一口煙圈。劣質旱菸辛辣的味道掩蓋了茅房的騷臭氣。

  他看著自己只是微微發紅的虎口,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傻柱天天在後廚偷嘴又怎樣?老子照樣能天天吃上紅燒肉!」

  賈東旭把抽得只剩個屁股的菸頭往糞坑裡一彈,腦子裡暢想著晚上回家,在被窩裡數著從李家拿回來的那幾百塊錢。只要錢到手,他明兒就去買輛自行車,讓廠里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開開眼!

  無論是正在盤算著用流水席吃干抹淨的易中海。

  還是蹲在茅房裡做著發財美夢的賈東旭。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此時此刻,紅星軋鋼廠沉重的大鐵門外。

  這邊三輪自行車,穩穩地停在了保衛科門崗的橫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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