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換一首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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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挽棠懸在二十五樓外。

  下面是消防車、警車、人群,還有被灰塵蓋住的馬路。

  她右手垂著。

  手腕已經沒了知覺。

  剛才那根尼龍繩把她往下拽的時候,骨頭應該錯了位。現在別說抓人,連抬一下都疼得發黑。

  李歷左手扣著她的小臂。

  那隻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撐不住了。

  蘇挽棠看見他右手死死扣著斷口外露的鋼筋,掌心被鋼筋劃開,血順著手背往下流。

  他左手更糟。

  那隻手,她太熟了。

  一個多月前,她還坐在化妝鏡前,準備開直播。

  標題都想好了。

  痛斥前男友家暴。

  揭穿李歷和姜如沐只是節目劇本。

  順便蹭一下姜如沐的流量。

  那可是姜如沐。

  內娛頂流。

  蘇挽棠當時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還想過一個更離譜的念頭。

  如果能和姜如沐炒點什麼,流量會不會直接爆炸。

  手機亮了一下。

  她媽發來微信。

  「特產收到了吧?好吃不?李歷也吃了吧?」

  蘇挽棠回得很快。

  「好吃,吃了。」

  發完,她掃了一眼垃圾桶。

  裡面是沒拆完的特產。

  熱量太高。

  不能吃。

  李歷也不配吃。

  那時候她已經住進國貿附近的大房子。

  一間用於睡覺。

  一間用於直播。

  一間用於堆雜物。

  她覺得自己終於從那個小縣城爬出來了。

  小時候父母離婚。

  父親有了新家。

  母親忙到一天說不了幾句話。

  沒人管她該選文科還是理科,也沒人管她成績一路往下掉。

  後來她考了個大專。

  再後來,直播火了。

  她來帝都面試直播公司。

  第一天,她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體面,去公司樓下的711買咖啡。

  付款時手機沒電。

  身後有個男生替她付了錢。

  十二塊。

  美式。

  他跑得很急,說自己叫李歷,旁邊設計院的,還要去打卡。

  她喝了一口,苦得差點吐出來。

  可她還是捧著那杯咖啡,在公司門口站了很久。

  「歷哥,謝謝。」

  那是開始。

  後來他們在一起。

  吃海底撈。

  換手機。

  買包。

  租房。

  李歷把工資拆成幾份,房租、飯錢、她的直播設備、她想要的東西。

  剩下的,留給他自己。

  很少。

  少到可笑。

  蘇挽棠見了李歷的同事,同事們都說他很有天賦。

  她很高興,預見了一個美好的未來。

  但後來蘇挽棠知道了,李歷的天賦是加班勤快任勞任怨。

  蘇挽棠一開始也感動過。

  但感動不值錢。

  直播間的大哥一句「棠棠今天真漂亮」,能刷幾千。

  李歷加班三天,可能才夠給她買一支口紅。

  她的收入漲起來後,李歷就變得礙眼了。

  他會皺著臉看她直播。


  會問那些大哥為什麼說話那麼難聽。

  會提醒她別把自己當商品。

  她聽煩了。

  第四年,她生日。

  李歷提前訂了一家餐廳。

  他很高興。

  可那家餐廳,她已經陪三個大哥去過了。

  飯後李歷說散步回家。

  她晚上還要直播,心裡煩。

  兩人在路邊吵了起來。

  李歷想抱她。

  她抬手推開。

  他退到非機動車道上。

  後面一輛電瓶車衝過來,撞上他的左手。

  車上的母子摔了。

  孩子父親趕來後,給了李歷一拳。

  她當時沒管。

  她轉身走了。

  那一周,她都沒和李歷說話。

  快十天後,李歷才打著石膏回來。

  她這才知道,他左手腕骨折。

  還因為加班錯過了最好的處理時間。

  石膏拆掉後,他落下了手腕綜合症。

  用力會疼。

  撐久了會抖。

  後來她經常看見李歷轉左手腕。

  一下。

  一下。

  那是他疼。

  不是習慣。

  現在,那隻手又扣著她。

  蘇挽棠忽然覺得荒唐。

  她花了四年,把一個願意替她擋風的人榨乾。

  分手後,又在直播間把他踩成笑話。

  再後來,盛輝找上她,說能把她打造成第二個姜如沐。

  她簽了。

  合同厚得嚇人。

  條款也嚇人。

  每個月直播不少於二百四十小時。

  她沒得退。

  她以為這是往上爬。

  結果殷若螢也簽進來了。

  公司的人很快忘了她。

  她還是那個擦邊網紅。

  只不過多了一份更狠的合同。

  她不甘心。

  憑什麼李歷越來越紅。

  憑什麼姜如沐真的站在他身邊。

  憑什麼她當初不要的人,現在連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所以孫可征問她要不要來香江酒會時,她來了。

  她知道這種酒會是什麼地方。

  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被當成什麼。

  她無所謂。

  她要錢。

  要資源。

  要能重新站到李歷面前的籌碼。

  結果,她等來的不是資源。

  是恐怖分子。

  是那個日語腔變態。

  是黑房間。

  是綁在身上的炸彈。

  她第一次看見戴頭套的李歷時,沒看見臉。

  可她看見了他轉左手腕。

  她立刻知道是他。

  她想喊。

  喊不出來。

  後來李歷真的回來了。

  她以為他是來救她的。

  就該救她。

  必須救她。

  可他居然轉身要走。

  她急了。

  她說敢鬆手。

  敢一起死。

  她以為李歷會怕。

  可李歷只看了裝置,看了房間,看了路。

  他救的不是她。


  是這棟樓。

  爆炸後,他也是確認這邊安全,才回來拉她。

  他不是為了她拼命。

  他只是順手。

  這個認知讓蘇挽棠比墜樓還難受。

  風從斷口灌上來。

  她的身體又往下沉了一截。

  李歷左手滑了半掌。

  他牙關咬得很緊,手臂上的青筋頂起來。

  蘇挽棠終於開口。

  「李歷。」

  李歷沒低頭。

  「別說廢話,右手能不能動?」

  「動不了。」

  「那就閉嘴,少消耗氧氣。」

  蘇挽棠卻沒聽。

  她抬起頭。

  「你愛過我嗎?」

  李歷左手又滑了一點。

  他現在全身都在發力,聽見這句話,差點氣笑。

  都這時候了。

  還問這個。

  戀愛腦真不能要。

  不對。

  這是病。

  得切除。

  他壓著火。

  「他愛過你。」

  蘇挽棠愣住。

  李歷補了一句。

  「我和你沒關係。」

  他說的是實話。

  前身愛過。

  愛到把命都搭進去了。

  可那個李歷已經死了。

  現在趴在斷口邊的人,不欠蘇挽棠一根頭髮。

  蘇挽棠聽懂了一半。

  她以為他說的是,從前愛過,現在不愛了。

  她哭了。

  哭得很狼狽。

  可腦子還在轉。

  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右手廢了。

  左手也沒力了。

  再這樣下去,李歷遲早會松。

  她必須讓他爆發。

  讓他想起過去。

  讓他捨不得。

  她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李歷這種曾經愛慘了她的男人。

  只要她夠慘。

  夠深情。

  夠決絕。

  他一定會急。

  一定會把她拽上去。

  蘇挽棠吸了口氣,聲音壓得很輕。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李歷額頭冒汗。

  「你別整詩詞大會。」

  蘇挽棠沒停。

  「李歷,放手吧。」

  她停了一下。

  「放我走。」

  「我原諒你了。」

  李歷沉默半秒。

  蘇挽棠鬆開了抓著他的那隻手。

  她在賭。

  賭李歷會慌。

  賭他會在最後一刻爆發出力氣。

  賭他捨不得她死。

  可她鬆手的那一刻,李歷左手的受力結構直接崩了。

  原本還能靠她手臂回扣住一點力。

  現在只剩他單手硬抓。

  左手腕傳來刺痛。

  李歷判斷得很快。

  繼續抓。

  兩個人一起下去。

  鬆手。

  他活。

  蘇挽棠剛要等那股被猛拽上去的力。

  李歷鬆了。


  還罵了一句。

  「神經病吧。」

  蘇挽棠整個人往下墜。

  她不敢信。

  她真的不敢信。

  她看見李歷趴在斷口邊,左手收了回去,還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血和灰。

  「啊啊啊啊啊!」

  聲音從二十五樓外掉下去。

  很快被下面的混亂蓋住。

  嘭。

  樓下傳來悶響。

  李歷沒有往下看。

  沒必要。

  他翻身滾回斷口內側,後背貼著殘牆,大口喘氣。

  左手疼得發麻。

  他轉了兩下手腕,沒轉開。

  疼。

  真疼。

  前身這筆爛帳,終於算完了。

  李歷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罵了一句。

  「你這真不是讀書的料。」

  「文科也不行。」

  「那詩是悼亡妻的。」

  「你倆這屬於雙雙陣亡。」

  他頓了頓。

  「該來一首喜相逢才對。」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他聽見了。

  李歷回頭。

  姜如沐站在塌了一半的走廊口,橙色外套上全是灰,頭髮被風吹亂,臉色很差。

  她看著李歷的左手。

  又看了一眼斷口。

  聲音冷得嚇人。

  「還有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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