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搬行李的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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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道黑煙還在屏幕里升。

  李歷關掉抖音,把手機揣回兜,站在寫字樓台階上嚼完最後一口牛肉絲。

  咸香散盡,左手腕內側藍色細紋跳了一下。

  【主線任務倒計時:23小時09分。】

  二十三小時。

  他瞥了一眼大樓門頭那個歪掉的鍍銅「設」字,轉身走了。

  沒回頭。

  回出租屋的路上幹了三件事。

  銀行卡餘額:4,327。扣掉房租和車費,還剩1,477。

  窮得很穩定。

  從床底拽出那個破輪行李箱,塞進兩件換洗衣服、牙刷、充電器。

  設了個凌晨五點的鬧鐘。鈴聲選最刺耳那檔。

  穿越第一天的全部準備工作,十五分鐘搞定。

  他躺回那張殘留著二鍋頭味的沙發,盯著天花板水漬。

  手機亮了。

  微信。備註名:棠棠。

  三條消息。兩個問號,一個emoji,零分真心。

  李歷拇指擱在屏幕上。

  停了一秒。

  按下鎖屏。

  閉眼。睡了。

  ——

  鬧鐘炸響的時候,窗外一片黑。

  李歷從沙發上彈起來,速度比上輩子趕早高峰送外賣還利索。

  洗臉刷牙,換了件原主衣櫃裡唯一沒起球的黑色長袖。揪著領口聞了聞——洗衣液味,湊合。

  拉上行李箱出門前,他最後掃了一眼這間出租屋。

  空酒瓶,泡麵桶,牆上歪斜的建築圖紙。

  一個死人住過的地方。

  門關上,鎖舌彈進門框。

  六點四十三分,T3航站樓。

  天邊泛白。玻璃穹頂底下燈火通亮,旅客稀疏。

  裴昭發來的定位:三樓,專屬貴賓廳。

  李歷拎著破行李箱上扶梯,左前輪歪著,碾過大理石地面咯噔咯噔響,節奏跟跛了一條腿似的。

  三樓走廊盡頭,兩扇磨砂玻璃門,門口三個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員,胸口別著「旅行中的約會」工牌。

  戴耳麥的小伙子迎上來。

  「您好,請問是……」

  「李歷。」

  小伙子低頭翻名單,翻了兩遍。

  「嗯……素人男嘉賓,對吧?」

  那個「素人」咬得特別清楚。

  李歷點頭。

  「跟我來,先去節目組房間對接流程。」

  臨時辦公室在貴賓廳隔壁,四五個編導對著筆記本噼里啪啦敲字,角落兩台監視器,屏幕分割六格,其中一格對準了貴賓廳內部。

  一個背索尼FX6的攝像小哥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是你的跟拍攝像,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二十五六歲,叫「老周」。

  這行催人老。

  「全程跟拍,吃飯上廁所除外。正常表現就行,別刻意看鏡頭。」老周拍了拍肩上的機器,「有事隨時說。」

  李歷掃了一眼那台FX6。

  「這機器多重?」

  「加鏡頭和電池,差不多六公斤。」

  「辛苦。」

  老周愣了一下。

  進組這麼多年,頭一次有嘉賓跟他說辛苦。

  對接完流程,李歷推門出來,往貴賓廳走。

  走廊三十來米。他剛邁出七八步,前方拐角傳來輪子碾地面的聲響。

  一個人推著兩個大箱子轉過來。

  棒球帽壓得低,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張臉。

  oversized米白衛衣,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做舊的帆布鞋。

  裹得嚴嚴實實。但兩手各推一個28寸硬殼箱,步伐就沒那麼瀟灑了。


  尤其左手那個。右前輪歪著,每轉一圈卡一下。

  嘎——嘎——嘎。

  李歷的判斷被觸發了,上輩子工地上練出來的直覺。

  這輪子撐不了十步。

  五步。嘎。

  八步。嘎嘎。

  第九步——

  啪。

  連接杆斷了。

  二十八寸硬殼箱失去支撐,直接往右砸。一隻手拉不住,箱體拍在大理石地面上,拉鏈崩開一截——衣服散出來,化妝包翻了個跟頭滾到牆根,一雙高跟鞋鞋跟朝天,孤零零立在走廊中央。

  女生蹲下去撿,另一隻手還扶著右邊那個好箱子,手忙腳亂。棒球帽碰歪了一點,露出耳後一縷黑髮。

  李歷往後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頭,一個短髮女生端著兩杯咖啡,腳已經邁出去了半步。但她身旁那個梳馬尾、穿灰色西裝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

  壓低嗓門說了幾句什麼。

  短髮女生的腳收回去了。

  走廊側面,節目組的機位架著,紅燈亮著,鏡頭對準蹲在地上的人。

  沒有人上前。

  機器在錄,人在看。

  李歷收回視線。

  這套路他見多了。工地上有人摔了,監理第一反應不是叫人,是看攝像頭有沒有拍到死角。

  他走過去,蹲下來。

  「我幫你。」

  女生抬頭。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很快。

  「……謝謝。」

  乾脆利落。

  李歷彎腰把散落的衣服攏起來,疊兩下塞回箱子。化妝包遞迴去。高跟鞋擺正,卡進邊角。

  動作快,順手,毫不猶豫。

  搬磚的人收拾東西,效率是寫字樓白領拍馬趕不上的。

  箱子合攏,拉鏈拉到頭。斷掉的輪子沒法修了。

  「你去哪兒?」李歷直起身,拍了拍手。

  女生站起來。個子不矮,目測一米六八往上,衛衣領口松垮垮搭在鎖骨附近,棒球帽壓回原位。

  「節目組的房間。」她指了指走廊前方,「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推過去,輪子壞了我搬不動。」

  語氣自然,沒有猶豫。

  標準的「指揮工作人員」口吻。

  李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長袖,沒logo,沒工牌,拖著個破箱子。

  也不怪人家認錯。

  他一手提起斷輪箱子。

  沉。真沉。少說三十斤。裝了什麼——啞鈴?

  另一隻手拉上自己的箱子,兩個一左一右,往前走。

  女生推著剩下那個好箱子跟在旁邊,全程沒說話。

  到了門口。女生推門進去。門合上。

  李歷把斷輪箱子靠牆放好,站在門外。

  老周扛著機器不知什麼時候跟上來了,鏡頭始終沒關。

  「你剛才那段挺好的。」老周壓低聲音。

  「什麼?」

  「幫忙那段。很自然。」

  「本來就不是演的。」

  老周沒再說話。

  三分鐘後,門開了。

  女生出來。棒球帽換了個戴法,帽檐往後仰了一點,露出更多額頭和眉弓。口罩還在。

  她看了一眼李歷,又看了一眼靠牆的斷輪箱子。

  「你還在?」

  「嗯。」

  「……能再幫我搬到貴賓廳嗎?就前面不遠。」

  李歷提起箱子。

  三十斤沒輪子,提著走。小臂肌肉繃起來,指節硌著把手。

  還行。上輩子工地搬一袋水泥一百斤,這個算輕的。

  十幾米路,到了。

  「到了。謝謝,後面我自己來。」


  她伸手要接。

  「不用。」

  「嗯?」

  「我也進去。」

  女生的手懸在半空。

  「你也是工作人員?」

  「不是。」

  李歷從褲兜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節目組發來的嘉賓確認簡訊。

  「我也是嘉賓。」

  帽檐底下,整個人僵了大概一秒。

  「……你剛才幫我搬了一路。」

  「嗯。」

  「我還以為你是搬行李的。」

  「也沒錯。」李歷拍了拍自己那個咯噔作響的破箱子,「我確實在搬行李。搬我自己的,順便搬了你的。」

  女生盯著他看了兩秒。

  口罩上方,兩隻眼睛彎了。

  她沒再說話,轉身推門。

  門開的一瞬,裡面的聲音漏出來——

  「——所以我覺得這個沙發的擺放位置有問題,我坐C位的話鏡頭會顯臉大,但如果坐旁邊又顯得我不夠social……」

  另一個帶川渝口音的聲音懶洋洋砸過來。

  「你閉嘴嘛,誰要聽你分析這個。」

  李歷站在門口。

  貴賓廳燈光白晃晃的。壁掛屏幕上,抖音直播畫面實時推送,彈幕已經跑起來了。

  【???第一個人進來看了一圈就跑了是什麼鬼哈哈哈哈】

  【等等等等第二個男的好帥啊素顏殺我】

  【這節目到底幾個人啊怎麼才倆】

  幾十萬人在看。

  他抬腳邁進門檻。

  沙發上,一個一米八七的大個子正比劃著名鏡頭角度,逗號劉海搭在額前,餘光掃到門口,手臂定住了。

  角落裡,一個寸頭青年把遊戲暫停了。脖子側面紋著半條蜃龍,顏色還新。他抬起頭,把耳朵上夾著的菸頭捻了一下。

  兩道目光同時盯過來。

  安靜了一秒半。

  然後大個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分析C位時響三倍——

  「臥槽,又來一個帥的?!這節目不招醜人嗎?!」

  寸頭青年沒動。視線從李歷臉上滑到他手裡那個破行李箱,再滑回來。

  「你這箱子,跟你人不太配啊。」

  李歷把破箱子往牆邊一靠。

  左手腕轉了一圈。

  「配不配的不重要。」他掃了一眼貴賓廳——沙發、燈光、機位、屏幕上翻滾的彈幕,以及門口還沒摘口罩的女生。

  「重要的是,這兒還有幾個人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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