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向日葵
那是一位獸人。
他看起來大約是人類不到二十的樣貌，身材高挑修長，比葉寒略矮一些，穿著一身素雅的淺金色長袍，袖口與衣襟繡著銀白色的祥雲紋。
一頭長髮是極為純淨的雪白，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發尾微微捲曲。
五官極為俊美，線條卻比葉寒柔和許多，尤其是那雙眼睛，形狀優美的狐狸眼。
眸色是琥珀色，清澈而溫潤，眼尾微微上揚，不笑時也仿佛含著三分暖意。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氣質沉靜如水，周身卻仿佛自然流淌著一股溫暖和煦的氣息，像秋日午後最溫柔的陽光。
與周圍一些氣場強大的獸人相比，他顯得格外沉靜、內斂，卻又莫名地讓人移不開眼。
厄斯洛的心臟，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極其陌生又異常尖銳的悸動，猛地攥緊了他的胸腔。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人……這張臉……
不，不是路昱白。
五官沒有一絲相似之處，路昱白是精緻憂鬱的美，而眼前這位是溫潤俊朗的美。
發色、眸色完全不同，氣質更是迥異。
路昱白的溫柔總是裹著揮之不去的憂鬱易碎，而這位的溫暖，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充沛的愛意滋養出的從容與安然。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視線觸及的瞬間，會有一種近乎眩暈的熟悉感？
為什麼那平靜站立的姿態，那微微側首傾聽葉寒說話時的角度。
甚至那周身流淌的、讓人感到舒適放鬆的氣息……
都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厄斯洛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
厄斯洛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怪異感，命令自己移開視線。
他是來執行護衛任務的，不是來發呆的。
葉寒正在向奧格斯格和維德介紹身後眾人。
輪到那位白髮的獸人時，葉寒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親近：「這是犬子葉陽，排行最長，目前協助我處理國內一些日常事務。」
葉陽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禮，動作優雅流暢，聲音溫和清朗：「葉陽見過陛下，維德閣下，歡迎來到南齊。」
通用語同樣標準，卻帶著一絲獨特的、輕柔的韻律感。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訪問團眾人，在掠過厄斯洛時，似乎因為他過於冷峻沉默的氣質和瞬間蒼白的臉色而微微停頓了半秒。
眼中掠過禮貌性的關切，但很快便移開了。
介紹完畢，雙方主要人員開始互相致意、握手。
輪到厄斯洛時，他機械地伸出手。
但當他的手掌與葉陽的手相握時……
「嗡——」
一種奇異的震顫，從他大腦深處猛然炸開！
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共鳴。
與此同時，厄斯洛左胸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灼熱感，仿佛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瞬間點燃。
還有那片冰封的精神圖景！
在那片被他刻意遺忘、象徵著絕對理智與封閉的冰原深處，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粒多年前悄然埋下、後來緩慢發芽的種子。
那顆在路昱白唯一一次進入他精神圖景、絕望離開時，無意間遺落或是用最後一絲溫暖種下的「種子」。
此刻，在接觸到葉陽手掌溫度、感受到那股平和溫暖的「向日葵」氣息的剎那，如同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抽枝、生長！
嫩綠的莖稈衝破堅冰的封鎖，迅速拔高，舒展葉片。
最終在冰原的死寂中，綻開了一小朵金燦燦的、向著臆想中太陽方向昂首的向日葵。
這變化發生在他的精神世界內部，外人無從得知。
但帶來的衝擊卻是實實在在的。
厄斯洛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耳邊嗡嗡作響，握住葉陽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淺粉色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與路昱白相關的痕跡。
沒有，依舊沒有。
可心臟為什麼跳得如此瘋狂，如此疼痛？
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那股從精神圖景蔓延開的灼熱，與心臟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葉陽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對方的手溫暖乾燥，握力適中，但厄斯洛的手卻冰冷且在微微顫抖。
葉陽那雙溫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疑惑，他微微偏頭，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
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問道：「厄斯洛將軍？您是否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一下嗎？」
這聲音……這帶著關切、自然而然的溫柔語調……
厄斯洛猛地抽回了手，力度之大讓葉陽都略微詫異地向後晃了一下。
「抱歉。」
厄斯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迅速垂眼，避開了葉陽探究的目光，向後退了半步。
他重新回到標準的護衛官站位，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緊繃，「我沒事，感謝關心。」
厄斯洛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葉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周圍的環境和安全態勢上。
然而，胸腔里那顆失控的心臟，以及精神圖景中那朵兀自在冰原上搖曳的、不合時宜的向日葵，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有什麼東西，徹底脫離掌控了。
葉陽看著他迅速恢復冷硬、仿佛剛才瞬間失態只是錯覺的側臉，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眸底的疑惑更深了些。
這位星際帝國的將軍……似乎有些奇怪。
但他並未多想，只當是對方長途穿越通道或許有些不適，便也禮貌地收回目光，繼續扮演好接待者的角色。
無人知曉，一次短暫的握手，一次目光的交匯，已在某個冰封的靈魂深處，引發了一場無聲而劇烈的雪崩。
厄斯洛只覺得，腳下這片獸人大陸的土地，忽然變得有些虛幻，有些滾燙。
星艦艙室的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一切統統隔絕開來。
艙內恆定的溫度和人工照明的冷白光線，帶著熟悉的、死寂的味道。
厄斯洛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開燈，任由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額頭抵在屈起的膝蓋上，手指深深插入金色的短髮，用力到指節發白。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那陣自與葉陽握手後便未曾停歇的悸動，混合著精神圖景深處那朵向日葵紮根生長帶來的、奇異的灼燒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許久，厄斯洛才撐著地面，有些踉蹌地站起身，走向那個特製的艙室。
運輸艙已被小心地移出，恢復了冰凍倉原本的形態，靜靜立在艙室中央。
他看起來大約是人類不到二十的樣貌，身材高挑修長，比葉寒略矮一些，穿著一身素雅的淺金色長袍，袖口與衣襟繡著銀白色的祥雲紋。
一頭長髮是極為純淨的雪白，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發尾微微捲曲。
五官極為俊美，線條卻比葉寒柔和許多，尤其是那雙眼睛，形狀優美的狐狸眼。
眸色是琥珀色，清澈而溫潤，眼尾微微上揚，不笑時也仿佛含著三分暖意。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氣質沉靜如水，周身卻仿佛自然流淌著一股溫暖和煦的氣息，像秋日午後最溫柔的陽光。
與周圍一些氣場強大的獸人相比，他顯得格外沉靜、內斂，卻又莫名地讓人移不開眼。
厄斯洛的心臟，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極其陌生又異常尖銳的悸動，猛地攥緊了他的胸腔。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人……這張臉……
不，不是路昱白。
五官沒有一絲相似之處，路昱白是精緻憂鬱的美，而眼前這位是溫潤俊朗的美。
發色、眸色完全不同，氣質更是迥異。
路昱白的溫柔總是裹著揮之不去的憂鬱易碎，而這位的溫暖，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充沛的愛意滋養出的從容與安然。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視線觸及的瞬間，會有一種近乎眩暈的熟悉感？
為什麼那平靜站立的姿態，那微微側首傾聽葉寒說話時的角度。
甚至那周身流淌的、讓人感到舒適放鬆的氣息……
都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厄斯洛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
厄斯洛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怪異感，命令自己移開視線。
他是來執行護衛任務的，不是來發呆的。
葉寒正在向奧格斯格和維德介紹身後眾人。
輪到那位白髮的獸人時，葉寒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親近：「這是犬子葉陽，排行最長，目前協助我處理國內一些日常事務。」
葉陽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禮，動作優雅流暢，聲音溫和清朗：「葉陽見過陛下，維德閣下，歡迎來到南齊。」
通用語同樣標準，卻帶著一絲獨特的、輕柔的韻律感。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訪問團眾人，在掠過厄斯洛時，似乎因為他過於冷峻沉默的氣質和瞬間蒼白的臉色而微微停頓了半秒。
眼中掠過禮貌性的關切，但很快便移開了。
介紹完畢，雙方主要人員開始互相致意、握手。
輪到厄斯洛時，他機械地伸出手。
但當他的手掌與葉陽的手相握時……
「嗡——」
一種奇異的震顫，從他大腦深處猛然炸開！
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共鳴。
與此同時，厄斯洛左胸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灼熱感，仿佛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瞬間點燃。
還有那片冰封的精神圖景！
在那片被他刻意遺忘、象徵著絕對理智與封閉的冰原深處，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粒多年前悄然埋下、後來緩慢發芽的種子。
那顆在路昱白唯一一次進入他精神圖景、絕望離開時，無意間遺落或是用最後一絲溫暖種下的「種子」。
此刻，在接觸到葉陽手掌溫度、感受到那股平和溫暖的「向日葵」氣息的剎那，如同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抽枝、生長！
嫩綠的莖稈衝破堅冰的封鎖，迅速拔高，舒展葉片。
最終在冰原的死寂中，綻開了一小朵金燦燦的、向著臆想中太陽方向昂首的向日葵。
這變化發生在他的精神世界內部，外人無從得知。
但帶來的衝擊卻是實實在在的。
厄斯洛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耳邊嗡嗡作響，握住葉陽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淺粉色的眼眸，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與路昱白相關的痕跡。
沒有，依舊沒有。
可心臟為什麼跳得如此瘋狂，如此疼痛？
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那股從精神圖景蔓延開的灼熱，與心臟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葉陽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對方的手溫暖乾燥，握力適中，但厄斯洛的手卻冰冷且在微微顫抖。
葉陽那雙溫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疑惑，他微微偏頭，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
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問道：「厄斯洛將軍？您是否身體不適？需要休息一下嗎？」
這聲音……這帶著關切、自然而然的溫柔語調……
厄斯洛猛地抽回了手，力度之大讓葉陽都略微詫異地向後晃了一下。
「抱歉。」
厄斯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迅速垂眼，避開了葉陽探究的目光，向後退了半步。
他重新回到標準的護衛官站位，脊背挺得筆直，下頜線緊繃，「我沒事，感謝關心。」
厄斯洛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葉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周圍的環境和安全態勢上。
然而，胸腔里那顆失控的心臟，以及精神圖景中那朵兀自在冰原上搖曳的、不合時宜的向日葵，都在清晰地提醒他。
有什麼東西，徹底脫離掌控了。
葉陽看著他迅速恢復冷硬、仿佛剛才瞬間失態只是錯覺的側臉，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眸底的疑惑更深了些。
這位星際帝國的將軍……似乎有些奇怪。
但他並未多想，只當是對方長途穿越通道或許有些不適，便也禮貌地收回目光，繼續扮演好接待者的角色。
無人知曉，一次短暫的握手，一次目光的交匯，已在某個冰封的靈魂深處，引發了一場無聲而劇烈的雪崩。
厄斯洛只覺得，腳下這片獸人大陸的土地，忽然變得有些虛幻，有些滾燙。
星艦艙室的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一切統統隔絕開來。
艙內恆定的溫度和人工照明的冷白光線，帶著熟悉的、死寂的味道。
厄斯洛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開燈，任由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額頭抵在屈起的膝蓋上，手指深深插入金色的短髮，用力到指節發白。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那陣自與葉陽握手後便未曾停歇的悸動，混合著精神圖景深處那朵向日葵紮根生長帶來的、奇異的灼燒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許久，厄斯洛才撐著地面，有些踉蹌地站起身，走向那個特製的艙室。
運輸艙已被小心地移出，恢復了冰凍倉原本的形態，靜靜立在艙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