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位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來,趙紅梅可能也是個大小姐出身,從脾氣上也能看出來一點。

  爽朗的笑容下是極有主見,說一不二的內核。

  嚴秋不吝嗇讚美:「這兩條都不錯,你眼光真好。」

  趙紅梅得意的笑了:「哈哈,我攢了工業券買的。你看看這做工,這走線,百貨大樓都未必有這麼好的。」

  嚴秋把兩條裙子舉到身前,對著鏡子比了比。碎花的俏麗,藏青的素淨,各有各的好。

  趙紅梅湊過來:「選不出來?要不要我幫你參謀參謀?」

  嚴秋搖搖頭:「不用了,就穿碎花的吧。」

  趙紅梅有些意外,照鏡子後她才發現藏青的穿在嚴秋身上極美,十分襯她出塵的氣質。

  嚴秋只是發現粉色碎花能讓她顯得年紀更小。

  穿這個正好符合她今晚對自己的定位。

  她只是來見識一下,又不是真的來相親的。

  /

  夜晚,大會堂。

  軍民聯歡會,別名聯誼會正在進行著,主辦方是軍部政治部和工廠工會兼團委。

  雙方提前一兩個月就開始對接,定下了日期,選在了春節前一天。

  活動不是誰想參加就能參加的。

  軍部這邊,由各單位推薦符合條件的年輕軍官和戰士,通常要求未婚、25歲以上、排級以上幹部,或者特別優秀的班長骨幹。

  工廠那邊,由工會和團委挑選未婚女工,要求政治清白,作風正派,年齡相仿。

  名額是對等的。

  比如這次,軍部出三十個男同志,工廠出三十個女同志,再加上文工團這樣的文藝支援單位,總人數控制在七八十人左右。

  人太多容易亂,人太少冷清。

  雙方還會提前交換一份簡單的人員情況表,上面有姓名年齡,政治面貌,職務籍貫,除了沒有照片,算是很詳細了。

  這就叫組織把關。

  大型一點的軍部都有自己的禮堂,或者至少有一個能容納百十號人的軍人俱樂部。

  沒有的,就借地方,工廠的工人文化宮,附近學校的教室,甚至部隊食堂騰空了也能用。

  嚴秋她們來的這個軍部,有一個不小的禮堂,平時放電影,開大會都用它。

  活動當天下午,戰士們把長條凳擺成兩排相對的長桌形式,兩張桌子拼成一條長龍,人坐在兩邊,面對面。

  每個位置前放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提前泡好了茶水。

  有的還擺上了一把瓜子。

  嚴秋進來前沒想到會是這種面對面坐著的形式,畢竟她跟前夫是從小家裡訂婚到年齡直接結婚的,沒有相親的經歷。

  她以為跟後世宴會那樣,男女分開,各自選擇心儀的對象接觸,沒興趣的人可以單獨坐在一邊。

  陌生人直接面對面坐,那得多尷尬啊,感覺完全無話可說。

  萬一沒有眼緣,冷場幾乎是必然的。

  嚴秋不知道的是,這種尷尬恰恰是精心設計過的。

  首先得明白一個前提,這個年代,男女青年很少有正當理由單獨接觸。

  工廠車間裡男女工各干各的,部隊裡更不用說,男兵和女兵訓練也都是分開的。

  突然讓你跟一個陌生異性坐在一起說話,誰都不自在。

  如此安排至少有幾個好處。

  規矩嚴肅像開會。

  沒錯,這在這時候反而是好處,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接觸,沒有流言蜚語的空間。

  全程都知道再清清白白不過。

  長條桌一擺,兩排人正襟危坐,領導在上面講話,底下鼓掌,這陣仗,跟開學習討論會有什麼兩樣。

  誰看了都得說這是正經事,不是亂搞對象。

  這樣,那些臉皮薄的女工,拘謹的戰士,才敢來。

  一方面還能避免扎堆抱團。

  要是擺成圓桌,或者自由散坐,熟人肯定湊一堆,男的跟男的聊,女的跟女的聊,一晚上下來,還是不認識。

  面對面,你對面坐的就是陌生人,躲都躲不開,總得搭句話吧?


  還有一方面,這樣一來很好觀察,也好做選擇。

  面對面,一目了然。

  這姑娘長什麼樣,那小伙子精神不精神,掃一眼就知道。

  覺得順眼,就多聊幾句,覺得不對眼,低頭喝茶,扭頭跟旁邊人說話,也不會太傷面子。

  ————

  會場比想像中的要大。

  平日放電影開大會用的禮堂,今天變了模樣,長條桌拼成一溜一溜的,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主席台前,總共四排,每排能坐二十來個人。

  桌子上擺著的搪瓷缸子缸口冒著裊裊的熱氣,每個位置前還有一小碟瓜子,嚴秋數了數,大概二十來顆,不多,但在這個憑票供應的年代,已經是難得的排場。

  長條桌兩側已經逐漸坐滿了人。

  按照性別劃分,男同志這邊多數穿的不是軍裝就是工裝,女同志顏色便豐富多了。

  花棉襖,藍布褂,翻領毛衣的確良襯衫,大衣外套裡面是各種顏色的布拉吉。

  將近五十對男女依次入座,幾乎都不太好意思看對方。

  視線要麼盯著桌上的搪瓷缸子,要麼假裝看主席台上的橫幅,要麼跟旁邊認識的人小聲說話,但說著說著,眼神就忍不住往對面飄一下,飄完趕緊收回來,像做賊似的。

  嚴秋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她對面是個年輕的軍人,二十四五歲的樣子,濃眉大眼,坐得筆直,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只是看起來個子不怎麼高,最多一米七五的樣子。

  嚴秋坐下的時候,他飛快的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後目光立刻轉向主席台,耳朵卻悄悄紅了起來。

  嚴秋旁邊坐著趙紅梅。

  趙紅梅今天穿了件棗紅色的翻領毛衣,頭髮有著常常扎馬尾辮散開後自然弧度,蓬蓬鬆鬆的,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半身長裙。

  她一坐下就開始整理衣角,整理完衣角又理了理頭髮,理完頭髮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嚴秋感受到她的緊張,往她對面看了一眼。

  下一刻便是一呆。

  陳嘉恆似乎察覺到嚴秋的目光,微微偏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他眨了眨眼,嘴角輕輕翹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轉回去。

  嚴秋也轉開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與上次見面相同的是,他的臉色依然異樣的蒼白,俊美臉龐上也幾乎沒有多少血色,低垂眼睫時,有股陰鬱又矜貴的頹喪味道。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男人抬頭看過來。

  視線相撞,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笑來。

  嚴秋:「……」

  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趙紅梅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嚴秋,你認識他嗎?」

  嚴秋:「表哥的朋友,見過幾次。」

  趙紅梅眼睛亮起來,但現在不是詢問的時機,而且人就在對面,她可以自己問。

  進場不久,他便看到了嚴秋。

  粉色的裙子襯得她皮膚如雪,烏黑的頭髮隨意挽在耳後,遠遠看去像是仙子下凡塵。

  他清晰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還聽到了身邊同樣看到她的男人們不冷靜的呼吸聲。

  他皺了皺眉,算著她走路速度可能會坐下的位置,提前走了過去。

  可惜,有個女同志拉住她說話,導致他的計算偏差,最後沒能坐在與她面對面的位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