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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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秋的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收拾得乾淨利落。

  牆上沒貼畫報,桌上也沒擺那些小姑娘喜歡的小玩意兒,只有幾本醫學筆記摞得整整齊齊,旁邊擱著個老式搪瓷缸。

  許敏進來,四下看了看,笑著說:「你這屋跟省城那邊簡直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變。」

  「變啥,能住就行。」嚴秋把椅子讓給她,自己坐到床邊,「啥時候到的?也不提前寫封信,我好去車站接你。」

  「昨天下午到的,住我姨家。」許敏坐下,把隨身帶的布包放在膝蓋上,「想著給你個驚喜,就沒寫信。」

  「確實是驚喜。」嚴秋看著她,「瘦了。」

  許敏摸摸自己的臉,笑了:「瘦點好,省得我媽老念叨我胖。」

  兩人快一年沒見了。

  上次見面還是過年那會兒,嚴秋跟著家裡人在機關大院過的年。

  那時候許敏還在讀高二,個子比嚴冬矮半頭,說話聲音細細的,挺靦腆。

  現在長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說話時少了那股怯生生的勁兒,多了幾分文氣。

  許敏從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遞給嚴秋:「給你帶的,我姨做的棗糕,你以前說好吃。」

  嚴秋接過來打開,一股甜香撲鼻。

  「還熱著呢。」

  「我姨早上剛蒸的,我出門時裝了兩塊。」許敏看著她,「你嘗嘗,看是不是那個味兒。」

  嚴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棗泥綿軟,甜度剛好,跟小時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樣。

  「好吃。」她說。

  許敏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嚴秋把棗糕重新包好擱在桌上,轉頭問她:「你信里說,高中畢業證拿到了?」

  「嗯,拿到了。」許敏點點頭。

  「挺好的。」嚴秋說,「長大了就自由了。」

  許敏抿著嘴笑,看著嚴秋,想起好多年前的事。

  小時候她爸媽感情一般,她又不愛說話,他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本來就少。

  家裡孩子多,她排中間,最不受待見。

  那時候誰也沒發現她在學校被人欺負,她也不敢跟任何人說。

  要不是嚴秋幫了她,替她收拾了那些人,她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

  從那天起,許敏就在心裡把嚴秋當成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只可惜嚴秋只有過年和寒暑假才回來住一陣,平時大多跟著顧伯母在南市上學生活。

  而她爸媽都在省城上班。

  好在兩人可以通信。

  每個月一封,從沒斷過。

  信里什麼都聊,功課、家裡的事、看的書、聽來的新鮮事。

  「秋秋,」許敏開口,聲音有點猶豫,「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

  「什麼事兒?」

  許敏低著頭,手指絞著布包的帶子,絞了半天才小聲說:「我大姐,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嚴秋說,「許靜姐咋了?」

  「她下個月結婚。」

  嚴秋有點意外:「這麼突然?去年我記得她還沒對象呢。」

  許敏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對象是機械廠的技術員,聽說他爸是什麼局的局長,比我姐大三歲。我家裡挺滿意,我姐也挺高興的。」

  「那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許敏點點頭,卻沒啥笑模樣,「我媽說,我姐結了婚,接下來就是二姐。感覺時間過得太快了。」

  嚴秋沒急著接話,她在琢磨許敏這話里的意思。

  許家三個女兒年齡相近,基本只差一歲多。

  許敏是感覺到自己也快到嫁人年紀為此焦慮了嗎?

  果然下一刻就證明她猜對了。

  「秋秋,我不想那麼快嫁人。我想繼續讀書。」

  「可我爸媽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反正遲早要嫁人。但他們特別盼著我哥上大學,對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嚴秋對此反感道:「那是他們思想落後。主席都說了,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這種思想很常見。

  只是沒想到許敏她爸一個紡織廠廠長,媽一個婦聯主任,私下裡居然這麼迂腐。

  嚴秋對他們的印象一下子就不太好了。

  許敏看著她,眼圈紅了,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說:「秋秋,你知道嗎,我每次給你寫信,寫完就沒那麼難受了。你回的那幾行字,我翻來覆去能看好多遍。」

  嚴秋沒說話,只是把桌上的搪瓷缸往她那邊推了推。

  「喝點水。」

  許敏「嗯」了一聲,端起缸子,低頭抿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臉上的紅暈褪下去了,眼睛也清亮了。

  「對了秋秋,我給你講講咱院裡的事兒吧。你肯定想聽。」

  兩個人友誼的誕生,嚴秋選擇幫助對方,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自己的人設更真實,另一方面是為了打探消息,畢竟她無法長期待在省城。

  她需要一個眼睛。

  至於這樣算不算真的友誼,嚴秋的性格和價值觀中,許敏算是真正的朋友,任何關係本質上都是利益關係,她和許敏可以為互相提供利益價值。

  顧燕雲同志仕途越順,她在朋友以及朋友家人們眼中的價值就越高。

  「好啊。」嚴秋欣然答應,她確實想知道省城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還記得李家不?」

  「記得。五姐妹,風花雪月雨。」

  許敏噗的笑出聲:「你這記性真是絕了。對,李風、李花、李雪、李月、李雨。」

  她記得李雪,那個想偷鐲子的穿書者。

  這些年嚴秋一直留意著李雪的動靜。

  「李月去年結婚了,嫁的是紡織廠的,生了個兒子,滿月酒辦得可熱鬧了……」

  「至於李雪,這幾年可折騰得不輕。」

  「咋了?」

  嚴秋記憶中對方幾年前就結婚了。

  「她當初高中畢業後,家裡想讓她跟幾個姐姐一樣趕緊嫁人,她不干,去念了中專。後來還真考上了,學護理。畢業分到省醫院,整個人跟脫胎換骨似的,聽說壓根不理家裡人,前兩年嫁給了一個醫生。」

  許敏話語中不乏幾分羨慕。

  她也想走這條路也不可能了。

  因為時機不對,這兩年,學校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

  許敏頓了頓,疑惑道: 「說來也怪,李雪好像特別關注你堂妹嚴彤。每次回來好像都不是為了看望家裡人,而是先去找嚴彤。兩個人年齡差那麼多,也不知道咋就好成那樣。」

  嚴秋聽著,心裡琢磨開了。

  李雪這是,還沒死心?

  還惦記著原女主呢。

  「還有白楊,你還記得吧。」

  「他大學畢業後,在省里當了大記者。他爸當時高興得請全院人吃糖。就是他現在快二十二了還不結婚,把他爸媽急得不行。我來找你之前,他家裡人還在催他去相親呢。」

  「他還在當記者?」嚴秋有些驚訝。

  說實話,從去年紅衛兵出現開始,報社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了。

  要多保守有多保守。

  這種情況下,也很容易因為文化人的身份而受到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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